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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游戲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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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達倒酒的手微不可覺的一頓, 倒滿半杯,轉手給自己倒了杯酒,借此緩和了何星文突然提問導致的情緒波動, 才開口道:“食鐵蟻?”

何星文坐到椅子上, 道:“食鐵蟻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 你的表情遠比奧雷·金和林肯更嚴肅, 我想你們應該比他們更關註食鐵蟻的出現。”

氣氛凝滯,凝聚成沈重壓力。

“我們沒有繞圈子的必要, ”何星文看了時間:“埃之金意味著什麽, 我跟你都很清楚, 同樣,王國意味著什麽,你們也很清楚。”

“沒有領地的埃之金遠比其他種族更熱衷於維護世界秩序。”

安努達下意識的反駁:“這是為了避免矮人王國當初遭遇的災難再度發生, 食鐵蟻這種一旦快速繁衍就足以吃掉一切的生物, 一直在我們的高危列表上。”

何星文對這個高危列表很感興趣:“還有什麽種族也在這個列表上面?”

“這是內部情報, ”安努達婉拒了他的感興趣:“不向外出售。”

“看來你們對食鐵蟻的討論結果也不會向外‘出售’了。”

何星文尊重對方對‘商品’的保護,所以他再一次警告了對方:“我提醒過你們,在王國的領地上, 禁止攻擊任何滅絕生物。”

安努達:“所以國王是來警告我們的?”

何星文點頭:“事實上, 考慮到你們最終達成一致的結論是盡一切可能重新滅絕食鐵蟻……”

隨著何星文的話,安努達的表情變得豐富了起來。

他打斷何星文的話:“等一下,您剛才說我們最終達成一致的結論……這個意思是您知道我們的討論結果?”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來找你?”何星文委婉道:“我還沒有空到特地浪費時間來跟你聊天的地步。”

安努達表情飄忽:總感覺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何星文平靜道:“你們正在試圖與我為敵。”

安努達知道自己該辯解一下, 但方才那個消息太富有沖擊,以至於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辯解——在對方完全掌握了他們對話內容的前提下, 似乎也沒有辯解的必要。

“跟你聯系的那位,”何星文回憶了下:“是叫‘杜雷’對吧?”

“從他的話裏來看,埃之金並不介意與我為敵。”

何星文短暫停頓兩秒, 有些遺憾:“我不想讓情況惡化到成為戰爭響起的號角,但如果你們蔑視我的權威,試圖幹涉王國內政,自行決定□□物的生死,那我很難繼續跟埃之金維持友誼。”

說起近乎宣戰的話語時,何星文毫無波動。

應該有一點心理波動的,何星文在心裏想到,那可是一場戰爭。

但如果你從戰爭開始前,不對,準確來說,是從戰爭尚未開始前,就已經知曉了結果的話,那確實很難產生緊張和恐懼。

何星文未曾真正體驗過系統註視著這個世界時的感受,但在足夠漫長的相處中,他充分了解了那種近乎無所不知的感受。

在這種狀態下,很難對世界產生期待。

因為在他眼裏,一切都是已知的。

他知道蝴蝶下一秒扇動哪一個翅膀,他知道世界終將走向和平還是戰爭,他知道哭泣的表情背後露出的真實面目,他知道宣告相愛的兩個人在何時走向決絕。

在這種情況下,情緒波動非常多餘,因為結局就在那裏,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何星文跟系統曾有過一段短暫的對話,在平凡無奇的某一天。

“你有想過你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這種可能嗎?”

“我的數據庫分析過這個可能,”系統:“分析結果是0.000003456,可能性基本接近於零。”

“為什麽?”

“這個世界的創世神絕不是智能生命,智能生命不會創造出如此糟糕的世界。”

“但創世神隕落了,你確定祂在隕落之後再度覆蘇的時候,不會變成智能生命嗎?”

“祂不會。”系統篤定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所有人都在猜測父神覆蘇了,但事實上,死亡就是死亡,越是強大的存在,在隕落的時候就越徹底。”

“這個世界曾經遭遇的黑暗時代,足以證明創世神已經徹底死去。”

“但黑暗時代沒有毀滅世界,世界毀滅中止於與其他世界的接壤。”何星文:“或許那意味著創世神並沒有徹底隕落?”

“人們總是渴望希望。”系統用語焉不詳的話回答了何星文的問題:“因為他們不接受無法挽回的現實。”

那場對話就此結束,系統論證了他不是創世神。

但這不妨礙何星文通過他看到神只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俯瞰人間的原因,因為他們無所不知。

在無所不知的同時,他們不再產生多餘的情緒波動——因為沒有必要。

何星文能保持平靜,安努達不能。

戰爭不是一件小事,它牽扯到無數人的生死以及劇烈的經濟波動,對埃之金來說,戰爭從不在他們的選擇中。

對他們所選擇的制度而言,發起、參與一場戰爭都是無比愚蠢的行為。

“埃之金從未對任何文明抱有敵意。”安努達表明立場:“只是作為世界的一份子,我們有責任避免災難再度在這片大陸上肆虐。”

“我能理解這一點,”何星文平靜的繼續:“所以我來找你談一談這件事,告訴你們,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麽,以及這個行為可能導致的後果。在你們清楚這一切的前提下,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安努達能察覺到國王的平靜,對方對可能發生的戰爭沒有任何應有的情緒,恐懼、興奮、期待、野心勃勃這些都沒有,國王平靜的像是根本不是在威脅發起一場戰爭。

“問題在於不及時阻止食鐵蟻的繁衍,它們會帶來毀滅性的結果。”

安努達將話題繞回爭執本身,避開了他的戰爭宣言:“這是它們的種族特性導致的,埃之金沒有越過您來決定□□物生死的意思,但如果您不打算做什麽,那我們需要為整個世界考慮。”

何星文露出了奇特的表情:“惡魔跟你們說過相似的話。”

安努達微微一楞。

“只是他們選擇遵從我的選擇,而不是越過我做決定。”

在更早一些的時候,在探險隊出發之後,惡魔來拜訪了何星文。

“尊敬的國王,我發現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努不利達一進門就嚷嚷道。

肯提緊隨其後:“您一定猜不到我們在王國的土地上看到了什麽。”

惡魔絕對算不上一個好演員,誇張的肢體語言和表情中,演繹的成分濃重到很難讓人忽視。

換句話說,一看就演的很誇張,絲毫沒有真情實感。

“看到了什麽?”何星文大概猜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仍給予了惡魔表演的空間。

“食鐵蟻!”努不利達驚慌失措道:“我猜您一定不知道這是一個多麽可怕的生物,它們曾經險些靠一己之力毀滅群山之巔。”

肯提一唱一和:“強悍的生存能力以及超越大部分生物的繁殖速度,讓它們足以用數量碾壓所有敵人。”

何星文:“所以?”

“所以,我們非常擔憂王國的安全,”努不利達義憤填膺道:“惡魔願意為尊敬的國王效力,鏟除這些危險的敵人。”

何星文提醒對方:“雖然我沒數過他們的具體數量,但據我所知,除去地面上的那些食鐵蟻之外,地下還有更多食鐵蟻……”

努不利達迅速改變口風,開始丟鍋:“其實奧術學院非常適合來處理這種小麻煩,他們的天空之城具有遠距離攻擊的能力,實在不行,埃之金也能為您解決這個小麻煩,只要您願意支付足夠的報酬,他們能幫您解決一切問題。”

何星文:“食鐵蟻是重新覆蘇的滅絕生物,王國法律禁止攻擊任何滅絕生物。”

肯提露出驚訝的表情:“食鐵蟻也受這條法律保護?”

努不利達憂心忡忡:“那如果食鐵蟻因為缺少食物而開始攻擊王國上的生物,王國會變得非常危險。”

“它們不會。”

何星文過於篤定的話,讓現場安靜了幾秒,努不利達飛快接上話茬:“尊敬的國王,您的意思是,您足以控制它們不被饑餓驅動?”

肯提一唱一和:“這聽上去違背了生物的正常生理反應。”

何星文否定這個猜測:“我不是德魯伊,無法跟它們溝通。”

但何星文的否定沒有起到作用,努不利達恍然大悟般道:“不過在它們出現之前,以它們的規模,能做到沒有人知道它們就在地下這一點,我覺得就足以證明它們是可控的。”

“沒錯,只是尊敬的國王,我們依舊有一點小小的擔憂。”肯提配合道:“畢竟這是一種能讓矮人王國向其他勢力發出合作邀請的危險生物。”

努不利達貼心的提出解決他們這個小小擔憂的方法:“我聽說尋找矮人失落的寶藏的探險隊已經出發了,雖然您沒有邀請我們加入探險隊,但您忠實的子民覺得,探險隊裏存在一些危險因素,足以導致探險隊最終面臨失敗。”

“我很擔憂游的生命安全。”肯提表情嚴肅道:“如果食鐵蟻是可控的,那這個擔憂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於是,出現了在關鍵時刻,游召喚惡魔,食鐵蟻鋪天蓋地的穿過空間門的那一幕。

當然,這也直接導致局勢超出何星文的預料,為王國迎來龍族的宣戰這一結果。

沒有何星文的允許,惡魔絕不會跟食鐵蟻近距離接觸,更不要說帶著它們對龍族發出威脅。

從惡魔一唱一和最終完成這一系列連環操作來看,惡魔以奸詐出名實屬名至實歸。

如果國王對埃之金內部的溝通一無所知的話,安努達有很多解釋的借口,局勢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問題是,國王對他們的對話了如指掌。

在此之前,埃之金通過各種方式保障了通訊器的溝通安全。

但現在,顯然這些保障失去了作用,以至於安努達不得不面對埃之金的傲慢帶來的後果。

“考慮到惡魔跟埃之金思維模式以及群體狀況的不同,”安努達斟酌著話道:“在同一個選擇前,我們做出不同的選擇不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安努達並非是為自己辯解或者說祈求來自國王的寬恕——且不論他有沒有代表埃之金這麽做的權利,就埃之金的實力而言,他們還不至於謙卑到這種地步,他只是指出了客觀事實。

安努達掏出通訊器,征詢國王的意見:“既然說到這裏了,您介意讓杜雷參與到這場對話中嗎?”

“我一直很好奇埃之金內部的權利結構,”何星文:“杜雷是埃之金的領袖?”

“埃之金沒有嚴格意義上的領袖,杜雷負責協調這方面的事務。”安努達操縱著通訊器,向杜雷發起了通話邀請。

片刻後,溫和的聲音響起:“安努達?”

安努達將目前的情況跟他覆述了一遍。

“向您問好,尊敬的國王。”

杜雷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因此而產生的情緒波動,他平靜的接過話茬:“埃之金對所有文明都懷抱著善意,但前提是新文明對這個世界也懷抱著相同的善意。”

杜雷語氣溫和的說出無比強勢的話語:“我們在您的王國看到了澎湃的征服欲,在您的王國尚處於發展階段時,您已經做好了戰爭的準備。”

“所以,你們覺得王國很危險?”

“所有人都會得出這個結論,王國從神隕之地上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跟‘危險’寸步不離。”杜雷道:“但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足以被評價為危險的存在,如果每一個都需要埃之金去毀滅,那埃之金應該是最先被毀滅的那一個。”

何星文不了解杜雷,但從對話來看,他確實是一個合適的外交官。

他從這個新奇的角度,論證了埃之金對王國沒有敵意。

“在埃之金評判著王國的時候,王國也在評判著埃之金,或許並不只是我們對王國的認知存在偏差,”杜雷:“王國對埃之金的認知也存在偏差。”

“很少有人會對埃之金發出戰爭宣言,埃之金沒有領地,這是一場打不起來的戰爭。”

“但您並不是第一個向埃之金發出警告的國家,埃之金曾面對過真正的戰爭,來自曾經統一內瓦平原的迪曼帝國。”

杜雷:“那位偉大的征服者,向埃之金發出了臣服或者毀滅的通知,他稱埃之金為帝國最危險的敵人。”

何星文來了興趣:“看來,最終是埃之金贏得了戰爭的勝利?”

“這場戰爭中止於偉大的征服者,迪曼·卡倫二世去世,迪曼帝國在他去世後陷入震蕩,並在短時間內再度分裂。”

何星文得出結論:“所以,埃之金贏了。”

撇去過程和陰謀,單看結果,埃之金仍存在,而迪曼帝國卻在戰爭後分裂,誰輸誰贏毋庸置疑。

何星文合理推測對方突然提起這件事的目的:“這是一個警告?”

“不,我之所以提起這場戰爭,只是為了說明另一點,”杜雷:“大部分智慧生物不會將埃之金視作敵人,而會將埃之金視作敵人的小部分智慧生物,其原因大多是出於他們超越種族限制的眼光和雄心壯志,這讓他們在察覺到埃之金的威脅時,順理成章的將埃之金認知為同樣的野心家。”

“但埃之金不是野心家,我們對統治世界、主宰世界格局毫無興趣。”

杜雷:“但如果您能將視野拔高一點,就會意識到另一點,埃之金不僅僅是個商人聯盟,它也是一個種族。不同種族之間存在著難以逾越的區別,以人類的思維去揣摩另一個種族的想法,無法得出正確結論。”

這口才,這邏輯,這情商……

何星文對此生出強烈的感慨,然後否定了他的話:“主觀判斷跟客觀現實並不是一回事,埃之金不是野心家是主觀判斷,但埃之金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龐然大物是客觀現實,基於客觀現實來說,主觀判斷並不重要,埃之金是不是野心家,都無法影響埃之金作為龐然大物帶來的威脅。”

在杜雷再度開口辯駁前,何星文看了眼時間,中止了迂回的對話,直入正題:“眼下討論這些毫無意義,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證明王國沒有威脅,也不是為了被說服埃之金沒有威脅。”

“我是來警告你們放棄不該有的想法,擺正自己的位置。”何星文道:“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們。”

“如果還有下一次……”

戰爭對沒有領地的埃之金來說,沒有太大的實際意義,但所謂的戰爭並不只有軍事戰爭。

“王國會中斷和埃之金的合作,凡王國的領地,都將永遠拒絕埃之金的踏入,埃之金在王國內的所有商業行為都不被許可。”

杜雷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感嘆的意味:“您比迪曼·卡倫二世更清楚如何擊敗埃之金。”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會選擇這個方法,只是在迪曼帝國變得過於遼闊的時候,埃之金跟迪曼帝國的合作已經無比深入,在這種情況下,將埃之金跟帝國進行切割,顯然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

“所以他寧願選擇一場戰爭來消滅埃之金。”

杜雷接過話茬:“從某種角度來說,在王國處於起步階段的時候跟埃之金進行切割,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事實上,我們的貿易方式從一開始就是在受限的情況下進行的。”何星文提醒對方:“埃之金只被允許跟王國主體進行交易,只被允許販賣王國買下的商品,只是擔任著王國和王國子民之間交易的橋梁,你們不被允許跟王國子民進行私自交易。”

杜雷誠懇的讚揚何星文:“顯然您在最初就做好了準備,安努達對您的形容非常貼切,您是一位我們未曾想象過的偉大的王。”

何星文對彩虹屁有著驚人的免疫力——這全靠系統時不時迸出的極其誇張的彩虹屁。

杜雷輕描淡寫的帶過溢美之詞,將對話集中在重點上:“既然惡魔也認為食鐵蟻不會失控,那我們尊重他們的判斷。”

惡魔被提到的太過突兀,簡直是擺明了告訴何星文惡魔的特殊之處。

何星文沈默了兩秒:“如果你想說惡魔才是最在乎世界是否會被毀滅的種族的話,我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杜雷並不意外:“既然您能知曉埃之金的談話,那發生在惡魔之間的對話對您來說,顯然也不具有隱蔽性。”

“但我想說的是另一點,”杜雷:“就如同埃之金具有分辨智慧生物的欲望一般,惡魔具有分辨善與惡的能力。”

在何星文的沈默中,杜雷道:“他們認為您是一個好人。”

“所以,埃之金願意相信您是一位帶來希望和和平的國王。”杜雷溫和道:“希望接下來的合作,埃之金能向您證明我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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