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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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九溪宮，三人偷了一輛馬車，一路逃到城郊已是半夜。
“衛軍暫時應該不會找到這裏來，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星威說道。陳思坐在馬車中，懷中陳安已經睡熟。她將他放到馬車的墊子上，讓他躺好，然後走下馬車。
“接下來我們去哪？你有什麽計劃嗎？”陳思問道。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昨天她還是養尊處憂的天之驕子，今日就已變成了亡國公主。
“家父守著殘軍駐紮在鳳鳴城，臣一定會保護公主到達！”星威回答道。
陳思垂眼，一句話都不說。星威註視著她，他想這位公主在想什麽？她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悲傷。
“我不會帶小安去那裏的。”陳思擡眼看著星威。
他震驚了，完全楞在了那裏。好久才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麽？”
陳思解釋道：“我們從九溪宮逃出來已經過了五個時辰了，路上沒有聽到任何消息。但衛軍絕不會放棄鳳鳴城那樣重要的地方。現在到那裏就等於羊入虎口。”
“不會的，我父親他一定會守住鳳鳴城的！”星威激動的說道，只換來陳思淡淡的一瞥。
“沒可能的，王城都沒有守住，更別說鳳鳴城了。”陳思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說道，她是那樣的平靜，平靜的不正常，平靜的讓人心驚膽戰。
“不管怎樣，總該去看看。臣可以從路上打聽消息，若是真如公主說的，那在從長計議。”
陳思擡起頭，雙眸中映出星威的模樣，她想嘲笑他實在是太天真了，但還是沒能說出口。
“那就這樣吧！”陳思說道。她坐回到馬車上，不在說一句話。天地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直到陳安醒來喊餓。
星威很快便弄來了一只野兔，還有些野果。他很熟練的將野兔開膛破肚，架在火上烤。陳安餓極了，抓起一個果子就往嘴裏送，剛咬一口就吐了出來，繼而哇哇大哭。
陳思也嘗試著咬了一口，跟著也吐了出來。
星威看到後說；“等兔子烤好了吃兔子吧！”
陳思點點頭，陳安也停住了哭，眼巴巴的看著那只兔子。直到那只兔子烤的焦黃滴下油來的時候，星威終於說好了。
他給陳安切下一條後腿，原本以為他這次不會哭了，但事不從人願。連鹽都沒有的兔子肉又怎麽會好吃。再看看陳思也是鐵青著一張臉，下一刻她像是打破了假面一樣，情緒的洪流將她瞬間淹沒。
陳思將所有的食物都扔到地上，大聲對星威咆哮。
“這是什麽？是人吃的東西嗎？你就給我們吃這個？”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只有這些，對不起！”星威抱歉的講到。
“我不要聽你說什麽對不起，不要！不要！啊！啊！”陳思像失控了一樣，大聲的尖叫著，陳安被她這種樣子嚇壞了，哭個不停。
陳思不知道尖叫了多久，她抱著手臂蹲到地上，小聲呢喃道：“好難吃啊！應該告訴母後的，要她把廚子換掉。”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尖叫，變得極沙啞，讓人心痛。星威蹲到她面前，小聲的叫她。她的眼神空洞，面色憔悴，就像是幾天未合眼。
“你……”陳思再也沒有往下說，她還能說些什麽呢？說什麽有用？她一頭紮進星威懷中，抓著他的衣服哭了起來。她忍了這樣久，現在終於忍受不住了，她快瘋了，發生了什麽事？她為什麽會在這裏，誰來告訴她？
陳思哭的天昏地暗，她覺得上下都在顛倒，周圍的一切都混成了衣服詭異的畫卷，星威的臉也變的猙獰起來。陳思尖叫著向後爬了幾下，手恰好碰到星威扔在地上的匕首。她拿起來就向星威刺了過去，星威忙用手抓住，血就順著匕首流到了陳思手上，陳安也在此時嚇的連哭都停止了。
陳思收回手，看著留在手上鮮紅的血，瞬間清醒。衛國已經亡了，她再也不是什麽公主了。
“對不起！”她換上了常態說道。星威也在此時松了口氣，搖搖頭表示沒事。
陳思撿起地上的水果，用衣服擦凈遞給陳安。陳安睜著迷茫的大眼看著她，只見她又拿起一個野果擦凈放到嘴裏咀嚼著，每一下都像是對衛國的恨。陳安也學著她的樣子吃了起來，她撫摸著他的頭，神情悲愴。
“以後不會這樣了。”陳思對星威說道。星威在這一瞬產生了一種想要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著的沖動，但對方是公主他不敢。
三人一路向西，前往鳳鳴城。一路上不斷打聽，探得鳳鳴城還未淪陷。但就在三人快要到達鳳鳴城的時候，卻傳來了城門失守，星將軍被殺的消息。它澆滅了陳思心中的火，她感到絕望冰冷徹骨。
星威的狀況要比陳思更糟，他一整日都沒有講話。傍晚，陳思拉著他與陳安到了一處農宅，開門的是位老婦人。
“老婆婆您好，我與兄長舍弟路過此地，可否借住一晚，明個兒一早我們便走。”陳思禮貌的說道。老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看看星威陳安，點點頭將門打開。
陳思連說謝謝，將二人拉了進去。整個房子就一間房，中間隔著屏風，時不時的傳出咳嗽聲。
老嫗招呼三人坐下，自己走進了廚房。
陳思走到星威面前蹲下，抓緊他的手。
“阿威別這樣，別嚇唬我。”陳思說道，“你這樣讓我和小安怎麽辦？”她小聲啜泣起來，眼淚滴到星威的手背上。當他手背上的淚滴匯成涓涓細流的時候，他終於有了反應看著陳思，抽出手去擦她的眼淚。
星威的心像是跳到了嗓子眼，他是那樣的擔心陳思會跳起來對他喊一句大膽，狠狠的甩開他。但是沒有，他的指尖觸到她溫暖的皮膚，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皮膚底下緩緩流動的血液。
“對不起，不會在讓您擔心了。”陳思終於舒了口氣，這聲音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風，拂去她心中的不安。她突然覺得，一切還是有希望的。
陳安在一旁不懂這些，或者他還未曾了解究竟發生了些什麽，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命運已經偏離正軌，將一切都掛在了懸崖邊，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晚飯是饃饃小菜加米糊，但陳思她們早已不在抱怨。陳思喝完湯後，看老嫗連筷子都不曾動過一下，便問道：“您不吃嗎？”
老嫗搖頭，極力掩蓋臉上的慌張，說道：“您先吃吧！”
陳思緊皺起眉頭，再次問道：“為什麽用您？”
老嫗慌了神，站起來激動的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做的！我兩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上，老頭子也染了風寒，實在是需要那筆賞金。公主您就大發慈悲吧！反正陳國亡了，您也是應該殉國的。”
老嫗跪在陳思面前，不停的磕頭。陳思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半分。她該殉國，她該死，她的子民並不希望她覆國，而是希望她去死。
“為了那點錢，要求別人去死，你良心何在？”星威站起來，義正言辭的說道。陳安害怕，躲進了陳思懷裏，不做聲。
老嫗從地上爬起來，流著淚講道：“我兩個兒子都戰死了，為什麽要與衛國打仗呢？直接投降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她的淚越流越兇，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起來，戰爭使她的家支離破碎，而大義對她一個婦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婦人之見。”星威憤恨的說道。若不是見她年老又是位女子，他已經動手了。
“你是怎樣知道我們的身份的？”一直不開口的陳思問道。
她的口氣要比星威柔和的多，就像是在謙卑的請教問題。老嫗看著她的若水的眼睛講到：“城裏貼了皇榜，我進城買藥的時候看到的。”
陳思沒有做聲，衛軍進宮，宮中少了陳思公主與世子陳安，自然要找。她想她不止是被面前這老嫗出賣了，還被宮中的宮人出賣過。她為自己感到悲哀，為整個陳王室感到悲哀，他們的天下從來都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樣子。
“我沒什麽可給你的，這些碎銀你拿著買藥吧！”陳思將從荷包中取出的銀子放到飯桌上，那是她用從九溪宮拿出的細軟當的，所剩已經不多。
她輕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星威我們必須馬上走。”
星威點點頭，抱起陳安，卻還是來不及了，屋外已被陳國的守軍包圍。
星威對陳思的記憶停在了這裏，往後十六年他在也沒有見過陳思。他時常會想起這個與他相處不長，卻又令他刻骨銘心的公主。她很冷靜，卻又很脆弱。她應該過著錦衣華服、快樂無憂的生活，但命運卻要這個女子堅強起來。
他恨自己的力量為什麽那樣小，為何不能夠保護好他。明明她對他還是有著依賴的，他感到自己辜負了她的信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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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軍暫時應該不會找到這裏來，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一下。”星威說道。陳思坐在馬車中，懷中陳安已經睡熟。她將他放到馬車的墊子上，讓他躺好，然後走下馬車。
“接下來我們去哪？你有什麽計劃嗎？”陳思問道。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昨天她還是養尊處憂的天之驕子，今日就已變成了亡國公主。
“家父守著殘軍駐紮在鳳鳴城，臣一定會保護公主到達！”星威回答道。
陳思垂眼，一句話都不說。星威註視著她，他想這位公主在想什麽？她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很悲傷。
“我不會帶小安去那裏的。”陳思擡眼看著星威。
他震驚了，完全楞在了那裏。好久才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麽？”
陳思解釋道：“我們從九溪宮逃出來已經過了五個時辰了，路上沒有聽到任何消息。但衛軍絕不會放棄鳳鳴城那樣重要的地方。現在到那裏就等於羊入虎口。”
“不會的，我父親他一定會守住鳳鳴城的！”星威激動的說道，只換來陳思淡淡的一瞥。
“沒可能的，王城都沒有守住，更別說鳳鳴城了。”陳思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說道，她是那樣的平靜，平靜的不正常，平靜的讓人心驚膽戰。
“不管怎樣，總該去看看。臣可以從路上打聽消息，若是真如公主說的，那在從長計議。”
陳思擡起頭，雙眸中映出星威的模樣，她想嘲笑他實在是太天真了，但還是沒能說出口。
“那就這樣吧！”陳思說道。她坐回到馬車上，不在說一句話。天地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直到陳安醒來喊餓。
星威很快便弄來了一只野兔，還有些野果。他很熟練的將野兔開膛破肚，架在火上烤。陳安餓極了，抓起一個果子就往嘴裏送，剛咬一口就吐了出來，繼而哇哇大哭。
陳思也嘗試著咬了一口，跟著也吐了出來。
星威看到後說；“等兔子烤好了吃兔子吧！”
陳思點點頭，陳安也停住了哭，眼巴巴的看著那只兔子。直到那只兔子烤的焦黃滴下油來的時候，星威終於說好了。
他給陳安切下一條後腿，原本以為他這次不會哭了，但事不從人願。連鹽都沒有的兔子肉又怎麽會好吃。再看看陳思也是鐵青著一張臉，下一刻她像是打破了假面一樣，情緒的洪流將她瞬間淹沒。
陳思將所有的食物都扔到地上，大聲對星威咆哮。
“這是什麽？是人吃的東西嗎？你就給我們吃這個？”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只有這些，對不起！”星威抱歉的講到。
“我不要聽你說什麽對不起，不要！不要！啊！啊！”陳思像失控了一樣，大聲的尖叫著，陳安被她這種樣子嚇壞了，哭個不停。
陳思不知道尖叫了多久，她抱著手臂蹲到地上，小聲呢喃道：“好難吃啊！應該告訴母後的，要她把廚子換掉。”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尖叫，變得極沙啞，讓人心痛。星威蹲到她面前，小聲的叫她。她的眼神空洞，面色憔悴，就像是幾天未合眼。
“你……”陳思再也沒有往下說，她還能說些什麽呢？說什麽有用？她一頭紮進星威懷中，抓著他的衣服哭了起來。她忍了這樣久，現在終於忍受不住了，她快瘋了，發生了什麽事？她為什麽會在這裏，誰來告訴她？
陳思哭的天昏地暗，她覺得上下都在顛倒，周圍的一切都混成了衣服詭異的畫卷，星威的臉也變的猙獰起來。陳思尖叫著向後爬了幾下，手恰好碰到星威扔在地上的匕首。她拿起來就向星威刺了過去，星威忙用手抓住，血就順著匕首流到了陳思手上，陳安也在此時嚇的連哭都停止了。
陳思收回手，看著留在手上鮮紅的血，瞬間清醒。衛國已經亡了，她再也不是什麽公主了。
“對不起！”她換上了常態說道。星威也在此時松了口氣，搖搖頭表示沒事。
陳思撿起地上的水果，用衣服擦凈遞給陳安。陳安睜著迷茫的大眼看著她，只見她又拿起一個野果擦凈放到嘴裏咀嚼著，每一下都像是對衛國的恨。陳安也學著她的樣子吃了起來，她撫摸著他的頭，神情悲愴。
“以後不會這樣了。”陳思對星威說道。星威在這一瞬產生了一種想要將她攬入懷中，緊緊抱著的沖動，但對方是公主他不敢。
三人一路向西，前往鳳鳴城。一路上不斷打聽，探得鳳鳴城還未淪陷。但就在三人快要到達鳳鳴城的時候，卻傳來了城門失守，星將軍被殺的消息。它澆滅了陳思心中的火，她感到絕望冰冷徹骨。
星威的狀況要比陳思更糟，他一整日都沒有講話。傍晚，陳思拉著他與陳安到了一處農宅，開門的是位老婦人。
“老婆婆您好，我與兄長舍弟路過此地，可否借住一晚，明個兒一早我們便走。”陳思禮貌的說道。老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看看星威陳安，點點頭將門打開。
陳思連說謝謝，將二人拉了進去。整個房子就一間房，中間隔著屏風，時不時的傳出咳嗽聲。
老嫗招呼三人坐下，自己走進了廚房。
陳思走到星威面前蹲下，抓緊他的手。
“阿威別這樣，別嚇唬我。”陳思說道，“你這樣讓我和小安怎麽辦？”她小聲啜泣起來，眼淚滴到星威的手背上。當他手背上的淚滴匯成涓涓細流的時候，他終於有了反應看著陳思，抽出手去擦她的眼淚。
星威的心像是跳到了嗓子眼，他是那樣的擔心陳思會跳起來對他喊一句大膽，狠狠的甩開他。但是沒有，他的指尖觸到她溫暖的皮膚，甚至能夠感受到她皮膚底下緩緩流動的血液。
“對不起，不會在讓您擔心了。”陳思終於舒了口氣，這聲音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風，拂去她心中的不安。她突然覺得，一切還是有希望的。
陳安在一旁不懂這些，或者他還未曾了解究竟發生了些什麽，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命運已經偏離正軌，將一切都掛在了懸崖邊，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晚飯是饃饃小菜加米糊，但陳思她們早已不在抱怨。陳思喝完湯後，看老嫗連筷子都不曾動過一下，便問道：“您不吃嗎？”
老嫗搖頭，極力掩蓋臉上的慌張，說道：“您先吃吧！”
陳思緊皺起眉頭，再次問道：“為什麽用您？”
老嫗慌了神，站起來激動的說道：“我也不想這樣做的！我兩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上，老頭子也染了風寒，實在是需要那筆賞金。公主您就大發慈悲吧！反正陳國亡了，您也是應該殉國的。”
老嫗跪在陳思面前，不停的磕頭。陳思坐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半分。她該殉國，她該死，她的子民並不希望她覆國，而是希望她去死。
“為了那點錢，要求別人去死，你良心何在？”星威站起來，義正言辭的說道。陳安害怕，躲進了陳思懷裏，不做聲。
老嫗從地上爬起來，流著淚講道：“我兩個兒子都戰死了，為什麽要與衛國打仗呢？直接投降的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她的淚越流越兇，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扭曲起來，戰爭使她的家支離破碎，而大義對她一個婦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你！婦人之見。”星威憤恨的說道。若不是見她年老又是位女子，他已經動手了。
“你是怎樣知道我們的身份的？”一直不開口的陳思問道。
她的口氣要比星威柔和的多，就像是在謙卑的請教問題。老嫗看著她的若水的眼睛講到：“城裏貼了皇榜，我進城買藥的時候看到的。”
陳思沒有做聲，衛軍進宮，宮中少了陳思公主與世子陳安，自然要找。她想她不止是被面前這老嫗出賣了，還被宮中的宮人出賣過。她為自己感到悲哀，為整個陳王室感到悲哀，他們的天下從來都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樣子。
“我沒什麽可給你的，這些碎銀你拿著買藥吧！”陳思將從荷包中取出的銀子放到飯桌上，那是她用從九溪宮拿出的細軟當的，所剩已經不多。
她輕嘆了一口氣，繼續道：“星威我們必須馬上走。”
星威點點頭，抱起陳安，卻還是來不及了，屋外已被陳國的守軍包圍。
星威對陳思的記憶停在了這裏，往後十六年他在也沒有見過陳思。他時常會想起這個與他相處不長，卻又令他刻骨銘心的公主。她很冷靜，卻又很脆弱。她應該過著錦衣華服、快樂無憂的生活，但命運卻要這個女子堅強起來。
他恨自己的力量為什麽那樣小，為何不能夠保護好他。明明她對他還是有著依賴的，他感到自己辜負了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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