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島。

埃之金以人類之軀扣響了封閉的龍島。

“你們的到來, 真是一點都不出人意料。”拓爾·金盤繞在龍島最高的山峰之上，從上方俯瞰弱小的智慧生物，震耳欲聾的龍吟聲回蕩在龍島之上。

“人類國王準備好跟我們求饒了嗎？”

飄在拓爾·金眼前的杜雷, 與盤踞著整座山的龍相比, 渺小到宛若塵埃。

“人類國王已經準備好一場戰爭了。”

現場突兀安靜了下來。

拓爾·金揚起脖子, 這個動作帶來了劇烈的氣流波動, 杜雷立於其中，紋絲未動。

“那你的到來更讓我驚訝了。”拓爾·金審視著對方：“如果不是來替人類國王投降, 那埃之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杜雷：“龍族違背了約定。”

“狡猾的人類, 狡猾的埃之金, ”拓爾·金怒吼道：“你們居然有臉指責龍族違背了約定？我們什麽都沒得到，連寶藏的影子都沒看到！”

“奧雷·金在探險的最後撕毀了約定，發出了戰爭宣告, ”杜雷的語氣闡述事實：“矮人認可矮人的歷史就是他們遺失的寶藏, 從這一點來說, 人類國王並沒有違反契約。”

“而奧雷·金則違反了契約。”杜雷將一式四份的契約從個人空間裏取出：“他要求人類國王為他提供寶藏，索取超越約定的報酬；在遭到拒絕後，他向人類王國宣告了戰爭。”

“埃之金作為中間人, 具有保障契約雙方利益的責任。”杜雷道：“這就是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拓爾·金楞了足足兩秒, 才反應過來：“所以，你來龍島追究奧雷違反契約的責任？”

親自來龍島追究龍族違反契約的責任，只能說不愧是埃之金。

“是的, ”杜雷在拓爾·金打量的目光下繼續：“龍族需要賠償國王的損失。”

一旁圍觀的其他龍都看不下去了，小聲議論了起來。

“這家夥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拓爾在想什麽, 這家夥都這麽囂張了，直接弄死不就解決問題了？”

“這個埃之金之前來過好幾次，拓爾跟他關系挺好的……”

“是嗎？這些人形生物我每次都分不清, 都是兩條胳膊，兩條腿……”

拓爾瞪著大眼睛挨個警告了一遍圍觀龍，才狠狠的瞪向杜雷，頗有他回答的不好就直接物理結束對話的氣勢。

“什麽代價？”

“保護人類王國。”

拓爾·金喉嚨裏的火焰已經蠢蠢欲動，他緩緩長大嘴，發出咆哮：“想都別想，龍族永遠不會被約束……”

硫磺的氣息隨之濃郁。

杜雷：“的礦山。”

“嗝”拓爾·金打個嗝，將喉嚨裏的火焰咽了回去：“礦山？什麽礦山？”

數個龍族因為聽見關鍵詞而紛紛將腦袋伸了過來，眨著銅鑼般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杜雷看。

光看還不夠，他們“竊竊私語”的進行對話。

“我就知道他是有備而來！礦山！寶藏！歸我了！”

“什麽礦！是不是金子！我喜歡金子！”

“我去保護礦山！”

奧雷·金控訴的聲音被諸多聲音淹沒：“人類國王欺騙了我……”

“這是人類王國發現的礦脈。”杜雷：“但龍族違背諾言的行為顯然無法得到信任。”

拓爾·金的腦袋往前一探，直勾勾的盯著杜雷道：“人類王國準備用礦脈來換取和平？”

“我想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這不是人類國王畏懼戰爭的表現，”杜雷換了個問法：“還是說，你們準備直面食鐵蟻？”

“那得看食鐵蟻的數量有多少。”拓爾·金嘀咕了一句，彰顯了作為長生種的智慧：“如果食鐵蟻的數量多到足以讓我們恐懼的話，那最先不覆存在的應該是人類王國。”

“為了確認這一點，埃之金在王國對食鐵蟻的數量進行了統計。”杜雷平靜道：“王國領地下方，全是食鐵蟻。”

“咕咚”不知道是誰咽了口口水，在沈默中異常顯眼。

拓爾·金左右看了眼，沒找到丟人的罪魁禍首，又悻悻的挪回腦袋：“埃之金這點信用還是有的，但你們怎麽解釋王國目前仍完好無損？這麽多食鐵蟻不需要進食？”

“如果奧雷·金沒有驚醒它們的話，他們確實不需要進食。”

雖然已經確認了這一點，但再次覆述時，杜雷依舊會對此感到由衷的驚訝——奇跡就像是國王手中的花，爭前恐後的綻放。

“讓人驚訝的事實，在缺乏食物的情況下，食鐵蟻選擇假死狀態，來減少食物的獲取。”杜雷：“換句話說，為了避免王國因它們而毀滅，食鐵蟻選擇了進化。”

拓爾·金在原地楞楞的眨了下眼睛，整理了下杜雷這句話的真正含義，得出結論，最好別跟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類王國硬碰硬。

他一晃尾巴，松開了抓著山峰的爪子，巨大的黑影懸浮在空中，幾乎囊括了半個龍島，真正意義上的遮天蔽日。

下一秒光照重新照在所有人身上，遮蔽天日的巨大黑影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形大小的迷你金龍。

拓爾·金伸出爪子搭在杜雷肩膀上，親熱道：“來來來，我們仔細談一談這個。”

他身後小小的翅膀一扇，席卷起與體型不符的颶風，帶著杜雷瞬間墜入山峰。

還沒學會這一招的幼龍們紛紛嚷嚷了起來：“族長作弊！”

對幼龍來說，山峰之中的那些洞穴太過狹隘，他們鉆不進去。

而圍觀的成年龍則嘿嘿一笑，無視了幼龍的不滿，跟著縮小尺寸後迅速跟上了拓爾·金。

那些在巨龍手下像是玩具般的山峰，對於人類來說，則是高聳入雲的高大山脈。

拓爾·金拽著杜雷，如流星般朝著山峰滑落，消失在無數山峰之中。

事實上，在一個大部分智慧生物都選擇了人形的大陸上，龍島上有專門接待人形生物的地方十分正常。

拓爾·金帶著杜雷抵達了山峰中的洞穴，金燦燦的座椅毫無美感的堆成一堆，地面上擺著一些鑲滿寶石且金燦燦的裝飾品，如果不是龍族懶得裝修地面和墻壁，想必這個洞穴也不會保持著灰撲撲的本色，而是被晃瞎眼的金色所取代。

拓爾·金邁著小碎步，扒拉在椅子上。

杜雷坐到了他對面。

“直接點，”拓爾·金的金色瞳孔一眨不眨的註視著杜雷：“國王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在群山之巔找到了礦脈……”

“什麽礦脈，這明明就是群山之巔的寶藏！”拓爾·金打斷杜雷的話道：“這是國王欺騙了我們的證據。”

杜雷不得不停下來詢問對方：“所以你們打算為此跟人類王國開戰？”

“我的意思是，他應該支付給我們寶藏的一部分。”拓爾·金又不傻，他理直氣壯的道：“這是我們跟人類王國共同擁有的寶藏。”

“國王願意支付一定的報酬，作為……”杜雷停下話，看了眼洞穴口擠得滿滿當當的迷你龍。

以太波動從拓爾·金身上爆發，將這些龍掃出山洞，響起一片因為重物快速掉落而發出的尖銳風聲。

“別管他們，你繼續說。”

“作為龍族守衛礦脈的報酬。”

拓爾·金提出了一連串問題：“多少報酬？怎麽支付？怎麽確保他不會再次欺騙我們？”

“礦脈的千分之一。”

這個數字聽起來有點耳熟，拓爾·金瞪大眼睛盯著杜雷道：“狡猾的人類！這是我們應得的！”

“為了保證龍族不會再次出爾反爾，”拓爾·金道：“埃之金也會作為中間人……”

拓爾·金迅速反應過來：“你們這群家夥，無利不起早，能讓你專門為他當一回說客，國王答應給你們多少？”

“礦脈的千分之一。”

“那他未免太大方了。”拓爾·金禿嚕出了一句真話，又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憑什麽你跟我們拿一樣的報酬？”

他的大眼睛左右瞥了眼，忽而降低了聲音，跟杜雷商量道：“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撇開人類國王獨占這條礦脈……”

“埃之金從不違背約定。”杜雷義正言辭的聲明之後，才溫和的詢問金龍：“你的意思是打算試一試龍島在食鐵蟻面前能堅持多久？”

拓爾·金當然不想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嘗試，但那可是群山之巔的礦脈，能讓埃之金為了千分之一的利益來到龍島的礦脈，想都不用想，肯定價值不菲。

“食鐵蟻這個生物，也不是不能滅絕……”拓爾·金道：“矮人王國當初不就成功了嗎？”

“而且食鐵蟻不是在你們的高危列表上嗎？”拓爾·金盯著杜雷道：“你們沒打算采取行動？”

事實上，拓爾·金不僅知道食鐵蟻在埃之金的高危列表上，連高危列表上還有哪些種族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個高危列表的設想最初由龍族提出。

在黑暗時代結束沒多久，埃之金所在的世界殘骸跟大陸接壤之後，當時大陸上所有幸存種族仍籠罩在世界瀕臨毀滅的陰影裏，龍族跟剛剛建立了流浪商人聯盟的埃之金商議了高危列表的設想，它最初的目的是為了避免世界再一次遭遇黑暗時代。

在最初的高危列表上，大多是一些極度危險的動物，有一部分已經在黑暗時代滅絕。

而隨著大陸跟其他世界的接壤，越來越多的新文明跟新種族的加入，智慧生物逐漸取代了動物，成為了這個列表上的主要成員。

龍族跟埃之金的合作關系持續了近一萬年，龍族喜歡財富，而埃之金擅長制造財富；埃之金單體實力不夠強大，而龍族非常強大；這讓他們的合作在漫長時光中逐步深入。

在最初，龍族是埃之金最好用的保鏢、打手，而現在，埃之金是龍族最好用的中間商。

龍族最初依靠自身的強大和不講理攥奪大陸上的財富，但隨著和平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多的智慧生物在和平的環境下加速文明的發展，龍族漸漸放棄了讓自身成為全民公敵的行為，轉向用另一種方式來獲得財富——跟埃之金合作。

埃之金的商業觸角無處不在，他們跟大陸上所有的種族（極端排外的種族除外）進行貿易行為，為這些種族提供智慧生物需要的所有服務，然後賺取應得的報酬。

這是一個不易察覺但毋庸置疑的商業帝國，跟它合作為龍族帶來了可觀的收入——就是需要付出一定的體力勞動，以及受到一些限制。

當然，就算合作如此深入，埃之金也不會將尋找寶藏的任務交給龍族——用巨大的財富去考驗龍族是否守信？

任何有理智的智慧生物都不會這麽做。

“在食鐵蟻滅絕之後，它就從列表裏被移除了。”

杜雷換了個放松的姿勢，從公事公辦轉為了私人對話。

“我們原本確實打算采取措施，但國王警告了我們。”

拓爾·金翻了個身，在金燦燦的椅背上蹭了蹭脊背：“能讓你們讓步的王國……這可比食鐵蟻危險多了，新一期的高危列表什麽時候更新？啥時候把這個人類王國加上去？”

杜雷轉開了話題：“關於這一點，我們跟人類國王達成了共識……關於礦脈，你打算讓誰去？”

拓爾·金吐槽道：“話題轉得這麽突然，誰都能看出這有問題了。”

他拿短短的前爪撓了撓背，思索道：“達成了共識……所以你們狼狽為奸了？埃之金又找到了新的合作夥伴？”

杜雷語氣溫和：“大陸和平了這麽久，已經超出我們的預料了。”

拓爾·金聞弦而知其音：“內瓦平原又開始熱鬧了？迪曼帝國的統一大業又開始了？”

“內瓦平原一直很熱鬧。”杜雷不急不緩道：“不過這次不只是迪曼帝國。”

“還有誰？”拓爾·金對此的態度大約等同於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雖然很感興趣但並不為之擔憂。

內瓦平原上分布著諸多人類王國，其中迪曼帝國最為出名，曾一度統一整個內瓦平原，又因各種原因而走向分裂。

由於這個歷史原因，內瓦平原上時常爆發出各種沖突和戰爭，人類王國的消亡、興盛、更疊在長生種眼裏頻繁到習以為常。

杜雷思考了兩秒：“獸神原野出了一個出色的部落首領。”

“這就更不稀奇了。”拓爾·金對這個消息連吃瓜的興趣都沒有。

如果說人類王國的戰爭是習以為常，那麽獸神原野上的戰爭——不，那應該叫部落沖突幾乎從未停止過。

與人類不同，獸人王國統一的時間非常短暫，第一紀元，父神創造萬物，然後獸人誕生，在蒙昧的探索中，獸人王國建立。第二紀元，獸人王國分裂，在之後漫長的時光中再也沒有統一。

不同的獸族部落在漫長的時光裏結下了血海深仇，完全無法和平共處的前提導致了獸神原野上連年不斷的部落沖突。

獸人在嚴格意義上來說，屬於父神創造的失敗品，很難界定他們究竟屬於野獸還是人類。

在未成年時，他們以野獸的形態存在，在成年後，他們在人類和野獸之間自由轉換，但野獸基因對他們的影響顯然遠遠超過人類基因的影響，他們的獸性強於人性。

在其他文明隨著時代的變化而發展的時候，獸人一成不變，停滯在古老的部落習俗上。

他們跟埃之金進行簡單的貿易，用皮毛、肉制品來換取其他物品。

種族不夠強大，制度又過於落後帶來的後果是，奴隸商人在獸神原野上十分活躍，熱衷於捕捉獸人進行販賣，雖然他們並不受歡迎，但總有人對獸人的原型感興趣。

杜雷：“他的部落統一了一半的獸神原野。”

拓爾實話實說：“那你用出色來形容他也未免太低調了。”

統一一半的獸神原野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起碼打敗了十多個大型部落，還能在打敗他們之後，在無法化解的血海深仇中平穩的過度到統一這些部落。

往前推幾個紀元，也沒出現過能做到這一步的獸人。

“因為與他同一時期的，還有迪曼帝國的迪曼·卡倫三世，”杜雷對大陸上的所有勢力了如指掌，如數家珍：“這位前不久剛上任的皇帝，對迪曼帝國進行了政治改革，調停了邊境沖突，跟內瓦平原上其他國家進行了對話。”

“不久前是多久？”拓爾·金回憶了下：“我記得我才見過迪曼帝國的皇帝，這麽快又換人了？”

杜雷回憶了下：“我記得他是幾十年前成為皇帝的？”

“他們的皇帝更疊的也太快了，上一個皇帝兩百年沒到就死了？”拓爾·金感嘆道：“人類的壽命真是短暫。”

“政治改革，看來這位年輕的皇帝處理完了帝國內部的其他勢力，”拓爾·金將話題轉回了重點：“那距離他征服內瓦平原的日子不遠了。”

迪曼帝國統一內瓦平原的阻力一部分來自其他王國的反抗，另一部分來自於帝國內部不同勢力的掣肘，而大部分時候內部勢力的波濤洶湧才是阻礙統一的問題所在。

拓爾·金認同了杜雷的話：“他確實也非常出色。”

杜雷：“但與他們同一時期的，還有那位年輕的人類國王。”

拓爾·金撓了撓頭，必須承認一點：“他們可不能相提並論。”

他嘀咕道：“反正那個人類國王絕對不是人類，人類可做不到創造這麽多奇跡，埃之金查了嗎？他跟父神什麽關系？”

“這不是能查到的東西。”杜雷平靜道：“父神如果覆蘇，你們不可能不知道。”

“我記得惡魔在人類王國的領地上？”

拓爾·金沒聽他說話，自顧自道：“他們跟父神的聯系比我們跟父神的聯系可緊密多了……”他看向杜雷：“你們去問惡魔還是我們去問？”

“在人類王國問這個問題？”杜雷慢吞吞道：“那不如直接去問國王。”

“嘖。”拓爾·金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音節，轉移了話題：“群山之巔的那群矮人什麽情況？”

杜雷：“這些情報已經定價，支持各種貨幣支付。”

花錢？那是不可能花的，反正等埃之金需要龍族插手的時候，該知道的都會知道。

拓爾·金對此有非常豐富的經驗，他將話題轉了回來：“群山之巔發現的那個礦脈，是個什麽礦？我好想想讓誰去……”

杜雷：“一條純晶礦，伴生礦是兩條銀星礦，礦脈還沒完全開發，不清楚礦脈深處的情況……”

拓爾·金當機立斷：“我親自去守衛我們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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