“你找我何事？”星威坐在桌前，黑衣墨發。他看起來雖兇，但實際上卻是個很溫柔的人，不然剛剛那個家丁就不會心軟。這就是所謂的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人。

啞宮女示意她不會說話，星威便將紙筆遞給她，要她寫下來。

啞宮女一筆一劃，表情始終平淡，但星威的表情卻越發嚴肅。待啞宮女寫完，星威盯那張紙看了很久，揉著頭說道：“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啞宮女神色黯然，嘆了口氣，離開了。

星威將那張紙上的內容，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聽到唐珺的消息了，原來他是被關到了那裏，一世帝王，竟然淪落至此。

星威一夜未睡，第二天一下早朝，匆匆換了件衣服便去了唐珺所在的南風館。

“君公子今日不見客。”他要見唐珺的時候，老鴇斜著眼睛打量著他。

三十兩雪花紋銀，老鴇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褶子，趕忙帶他上了樓。

那是星威第一次見唐珺，衣衫單薄，臉上毫無血色，像個文弱的書生。他心裏明白，就算是他心裏記掛著唐羽，再念念不舍，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啞宮女在伺候唐珺梳洗，見到星威後不由一楞。

“你出去！”星威對啞宮女說道。啞宮女看著唐珺，唐珺揮揮手，她便退了出去。

“客官來的真早。”唐珺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推到星威面前。

星威沒有說話，也沒有去端那杯水。

唐珺側側頭，臉上蕩開一個蒼白的笑容，沙啞的問道：“您想怎麽玩？”

聽完這句話，星威腦袋一懵，緊接著又明白了，他蹭的一下拽住唐珺的手腕，力氣之大似乎能聽到唐珺骨頭摩擦的聲音。唐珺緊皺起眉頭，詫異的看著他。

“公主若看到你這個樣子，該怎麽想？”

唐珺聽聞此言，劇烈的咳嗽起來，五臟六腑都像是要咳出來一樣。不知咳了多久，一口血吐了出來，他一抹血淋淋的一袖子。

“不看我這樣，她走的也不安生。”

星威放開他的手腕，唐珺像是失去了支撐般跌坐在椅子上。

“你是她什麽人？”唐珺問道。

“當年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才使她被帶到了衛國。”星威做到一旁的椅子上，手不由自主的攥緊。

唐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是沒有什麽情緒。

“既然她到了你手裏，你為何不好好待她呢？”星威質問道。

這戳到了唐珺的痛處，他對陳思沒有半點不好，甚至是陳思要殺他，他都不予以計較。每日都有大臣的彈劾，他都當做沒看見。他寵著她，慣著她，想要什麽便給什麽，從來都不拂了她的意思。可就是這樣，都換不來她的半點真心。

“我哪裏不好好對她了？可她積怨太深，我就是掏心掏肺給她，她都當是毒藥。”唐珺喘著粗氣，樣子如同一只在黑夜中行走的鬼魅。

“是我們唐家欠她的，今生我便在這裏受著，總歸有還完的一天。”

“你不怨陛下把你送到這裏來？”星威眼眸中神色異常，這若換了是他，恐怕想到的就只有死了。

“不怨，如果這就是他所認為的能償還陳思的方式，我沒有半句怨言。”他像是撕裂了自己的心肺，給陳安血淋淋的原諒。

“夠了，你已經還清了！”

星威突然站起來吼道，在見到唐珺以前，他一直對他懷有敵意。在他心中的某處，也認為陳思的死跟他有著莫大的關系。可是這一席話，卻改變了他的看法。他將陳安的報覆當做還債，現如今這債也該還清了。

“若活著就只有痛苦的話，你為何還不去死？”星威並不覺得這句話有多麽喪氣，說死亡對於現在的唐珺來說是一種恩賜也不足為過。比起死，活著才更令他恐懼、煎熬。

“我孩子，不能沒有爹。”

星威終於知道啞宮女的用意了，唐羽就是唐珺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理由，若這個理由沒了，他便再也撐不下去了。可是他為什麽要按啞宮女說的做呢？明明就是在作孽。

他想了很久，終於清楚的意識到，他希望唐珺去死。這世界是他的地獄，唯有死才能夠解脫。

當夜星威偷偷潛入宮中，許久後終於找到了唐羽所在的那間房子。

小家夥躺在床上睡得還算平穩，陳安將他照顧的很好，錦衣玉食樣樣不缺。黑暗中星威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發現他長得真的很像陳思。

“唐羽！”

唐羽聽到聲音，睫毛動了動，並沒有睜開眼睛。星威又低聲換了一聲，這次唐羽醒了。

他睜開眼，平靜的打量著星威。星威只覺得心底的一切在他面前都無處遁形，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是誰？”唐羽做起來，揉揉眼睛。

“你母親的舊友。”

唐羽沒有反應，停下揉眼睛的手，張開嘴打了個哈欠。

“來找你，是為了你父王。”

星威終於成功吸引了唐羽的目光，便繼續說道：“你父王現在碰到了很糟糕的事，怎麽說呢？他……”

星威吞吞吐吐，發現自己是在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唐珺的處境。

“總之就是糟糕到不行對吧！”唐羽見星威始終不知道該怎麽說，便說道。

星威一楞，發現不能夠當他是平常的小孩子，用一般的方式交流。

“如果你父王死了？”星威小心翼翼的問道，問一個小孩子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太殘酷了。

“那這個世界上就剩我一個人了。”

星威沒有說話，那啞宮女的提議果真行不通。說什麽斷了唐珺的念想，這樣他才能夠放心的離開。可即使是唐珺再也不受折磨了又怎麽樣，難道就留這樣一個小孩子獨自在人間嗎？

“你王舅呢？”

“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他哪裏不喜歡你了？”星威問道。

“他哪裏喜歡我了？他若喜歡我就不該不讓我見我父王。”唐羽還記得唐瑛待他見到唐珺時唐珺的樣子，落魄的像只喪家犬，卻還是在他面前強顏歡笑。

“這樣啊！你繼續睡覺吧！”

星威站起來，轉身，手臂被唐羽一把拉住。

“你們大人好沒意思，明明有事，把人家弄醒了卻又不講！”

他稚氣的童聲，穿透星威的耳膜，如同澆了一盆冷水。

“那若這個世界就剩你一個人了，你怎麽辦？”

星威回頭問道，拽住他袖子的手松了一下，又緊緊抓緊。

“一個人也有一個人的過法。”

星威笑笑，陳思的兒子啊！跟她一樣倔強，一樣堅強。

“你不會一個人的，我跟你一起！”

唐羽甩開星威的手臂，低頭講道：“你還是說找我有什麽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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