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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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珺沒想到自己還能夠見到自己的兒子，更沒想到唐羽會說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你不是我父王，我王舅說我沒有父王。”
唐羽說這句話的時候，血腥味瞬間就竄到了唐珺的喉嚨中，他含著一口血什麽都說不出來，脖子像是被人掐著，他連咽都咽不下去。血從嘴角溢出來，一滴、兩滴、三滴，滴在白色的衣襟上，仿若黃泉路上妖冶的彼岸花。
唐羽看見了，厭惡的皺著眉頭，撇撇嘴說道：”真沒用，你這樣也就只能被男人上。”
唐珺聽了，一巴掌摔倒唐羽的臉上，大聲責問道：“是誰教你的？是誰讓你那麽說的？”
“我王舅！要不是他說讓我來看看你，我才不來呢！”
“哈哈哈！”唐珺大笑，這也是陳安折磨他的一環吧！竟然將唐羽教成了這個樣子。
“你王舅，王舅！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事實證明，唐羽絕對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如同被魔鬼附身般，冷冷的講道：“我沒這樣窩囊的父王。”
“你……”唐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要是厭惡我，就殺了我，要麽你自己就去死吧！”
唐珺緊繃著的一根弦，就這樣被唐羽硬生生的扯斷了，他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意義呢？還有什麽是值得他留戀的呢？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看不起他。
“好！我死，你活著，你好好活著。”唐珺嘶啞著吼出這句話，一只手撐著身子，另一只指著門。
唐羽最後看了唐珺一眼，挺直小小的身子，堅定地邁動步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星威在不遠處等著他，唐羽沒有搭理他，徑直走了過去。星威便跟在他後面，一直走到離唐珺很遠的地方，唐羽蹲到地上哭泣起來。
星威驟然覺得，這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樣子，蹲到他面前安慰他。
唐羽哭了很久，用腫脹的眼睛看著星威，講道：”你說過，你會陪我。”
“我會陪你。”星威回答道。唐羽卻伸手甩了他一巴掌，站起來大吼道：“鬼要你陪啊！我只要我父王！你把他還給我，你把他好好的還給我。”
星威蹲著，唐羽挺直了身子，兩人目光剛剛平齊，星威發現從他的視角看去，這個世界原來這樣恐怖，他是那樣的無助。
“他現在還沒死，你要反悔還來得及。”
唐羽一楞，緊接著又甩了星威一巴掌，但他畢竟是小孩子，拼盡全力也就那樣。一連被甩兩個巴掌，星威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摸著臉看著對方。
唐羽狠狠剜了他一眼，大聲道：“送我回去。”
啞宮女將一碗白粥遞到唐珺面前，示意他好歹吃點。唐珺接過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到嘴裏，在放到碗裏的時候白粥裏就出現了絲絲紅色。他就像沒看見一樣一口一口吃著粥，一直吃完。
“我死後，你跟個好主子。”唐珺擦擦嘴，繼續說道：“現在，就差跟那個人道個別了。”
話至此，啞宮女的淚又不知道流了幾鬥了。
“傻孩子，別哭了。我有什麽好值得你哭的？”唐珺一陣咳嗽，看了一眼房間中的炭火，明明滅滅的，長嘆了一口氣。
今年的冬天似乎過得格外漫長，陳安披著鬥篷來得那天正好下這大雪。
他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愉快心情，想象著唐珺不死不活的樣子，他心裏就痛快。見到唐珺的時候，他正看著書，一臉閑適，窗外下這雪，似是一副水墨畫。
“看樣子你過得挺舒服的！”陳安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登時不滿。
唐珺沒有搭理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他心中燃起怒火，上前幾步，將唐珺從床榻上拽下來，摔倒地上。啞宮女跪在地上求饒，卻被陳安趕出去。
“我是不是該換個方法折磨你？”陳安將唐珺踩在地上，滿目煞氣。
唐珺還是沒有說話，陳安俯下身子將他拉到面前，問道：“跟啞巴呆久了，自己也不會說話了？”
唐珺依舊不言，陳安將他重重的摔回到地上，狠狠的踹了幾腳，還不解氣便又打了他好幾巴掌。
“還不說話？”
沒有聲音。
“好！那我便打到你說話為止。”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來，唐珺身上的每一塊兒骨頭都像是要裂開一樣，他將口中的鮮血咽回腹中，五臟六腑便如同被烈火焚燒一樣，直到暈過去都沒有吭一聲。陳安討了個無趣，憤憤地回了宮，腦袋中還在思考著怎樣整治唐珺。遲鈍的沒有發現，這個人已經沒有精神陪他玩下去了。
當夜唐珺發起高燒，自知大限將至，不讓啞宮女去找郎中。
“我原本想跟他說些什麽的，他來了……我才明白，我對他早已無話可說……”唐珺咳了一陣，繼續說道：“他這樣對我，我一點都不冤。但事到如今，該還的我都還完了，此生我在也不欠他們陳家的了。”
“我死後，你記得托人將我的骨灰帶到陳思那裏，我還有話要問她。”阿嵐啊！活著未講完的話，我們就留到下面說吧！
交代完這些，唐珺閉上眼睛。啞宮女在一旁守著他，起先還有綿薄的呼吸，到最後她便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再去摸摸唐珺的手已經涼了。
唐珺離世的消息在第二日傳到了陳王宮，陳安不信，非要親眼看到唐珺的屍體。看到後，便不得不信了。
“他死了，他竟然就這樣死了。可我還未要他死啊！”陳安呢喃，靈魂仿若脫離了身體。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折磨他一生一世，卻從未想過這樣的折磨唐珺究竟受不受得了？說到底自己究竟實在折磨他呢？還是在折磨自己？明明只敬之如師的人，怎麽就演變到了今日這個局面呢？
“姐！他死了！我把他逼死了！”陳安像個孩子是的哭起來。
“姐，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陳思總在跟他講覆國覆國，可他覆國後又該幹什麽呢？
陳安渾渾度日，三日後星威求見。
“齊國挑釁，微臣請陛下發兵迎戰。”
說這話的時候，陳安正抱著酒壇，醉的一塌糊塗。”
“你去不就好了，這事不要找我。”陳安擡擡眼皮，對著星威譏誚道。
“微臣遵命！”
陳安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到星威旁邊，借著醉意問道：“是不是他死了，孤也不該活了？”
身為帝王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星威面露悲憤之色，提起腳邊放著的一壇酒，劈頭蓋臉的澆到了陳安身上。即便是酒，大冬天中這樣的溫度，陳安還是被弄得神志清明。
“你王姐用命換來的江山不是讓你這樣糟蹋的，你登上王位也不是為了報覆一個人，陛下好好想想吧！”
王歷三七七年，四月二十日，陳齊兩國最後一次交戰，齊國打敗。自此，齊國不敢再犯陳國，長達二十年之久。
“為什麽連你都走？”星威請辭的時候，陳安問道。
“陛下會是個好君王，可以沒有星威。”
“我會是個好君王？那也是王姐逼的，你們逼的。”陳安咆哮道。
這時唐羽抱著一個小包袱，從門外走進來。陳安楞楞的看著他，這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母後曾說過，這世界上有一種蝴蝶叫鳳凰蝴蝶，她想見見，我要去給她找回來。”唐羽脆生生的說道。
“也就是說你也要走？”陳安問道。
唐羽點點頭，陳安苦笑幾聲說道：“好啊！去把那蝴蝶給你母後找回來。”
“滾！別再讓孤看到你們。孤一個人守在這裏就夠了。滾！”
唐羽、星威走出大殿很久，星威問道：“那蝴蝶？”
“假的！不提母後，他不會放我出來的。”
星威楞在原地，覺得這孩子實在是深不可測。
“我們去哪？”見身旁沒了動靜，唐羽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五年後，陳國日漸繁榮昌盛，百廢俱興。
星威所言不差，陳安是個好皇帝。除了喜怒無常，喜歡遷怒，但政治手腕卻是一流，群臣被治的服服帖帖。只是大概只有陳安一人心裏清楚，若不是陳思希望，他一日都不會坐在這王位上。
市井之中，有一說書人，講的是“祁王與逸蘭王後”的故事。
眾人聽得興趣正濃，只聽一個聲音說道：“誰說文清語是亡國之物？難道帝王家就該無情無愛？”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楚纖纖（一）
“舊廂風月重相憶，十指纖纖擘荔枝。”纖纖指女子柔美之手，而楚纖纖的這雙手，卻是用來執劍殺人的。
人短短的一生之中，總會遇到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錯過了固然惋惜，沒錯過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例如，楚纖纖遇到唐澈。
千萬別以為楚纖纖是為了唐澈才拿起劍的，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凜冽的殺手，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兩人的第一次相見，源於一次剿匪行動。
那年唐澈十七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未過幾天，土匪便齊齊落網。楚纖纖是土匪頭頭養的殺手，按理說一個土匪窩要什麽殺手啊！但是這土匪頭頭的想法跟別人有點不一樣，打家劫舍還不夠，謀財害命也能多賺點錢，補貼家用。再者說了，養殺手的提起來多有面子啊！
當然，楚纖纖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為在外面沒回來，所以沒被逮著，其他的都做土匪一並處置了。
那日，唐澈正準備將土匪頭頭以及其中還算有點地位的屬下們押解回京，楚纖纖就那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面前。
第一印象便是，這是哪家的小姐，瘦弱成這個樣子？不會是被土匪綁來的吧！繼而看到她手裏的劍，在看看她毫無畏懼的眼神唐澈心中便明了了，原來是漏網之魚。
他示意手下，抓住她。楚纖纖的武功要比他想象的高得多，幾招過後，剛剛去捉她的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動了。
唐澈淡淡的掃了一眼，開口說道：“你很強。”
楚纖纖沒有說話，只是拿劍指著他。唐澈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她面前。他雖是赤手空拳，但楚纖纖執劍的手，卻不穩了。唐澈身後土匪頭頭叫囂著，指使楚纖纖殺了唐澈。楚纖纖聽命，硬著頭皮像唐澈刺過去，中途閉上了眼睛。
待她將眼睛睜開的時候，才驀然發現劍刺歪了，而唐澈的臉近在咫尺。
“剛才還那麽厲害，現在怎麽了？”唐澈一臉玩味的笑。楚纖纖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
唐澈一把奪過楚纖纖手中的劍，退一步用劍低著她的脖子，說道：“我可以饒你不死，前提是我做你的主人。”
楚纖纖點頭同意，江山易主都是那樣簡單的事，更何況是一個殺手。土匪頭頭大罵她沒良心，吃裏扒外，最後被唐澈一劍割了舌頭。
“我的人，輪不到你在這裏多嘴饒舌。”唐澈當時是那樣子說的。
作為殺手，楚纖纖也算是個冷些無情的角色，但她明白這點唐澈遠勝於她。
“你叫什麽？”
“楚纖纖。”
“仙仙？”
“纖弱的纖。”
唐澈搖頭笑道：“勉強合適。”
即便是楚纖纖在第一眼前唐澈的時候便怦然心動，但也不至於一見忠心，唐澈跟她那土匪頭頭主人比起來最多是有些特別罷了。直到仲夏的一個夜晚，她傾心於他，且覆水難收。
這衛國養殺手搞暗殺的不止唐澈一個，唐澈也有被暗算的時候。
那晚楚纖纖跟在唐澈身後，朗月當空，微風拂面，處處蛙叫。一切都美好的讓人放松警惕，但楚纖纖卻撐著十二分的精神。唐澈在朝中樹敵頗多，即便是在府中也很危險。
敵人果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從樹後竄出六七個人影，幾乎就在一瞬間，楚纖纖的劍就已經出鞘，刀光劍影還未等人看清楚，其中四個就已變成了死人。剩下兩個同楚纖纖相對，劍互相指著對方，殊死搏鬥，一觸即發。
“纖纖，退下。”楚纖纖聞言不解，卻又不敢回頭生怕對方突襲。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剛剛楚纖纖在與他們交戰的時候，唐澈看的清清楚楚。
還未等楚纖纖反應過來，手中的劍已被唐澈奪走，對方一劍刺來，電光火石之間唐澈將她護在身後，那一劍便刺在了他的左臂上。楚纖纖還在驚訝的時候，三人已經交手數次，唐澈技高一籌，勝了對方。
回到屋裏，楚纖纖替他包紮傷口，險些落淚。也許就是剛剛他為她擋下那一劍的瞬間，她便無可救藥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她這雙手沾了太多的血，對生命的概念也越來越模糊，似乎只有在她手起刀落的那瞬間她才能感到生命的存在。她不在乎別人的命，更沒人在乎她的。但唐澈卻維護了她，為她的性命擔憂。
可她卻不知道，唐澈會幫她只因為他認出那兩個刺客武功路數，一個喜歡刺人雙目，另一個則是喜歡砍掉對方執武器的那只手。這兩樣無論少了哪一樣，楚纖纖都會廢了，他還未利用完的人，不能就這樣毀了。
“纖纖，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唐澈問道。
楚纖纖給繃帶打上一個結，答道：“殺手。”
“那在那之前呢？”唐澈追問道。
“不記得了。”
唐澈側過頭看她，繼續問道：“那你殺的第一個人呢？”
“記不清樣子了，總之是死了。”她繼續說道：”奴婢想往前看，過去的事不想再提了。”
唐澈向她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楚纖纖喜歡他這個表情，很多時候她出色的完成唐澈交給的任務，只是為了獲得這樣一個眼神而已。
後來，唐澈從那些土匪的口中知道。她母親是位繡娘，頗有些姿色，後被主顧輕薄而自殺。是她自己來找土匪頭頭學武功，出師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當時的那個人，殺了他全家。
唐澈聽到這裏曾感嘆，她的那雙手原本就不應該握著繡針。他找人為她打了一把劍，劍身纖薄，輕巧靈活，配她剛剛好。
楚纖纖在祁木公府中沒有什麽朋友，沒有事情的時候會在府中瞎溜達。一次偶然撞到了給唐澈制衣的繡娘。
“這都是給三爺做的？”陳思看著繡娘身後跟著七八位丫鬟，手中都托著幾件衣服。
“是楚姑娘啊！”繡娘看了她一樣繼續說道，“您剛來府上沒多久，不知道！主子穿衣服挑著呢！就這些能挑出兩三件就不錯了！剩下的就只能壓箱底了。”
楚纖纖沒有什麽過多的表情，冷冷道：“只能怪你們手藝不精。”
繡娘心中大呼冤枉，但又不敢得罪唐澈面前的紅人，只得陪笑道：“是是是！姑娘教訓的是。”
“以後三爺的衣服由我來做，你將布料送過來，我把成衣送回去。”
“這……”繡娘吞吞吐吐，不置可否。
“不信我？”楚纖纖如同銀瓶炸裂的聲音，讓繡娘連道不敢。
“只是姑娘學過女紅？”具繡娘所知，楚纖纖可不是來做衣服的。
“少問！”楚纖纖繼續講道：“這種小事，就不要在告訴三爺了，麻煩！”
說完楚纖纖便走了，後來繡娘果真依言將布料送到楚纖纖這裏來，做出的衣服竟從未被唐澈退回過。紫色是楚纖纖覺得最適合唐澈的顏色，也因此唐澈紫衣偏多。
每次她看到唐澈穿著自己做的衣服的時候，心中便暗暗歡喜，有時甚至會勾起嘴角，笑意直達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楚纖纖（二）
往後一年，楚纖纖為唐澈盡心盡力辦事，所殺之人不知比以前多了多少。每日伴著血腥與殺戮，她身上的戾氣也越來越重，但她從未留意過。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的任務竟然是追風箏，相國家二小姐的風箏。
唐澈看著那些風箏時的樣子，是她平日裏見不到的溫柔，她終於明白，這個人並不缺少這種情緒，只是以前那個人沒出現而已。
她原本堅信一個嬌滴滴的官宦小姐能吸引他多久，可她看見文清語之後終於發現，那會是永遠。因為在文清語身上，有著她與唐澈都不具備，卻渴求的東西。
再後來，那些風箏上開始寫滿少女的情誼，張揚大膽，卻又惹人垂簾。唐澈為此痛苦了好久，她卻給不了半點安慰。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樣追到文清語的風箏，上面竟寫著“阿澈哥哥是個好人，希望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你能這樣想，他該多開心啊！”楚纖纖抱著風箏說道，“你開心不就好了，幹嘛要來招惹他呢？他為何偏偏喜歡你呢？”
楚纖纖萌生了一個想法，她將風箏上的字撕下來，收到衣袖中，騙唐澈說沒有追到風箏。她本以為是件小事，可她錯了。有關文清語的事，哪怕只有芝麻粒大小，對唐澈來說也比天大。
她被罰到後院劈柴，也不是多難做的事，只是是件力氣活。後院的柴劈完了便有人運來新的，一連劈了三天，她終於體力不支，昏死過去，唐澈這才饒了她。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她不希望唐澈對文清語抱有一點念想。
祁木公府的女子漸漸多起來，她們活有著水靈靈的眼睛，或有著挺拔的鼻梁，或有著甜美的聲音……總之有著各式各樣的與文清語相似的地方。
楚纖纖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細眉細眼的說不出什麽不好，但就是跟文清語沒有半點相像。張口說話，發現聲音更是不像。行事作風？那就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了。
楚纖纖苦笑，她沒有一點與文清語相似的地方，一點都沒有。她只配安安靜靜的做個殺手，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想法，她跟唐澈也只能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而在唐澈心裏她始終是最貼心的下屬，從未想過其它。
“我要這個女人全部的資料。”
一天，唐澈指著一個女子對楚纖纖說。他從來不管那些女子的身份，楚纖纖即便是疑惑，但不敢質疑。
她查到後嚇了一跳，那女子竟然是舊陳國公主陳思，她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告訴了唐澈。
但唐澈非但沒將陳思怎樣，竟然將她送到了世子府，其目的在明顯不過。
唐澈就這樣癡迷於文清語，半點機會都沒有留給她。但楚纖纖沒有嫉妒，她明白只要她的刀夠快夠狠，她便可以一直站在唐澈身旁，這要比其他女子強的多。
沒過多久，楚纖纖也被安排到了世子府，陪在陳思身邊。看到陳思為唐珺失魂落魄時的樣子，她想人世間的情愛，大抵如此。
她唯一一次忤逆是在唐澈要打掉文清語肚子中的孩子時。
“文小姐會恨您的！”
“她不會知道的。”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唐澈失去了所有理智，楚纖纖根本就勸不住他。她腰間的佩劍被唐澈抽出，抵在脖子上，寶劍鋒利脖頸上立刻便出現了傷口。
“去，還是不去？”
楚纖纖沒有說話，跪在唐澈面前，低下頭。唐澈被她的不聽話氣的發抖，劍走偏鋒，在她右手腕上豁開一個口子。
楚纖纖面色蒼白，左手握住手腕，張張嘴沒出聲。
“我不介意毀了你的右手！”
楚纖纖的心涼了，他說這話什麽意思？她若沒了右手還有什麽資格留在他身邊？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她了嗎？
“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早知是苦果，又何必情根深種？她想她沒可能得到他，不能連站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了。
唐澈離開京師的那四年，是楚纖纖今生最難熬的一段時光，她覺得像是過了四萬萬年那麽久。
唐子彥出生的消息，她小心翼翼的守著，不敢告訴他。她怕他在戰場上因此事分心，受傷或者……她不敢想。
其實，唐澈與楚纖纖有一點很相像。她是他的劍，他是唐王族的劍，有太多人希望他們死。
唐澈班師回朝，幾乎是在所有人的後知後覺中。沒有人關心他所受的傷，沒有人慶祝他凱旋榮歸，這些他一點都不在乎。他不能容忍的是，唐子彥那張七分像文清語三分像唐華的臉。
這些楚纖纖都看在眼裏，所以她這把劍脫離了主人的控制，悄悄制定了計劃，卻沒給自己留下生路。
殺唐子彥的時候，她同以往一樣沒有任何猶豫。劍刺進那孩子的心窩的那一瞬間，她想今生我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如今便把這命給你。
衛王的刑罰一點都不含糊，三千剮刑，挫骨揚灰，而執刑的人竟然是唐澈。
行刑前唐澈買通了獄卒，提著食盒來見她。她口中塞滿了東西，卻食不知味。
“纖纖，你做的很好。”
她擡頭看著他，那眼神同初見時大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我救不了你，一會兒……”
楚纖纖一貫冷靜自持，可到了這種時候但凡是位女子都想要找個懷抱尋些慰藉，更何況心愛的人就在面前。可她只是咽下口中的東西，放下筷子，用一貫的口氣講道：“過了現在，楚纖纖便不再認識您。主人一會兒不必手軟，往後更不必內疚。”她從未在他的懷抱中，停留過片刻。
唐澈一楞，過了好久才緩緩道：“纖纖，我不會要你白死的。”
楚纖纖木訥的點點頭，又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食盒，這裏面沒有一道菜是她喜歡吃的。
“明年今日，主人可否未我燒點紙錢？”
“好！”
楚纖纖對他的信誓旦旦報以一笑，沒在說話。今夕何夕？唐澈知道嗎？
行刑的時候，唐澈正襟危坐，楚纖纖在下受刑。
三千刀一刀不少的落在她身上，體無完膚，血肉模糊，痛卻不至死。楚纖纖咬牙忍著，目光與唐澈相接，他用眼神肯定她的行動。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條忘川河，河裏叫囂著的是她劍下的那些亡魂，生與死的距離就是這樣近。
那道目光一直到劊子手剜下她的雙眼才消失。期間她沒有叫過一聲疼，只是哼過幾聲，她知道唐澈一直都在看著她，所以就算是死也不會給他丟臉。
楚纖纖不是為了唐澈才拿起的劍，但遇到唐澈後的每一天，她手中的劍都是為他拿的。只是她留給那人的記憶，也只有她提劍時眉目冰冷的模樣了。
至於往後的事，楚纖纖無從知曉，也與她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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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我父王，我王舅說我沒有父王。”
唐羽說這句話的時候，血腥味瞬間就竄到了唐珺的喉嚨中，他含著一口血什麽都說不出來，脖子像是被人掐著，他連咽都咽不下去。血從嘴角溢出來，一滴、兩滴、三滴，滴在白色的衣襟上，仿若黃泉路上妖冶的彼岸花。
唐羽看見了，厭惡的皺著眉頭，撇撇嘴說道：”真沒用，你這樣也就只能被男人上。”
唐珺聽了，一巴掌摔倒唐羽的臉上，大聲責問道：“是誰教你的？是誰讓你那麽說的？”
“我王舅！要不是他說讓我來看看你，我才不來呢！”
“哈哈哈！”唐珺大笑，這也是陳安折磨他的一環吧！竟然將唐羽教成了這個樣子。
“你王舅，王舅！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王？”
事實證明，唐羽絕對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他如同被魔鬼附身般，冷冷的講道：“我沒這樣窩囊的父王。”
“你……”唐珺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要是厭惡我，就殺了我，要麽你自己就去死吧！”
唐珺緊繃著的一根弦，就這樣被唐羽硬生生的扯斷了，他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意義呢？還有什麽是值得他留戀的呢？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看不起他。
“好！我死，你活著，你好好活著。”唐珺嘶啞著吼出這句話，一只手撐著身子，另一只指著門。
唐羽最後看了唐珺一眼，挺直小小的身子，堅定地邁動步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星威在不遠處等著他，唐羽沒有搭理他，徑直走了過去。星威便跟在他後面，一直走到離唐珺很遠的地方，唐羽蹲到地上哭泣起來。
星威驟然覺得，這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樣子，蹲到他面前安慰他。
唐羽哭了很久，用腫脹的眼睛看著星威，講道：”你說過，你會陪我。”
“我會陪你。”星威回答道。唐羽卻伸手甩了他一巴掌，站起來大吼道：“鬼要你陪啊！我只要我父王！你把他還給我，你把他好好的還給我。”
星威蹲著，唐羽挺直了身子，兩人目光剛剛平齊，星威發現從他的視角看去，這個世界原來這樣恐怖，他是那樣的無助。
“他現在還沒死，你要反悔還來得及。”
唐羽一楞，緊接著又甩了星威一巴掌，但他畢竟是小孩子，拼盡全力也就那樣。一連被甩兩個巴掌，星威也沒覺得有什麽，只是摸著臉看著對方。
唐羽狠狠剜了他一眼，大聲道：“送我回去。”
啞宮女將一碗白粥遞到唐珺面前，示意他好歹吃點。唐珺接過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到嘴裏，在放到碗裏的時候白粥裏就出現了絲絲紅色。他就像沒看見一樣一口一口吃著粥，一直吃完。
“我死後，你跟個好主子。”唐珺擦擦嘴，繼續說道：“現在，就差跟那個人道個別了。”
話至此，啞宮女的淚又不知道流了幾鬥了。
“傻孩子，別哭了。我有什麽好值得你哭的？”唐珺一陣咳嗽，看了一眼房間中的炭火，明明滅滅的，長嘆了一口氣。
今年的冬天似乎過得格外漫長，陳安披著鬥篷來得那天正好下這大雪。
他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愉快心情，想象著唐珺不死不活的樣子，他心裏就痛快。見到唐珺的時候，他正看著書，一臉閑適，窗外下這雪，似是一副水墨畫。
“看樣子你過得挺舒服的！”陳安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登時不滿。
唐珺沒有搭理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他心中燃起怒火，上前幾步，將唐珺從床榻上拽下來，摔倒地上。啞宮女跪在地上求饒，卻被陳安趕出去。
“我是不是該換個方法折磨你？”陳安將唐珺踩在地上，滿目煞氣。
唐珺還是沒有說話，陳安俯下身子將他拉到面前，問道：“跟啞巴呆久了，自己也不會說話了？”
唐珺依舊不言，陳安將他重重的摔回到地上，狠狠的踹了幾腳，還不解氣便又打了他好幾巴掌。
“還不說話？”
沒有聲音。
“好！那我便打到你說話為止。”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來，唐珺身上的每一塊兒骨頭都像是要裂開一樣，他將口中的鮮血咽回腹中，五臟六腑便如同被烈火焚燒一樣，直到暈過去都沒有吭一聲。陳安討了個無趣，憤憤地回了宮，腦袋中還在思考著怎樣整治唐珺。遲鈍的沒有發現，這個人已經沒有精神陪他玩下去了。
當夜唐珺發起高燒，自知大限將至，不讓啞宮女去找郎中。
“我原本想跟他說些什麽的，他來了……我才明白，我對他早已無話可說……”唐珺咳了一陣，繼續說道：“他這樣對我，我一點都不冤。但事到如今，該還的我都還完了，此生我在也不欠他們陳家的了。”
“我死後，你記得托人將我的骨灰帶到陳思那裏，我還有話要問她。”阿嵐啊！活著未講完的話，我們就留到下面說吧！
交代完這些，唐珺閉上眼睛。啞宮女在一旁守著他，起先還有綿薄的呼吸，到最後她便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再去摸摸唐珺的手已經涼了。
唐珺離世的消息在第二日傳到了陳王宮，陳安不信，非要親眼看到唐珺的屍體。看到後，便不得不信了。
“他死了，他竟然就這樣死了。可我還未要他死啊！”陳安呢喃，靈魂仿若脫離了身體。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折磨他一生一世，卻從未想過這樣的折磨唐珺究竟受不受得了？說到底自己究竟實在折磨他呢？還是在折磨自己？明明只敬之如師的人，怎麽就演變到了今日這個局面呢？
“姐！他死了！我把他逼死了！”陳安像個孩子是的哭起來。
“姐，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陳思總在跟他講覆國覆國，可他覆國後又該幹什麽呢？
陳安渾渾度日，三日後星威求見。
“齊國挑釁，微臣請陛下發兵迎戰。”
說這話的時候，陳安正抱著酒壇，醉的一塌糊塗。”
“你去不就好了，這事不要找我。”陳安擡擡眼皮，對著星威譏誚道。
“微臣遵命！”
陳安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到星威旁邊，借著醉意問道：“是不是他死了，孤也不該活了？”
身為帝王說出這樣的喪氣話來，星威面露悲憤之色，提起腳邊放著的一壇酒，劈頭蓋臉的澆到了陳安身上。即便是酒，大冬天中這樣的溫度，陳安還是被弄得神志清明。
“你王姐用命換來的江山不是讓你這樣糟蹋的，你登上王位也不是為了報覆一個人，陛下好好想想吧！”
王歷三七七年，四月二十日，陳齊兩國最後一次交戰，齊國打敗。自此，齊國不敢再犯陳國，長達二十年之久。
“為什麽連你都走？”星威請辭的時候，陳安問道。
“陛下會是個好君王，可以沒有星威。”
“我會是個好君王？那也是王姐逼的，你們逼的。”陳安咆哮道。
這時唐羽抱著一個小包袱，從門外走進來。陳安楞楞的看著他，這個孩子是什麽意思？
“母後曾說過，這世界上有一種蝴蝶叫鳳凰蝴蝶，她想見見，我要去給她找回來。”唐羽脆生生的說道。
“也就是說你也要走？”陳安問道。
唐羽點點頭，陳安苦笑幾聲說道：“好啊！去把那蝴蝶給你母後找回來。”
“滾！別再讓孤看到你們。孤一個人守在這裏就夠了。滾！”
唐羽、星威走出大殿很久，星威問道：“那蝴蝶？”
“假的！不提母後，他不會放我出來的。”
星威楞在原地，覺得這孩子實在是深不可測。
“我們去哪？”見身旁沒了動靜，唐羽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五年後，陳國日漸繁榮昌盛，百廢俱興。
星威所言不差，陳安是個好皇帝。除了喜怒無常，喜歡遷怒，但政治手腕卻是一流，群臣被治的服服帖帖。只是大概只有陳安一人心裏清楚，若不是陳思希望，他一日都不會坐在這王位上。
市井之中，有一說書人，講的是“祁王與逸蘭王後”的故事。
眾人聽得興趣正濃，只聽一個聲音說道：“誰說文清語是亡國之物？難道帝王家就該無情無愛？”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楚纖纖（一）
“舊廂風月重相憶，十指纖纖擘荔枝。”纖纖指女子柔美之手，而楚纖纖的這雙手，卻是用來執劍殺人的。
人短短的一生之中，總會遇到命中註定的那個人，錯過了固然惋惜，沒錯過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例如，楚纖纖遇到唐澈。
千萬別以為楚纖纖是為了唐澈才拿起劍的，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凜冽的殺手，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兩人的第一次相見，源於一次剿匪行動。
那年唐澈十七歲，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未過幾天，土匪便齊齊落網。楚纖纖是土匪頭頭養的殺手，按理說一個土匪窩要什麽殺手啊！但是這土匪頭頭的想法跟別人有點不一樣，打家劫舍還不夠，謀財害命也能多賺點錢，補貼家用。再者說了，養殺手的提起來多有面子啊！
當然，楚纖纖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為在外面沒回來，所以沒被逮著，其他的都做土匪一並處置了。
那日，唐澈正準備將土匪頭頭以及其中還算有點地位的屬下們押解回京，楚纖纖就那樣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面前。
第一印象便是，這是哪家的小姐，瘦弱成這個樣子？不會是被土匪綁來的吧！繼而看到她手裏的劍，在看看她毫無畏懼的眼神唐澈心中便明了了，原來是漏網之魚。
他示意手下，抓住她。楚纖纖的武功要比他想象的高得多，幾招過後，剛剛去捉她的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動了。
唐澈淡淡的掃了一眼，開口說道：“你很強。”
楚纖纖沒有說話，只是拿劍指著他。唐澈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她面前。他雖是赤手空拳，但楚纖纖執劍的手，卻不穩了。唐澈身後土匪頭頭叫囂著，指使楚纖纖殺了唐澈。楚纖纖聽命，硬著頭皮像唐澈刺過去，中途閉上了眼睛。
待她將眼睛睜開的時候，才驀然發現劍刺歪了，而唐澈的臉近在咫尺。
“剛才還那麽厲害，現在怎麽了？”唐澈一臉玩味的笑。楚纖纖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
唐澈一把奪過楚纖纖手中的劍，退一步用劍低著她的脖子，說道：“我可以饒你不死，前提是我做你的主人。”
楚纖纖點頭同意，江山易主都是那樣簡單的事，更何況是一個殺手。土匪頭頭大罵她沒良心，吃裏扒外，最後被唐澈一劍割了舌頭。
“我的人，輪不到你在這裏多嘴饒舌。”唐澈當時是那樣子說的。
作為殺手，楚纖纖也算是個冷些無情的角色，但她明白這點唐澈遠勝於她。
“你叫什麽？”
“楚纖纖。”
“仙仙？”
“纖弱的纖。”
唐澈搖頭笑道：“勉強合適。”
即便是楚纖纖在第一眼前唐澈的時候便怦然心動，但也不至於一見忠心，唐澈跟她那土匪頭頭主人比起來最多是有些特別罷了。直到仲夏的一個夜晚，她傾心於他，且覆水難收。
這衛國養殺手搞暗殺的不止唐澈一個，唐澈也有被暗算的時候。
那晚楚纖纖跟在唐澈身後，朗月當空，微風拂面，處處蛙叫。一切都美好的讓人放松警惕，但楚纖纖卻撐著十二分的精神。唐澈在朝中樹敵頗多，即便是在府中也很危險。
敵人果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從樹後竄出六七個人影，幾乎就在一瞬間，楚纖纖的劍就已經出鞘，刀光劍影還未等人看清楚，其中四個就已變成了死人。剩下兩個同楚纖纖相對，劍互相指著對方，殊死搏鬥，一觸即發。
“纖纖，退下。”楚纖纖聞言不解，卻又不敢回頭生怕對方突襲。
“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剛剛楚纖纖在與他們交戰的時候，唐澈看的清清楚楚。
還未等楚纖纖反應過來，手中的劍已被唐澈奪走，對方一劍刺來，電光火石之間唐澈將她護在身後，那一劍便刺在了他的左臂上。楚纖纖還在驚訝的時候，三人已經交手數次，唐澈技高一籌，勝了對方。
回到屋裏，楚纖纖替他包紮傷口，險些落淚。也許就是剛剛他為她擋下那一劍的瞬間，她便無可救藥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她這雙手沾了太多的血，對生命的概念也越來越模糊，似乎只有在她手起刀落的那瞬間她才能感到生命的存在。她不在乎別人的命，更沒人在乎她的。但唐澈卻維護了她，為她的性命擔憂。
可她卻不知道，唐澈會幫她只因為他認出那兩個刺客武功路數，一個喜歡刺人雙目，另一個則是喜歡砍掉對方執武器的那只手。這兩樣無論少了哪一樣，楚纖纖都會廢了，他還未利用完的人，不能就這樣毀了。
“纖纖，你以前是做什麽的？”唐澈問道。
楚纖纖給繃帶打上一個結，答道：“殺手。”
“那在那之前呢？”唐澈追問道。
“不記得了。”
唐澈側過頭看她，繼續問道：“那你殺的第一個人呢？”
“記不清樣子了，總之是死了。”她繼續說道：”奴婢想往前看，過去的事不想再提了。”
唐澈向她投來一個讚許的眼神，楚纖纖喜歡他這個表情，很多時候她出色的完成唐澈交給的任務，只是為了獲得這樣一個眼神而已。
後來，唐澈從那些土匪的口中知道。她母親是位繡娘，頗有些姿色，後被主顧輕薄而自殺。是她自己來找土匪頭頭學武功，出師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當時的那個人，殺了他全家。
唐澈聽到這裏曾感嘆，她的那雙手原本就不應該握著繡針。他找人為她打了一把劍，劍身纖薄，輕巧靈活，配她剛剛好。
楚纖纖在祁木公府中沒有什麽朋友，沒有事情的時候會在府中瞎溜達。一次偶然撞到了給唐澈制衣的繡娘。
“這都是給三爺做的？”陳思看著繡娘身後跟著七八位丫鬟，手中都托著幾件衣服。
“是楚姑娘啊！”繡娘看了她一樣繼續說道，“您剛來府上沒多久，不知道！主子穿衣服挑著呢！就這些能挑出兩三件就不錯了！剩下的就只能壓箱底了。”
楚纖纖沒有什麽過多的表情，冷冷道：“只能怪你們手藝不精。”
繡娘心中大呼冤枉，但又不敢得罪唐澈面前的紅人，只得陪笑道：“是是是！姑娘教訓的是。”
“以後三爺的衣服由我來做，你將布料送過來，我把成衣送回去。”
“這……”繡娘吞吞吐吐，不置可否。
“不信我？”楚纖纖如同銀瓶炸裂的聲音，讓繡娘連道不敢。
“只是姑娘學過女紅？”具繡娘所知，楚纖纖可不是來做衣服的。
“少問！”楚纖纖繼續講道：“這種小事，就不要在告訴三爺了，麻煩！”
說完楚纖纖便走了，後來繡娘果真依言將布料送到楚纖纖這裏來，做出的衣服竟從未被唐澈退回過。紫色是楚纖纖覺得最適合唐澈的顏色，也因此唐澈紫衣偏多。
每次她看到唐澈穿著自己做的衣服的時候，心中便暗暗歡喜，有時甚至會勾起嘴角，笑意直達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楚纖纖（二）
往後一年，楚纖纖為唐澈盡心盡力辦事，所殺之人不知比以前多了多少。每日伴著血腥與殺戮，她身上的戾氣也越來越重，但她從未留意過。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的任務竟然是追風箏，相國家二小姐的風箏。
唐澈看著那些風箏時的樣子，是她平日裏見不到的溫柔，她終於明白，這個人並不缺少這種情緒，只是以前那個人沒出現而已。
她原本堅信一個嬌滴滴的官宦小姐能吸引他多久，可她看見文清語之後終於發現，那會是永遠。因為在文清語身上，有著她與唐澈都不具備，卻渴求的東西。
再後來，那些風箏上開始寫滿少女的情誼，張揚大膽，卻又惹人垂簾。唐澈為此痛苦了好久，她卻給不了半點安慰。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樣追到文清語的風箏，上面竟寫著“阿澈哥哥是個好人，希望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你能這樣想，他該多開心啊！”楚纖纖抱著風箏說道，“你開心不就好了，幹嘛要來招惹他呢？他為何偏偏喜歡你呢？”
楚纖纖萌生了一個想法，她將風箏上的字撕下來，收到衣袖中，騙唐澈說沒有追到風箏。她本以為是件小事，可她錯了。有關文清語的事，哪怕只有芝麻粒大小，對唐澈來說也比天大。
她被罰到後院劈柴，也不是多難做的事，只是是件力氣活。後院的柴劈完了便有人運來新的，一連劈了三天，她終於體力不支，昏死過去，唐澈這才饒了她。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她不希望唐澈對文清語抱有一點念想。
祁木公府的女子漸漸多起來，她們活有著水靈靈的眼睛，或有著挺拔的鼻梁，或有著甜美的聲音……總之有著各式各樣的與文清語相似的地方。
楚纖纖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細眉細眼的說不出什麽不好，但就是跟文清語沒有半點相像。張口說話，發現聲音更是不像。行事作風？那就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了。
楚纖纖苦笑，她沒有一點與文清語相似的地方，一點都沒有。她只配安安靜靜的做個殺手，或許正是因為這個想法，她跟唐澈也只能是上司與下屬的關系。而在唐澈心裏她始終是最貼心的下屬，從未想過其它。
“我要這個女人全部的資料。”
一天，唐澈指著一個女子對楚纖纖說。他從來不管那些女子的身份，楚纖纖即便是疑惑，但不敢質疑。
她查到後嚇了一跳，那女子竟然是舊陳國公主陳思，她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刻告訴了唐澈。
但唐澈非但沒將陳思怎樣，竟然將她送到了世子府，其目的在明顯不過。
唐澈就這樣癡迷於文清語，半點機會都沒有留給她。但楚纖纖沒有嫉妒，她明白只要她的刀夠快夠狠，她便可以一直站在唐澈身旁，這要比其他女子強的多。
沒過多久，楚纖纖也被安排到了世子府，陪在陳思身邊。看到陳思為唐珺失魂落魄時的樣子，她想人世間的情愛，大抵如此。
她唯一一次忤逆是在唐澈要打掉文清語肚子中的孩子時。
“文小姐會恨您的！”
“她不會知道的。”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唐澈失去了所有理智，楚纖纖根本就勸不住他。她腰間的佩劍被唐澈抽出，抵在脖子上，寶劍鋒利脖頸上立刻便出現了傷口。
“去，還是不去？”
楚纖纖沒有說話，跪在唐澈面前，低下頭。唐澈被她的不聽話氣的發抖，劍走偏鋒，在她右手腕上豁開一個口子。
楚纖纖面色蒼白，左手握住手腕，張張嘴沒出聲。
“我不介意毀了你的右手！”
楚纖纖的心涼了，他說這話什麽意思？她若沒了右手還有什麽資格留在他身邊？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她了嗎？
“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辦！”
早知是苦果，又何必情根深種？她想她沒可能得到他，不能連站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了。
唐澈離開京師的那四年，是楚纖纖今生最難熬的一段時光，她覺得像是過了四萬萬年那麽久。
唐子彥出生的消息，她小心翼翼的守著，不敢告訴他。她怕他在戰場上因此事分心，受傷或者……她不敢想。
其實，唐澈與楚纖纖有一點很相像。她是他的劍，他是唐王族的劍，有太多人希望他們死。
唐澈班師回朝，幾乎是在所有人的後知後覺中。沒有人關心他所受的傷，沒有人慶祝他凱旋榮歸，這些他一點都不在乎。他不能容忍的是，唐子彥那張七分像文清語三分像唐華的臉。
這些楚纖纖都看在眼裏，所以她這把劍脫離了主人的控制，悄悄制定了計劃，卻沒給自己留下生路。
殺唐子彥的時候，她同以往一樣沒有任何猶豫。劍刺進那孩子的心窩的那一瞬間，她想今生我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如今便把這命給你。
衛王的刑罰一點都不含糊，三千剮刑，挫骨揚灰，而執刑的人竟然是唐澈。
行刑前唐澈買通了獄卒，提著食盒來見她。她口中塞滿了東西，卻食不知味。
“纖纖，你做的很好。”
她擡頭看著他，那眼神同初見時大不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我救不了你，一會兒……”
楚纖纖一貫冷靜自持，可到了這種時候但凡是位女子都想要找個懷抱尋些慰藉，更何況心愛的人就在面前。可她只是咽下口中的東西，放下筷子，用一貫的口氣講道：“過了現在，楚纖纖便不再認識您。主人一會兒不必手軟，往後更不必內疚。”她從未在他的懷抱中，停留過片刻。
唐澈一楞，過了好久才緩緩道：“纖纖，我不會要你白死的。”
楚纖纖木訥的點點頭，又拿起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食盒，這裏面沒有一道菜是她喜歡吃的。
“明年今日，主人可否未我燒點紙錢？”
“好！”
楚纖纖對他的信誓旦旦報以一笑，沒在說話。今夕何夕？唐澈知道嗎？
行刑的時候，唐澈正襟危坐，楚纖纖在下受刑。
三千刀一刀不少的落在她身上，體無完膚，血肉模糊，痛卻不至死。楚纖纖咬牙忍著，目光與唐澈相接，他用眼神肯定她的行動。兩人之間像是隔著一條忘川河，河裏叫囂著的是她劍下的那些亡魂，生與死的距離就是這樣近。
那道目光一直到劊子手剜下她的雙眼才消失。期間她沒有叫過一聲疼，只是哼過幾聲，她知道唐澈一直都在看著她，所以就算是死也不會給他丟臉。
楚纖纖不是為了唐澈才拿起的劍，但遇到唐澈後的每一天，她手中的劍都是為他拿的。只是她留給那人的記憶，也只有她提劍時眉目冰冷的模樣了。
至於往後的事，楚纖纖無從知曉，也與她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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