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游戲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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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門要人來了?

何星文微微一楞, 沒想到穆迪跟學院商議的最終結果居然如此保守。

這個結果,或許會出乎哲的意料。

何星文對法師們的選擇不持任何態度, 如果他們想留下,只要他們遵守王國的法律, 那他歡迎, 如果他們想離開, 他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不管在其他人眼裏, 這個王國的國王應該是什麽模樣, 那都不是何星文。

他在自由民主的土地上成長, 接受法制社會的教育,這一切最終將他塑造成如今的模樣。

權利使人膨脹,但是否會徹底改變一個人?

何星文不知道答案。

因為他從未覺得自己擁有了權利,與這一切相伴的是沈重的責任,而不是無與倫比的權利。

讓一個人死亡十分容易,只需要一點失控的憤怒,就足以摧毀一條生命。

但讓一個人活著卻十分困難, 他需要食物、工具、知識、文化以及未來。

但所幸, 在這條困難的道路上, 何星文從不是孤單一人,無數人與他抱有同一個想法, 並願意為此而努力。

在些微沈默後,何星文頷首道:“確實,他們在這裏停留得夠久了,”他註視著多提道:“你希望我通知他們過來, 還是親自跟他們見一面?”

對方的態度,讓多提有些許驚訝,這點小小的驚訝被藏的很好——雖然這位國王的表現跟穆迪的描述相差之大,就跟惡魔跟神只曾是兄弟一般,都讓人難以置信。

他在短暫沈吟幾秒後,做出了選擇:“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希望能親自跟他們見一面。”

穆迪的警告,仍在多提腦海裏回蕩:不要試圖了解這個王國,保持無知,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的學生正在成長,多提這樣想著,將這個警告拋到了腦後。

保持無知,不是一件壞事,但一位法師,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該選擇無知。

他們是探索以太的先驅,知識是他們永恒的追求。

從第三紀元到如今,從被人類王國追殺,幾近覆滅到佇立在大陸西部的奧術學院,無數法師在這條道路上披荊斬棘,甚至用生命為代價,才有了如今的奧術學院。

保持對知識的渴求,是他們在奧術學院最先學到的東西。

“我從穆迪口中聽到了很多關於王國以及您的事情。”多提跟在何星文身後,註視著周圍荒蕪的景色道:“不得不說,那些故事聽起來非常讓人震驚。”

何星文領著他朝主城走去,聞言道:“我也很好奇他怎麽形容這一切。”

顯然,這是一個剛起步的王國,它的規模小到只有兩座城市。在王國領土上,很難看到王國子民熙熙攘攘的場景。

它看起來甚至無法組建一支強大的軍隊——因為王國子民的數量是如此的少。

但在邁入王國領土那一剎那遭遇的一切,足夠多提清楚,這絕非王國的真面目。

“他是否如實的跟你轉達了一切?”

何星文扭頭看向多提:“包括為什麽你的學生會留在王國的原因?”

“顯然並沒有。”多提的語氣有些遺憾:“他還太年輕,不知道如實描述是更好的選擇。”

“不過他為我做了一個簡單的描述,以及一些警告。”

多提覆述穆迪的話道:“王國擁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它將死者覆蘇,更改人們的認知,修改生物的特征,讓一切變成國王想要的模樣。”

何星文嘆而觀止,且發自內心道:“這種表達扭曲了事實。”

多提浮出個狡黠的笑,這讓他看起來更容易親近:“還沒完呢。王國的規則淩駕於世界規則之上,那裏充滿了超出想象的奇跡,也充滿了威脅,他們覬覦著我們的世界,他們覬覦著力量、法術乃至生命本身。”

何星文開始反思穆迪到底看到了什麽,才會得出這種跟事實毫無關聯的結論。

他對穆迪的印象,停留在敏銳的天才上,但沒想到對方對他的印象停留在……危險的野心家上?

何星文:“顯然,他對我們有所誤解。”

多提笑了笑:“我讚同您的觀點,您跟他對您的形容存在極大的差距。”

“陛下?”

哲從道路另一端走出,在不遠處停下腳步,目光在多提身上一掃而過,落到了何星文身上:“這位是來自奧術學院的客人?”

何星文為他們做了個介紹:“這位是哲,他負責跟外來種族對接。”

“這是多提,奧術學院的導師,他來接瑪卡他們回去。”

哲邁出腳步,走到何星文身旁,聞言對多提微微頷首道:“您不該直接闖入王國的,”他浮起如沐春風的笑,委婉道:“我記得陛下給你們留了能聯系到我們的方式。”

多提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存在,強勢、習慣主導一切、咄咄逼人……

如果不是他先遇到了這個王國的國王,他甚至會懷疑誰才是這個王國真正的主人。

比起哲來,這位國王更像一個年輕的學生而非一個王國的主宰。

他溫和、柔軟、平等的對待著一切,作為學生而言,非常出色的個人特質,但作為國王……顯然不太合格。

這幾乎肉眼可見的會成為他們之間的矛盾,畢竟強勢者處於下位,而軟弱者處於上位時,很難避免上位被下位壓制的局面。

當然,那是在正常的人類王國,而這裏顯然並不適合用常規的思維來衡量。

多提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在回答哲的問題時,不可避免的更謹慎些。

“顯然,我已經意識到莽撞的闖入王國領土,並不是一個好想法。”

哲嘆了口氣,活得太久的人類就是有這點不好,漫長的歲月讓他們足夠了解人類本身,而時光積澱的智慧,則讓他們變得無比通透。

“不是您意識到了這一點,是王國教會了您這一點。”

哲糾正他的話,提醒對方道:“希望下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難得使用敬語,並非出於其他原因,而是出於對方的年紀。

國家設定3:年長者和年幼者,在王國內,將得到額外的庇護。

尊敬是其中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影響哲溫和的告訴對方:“這種行為非常沒禮貌,足以讓我們將之認為是挑釁。”

多提湛藍的眼眸註視著對方,非常肯定穆迪那些誇張說辭的部分來源,是對方給予的壓力。

“我為我之前不恰當的狹隘念頭感到抱歉。”多提道:“不管這片土地的主人是誰,在進入對方的領地前,都理應獲得對方的許可。”

“很高興關於這一點,我們達成了一致。”

哲朝他微微頷首,就好似方才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般,扭頭對何星文道:“我註意到法師們暫時居住的房子受到了外力損壞……”

“我正在思考要怎麽重新安置他們,但既然您來了的話,”哲露出真切的笑容道:“那太好了。”

多提下意識的看了眼國王,意識到另一點,他自始至終都沒插手他們的對話,不管哲顯得多麽咄咄逼人,自作主張。

那不是出於性格軟弱而導致的退讓,畢竟這位國王可是名副其實是“我即王國”。

那更像是,不幹擾對方的工作。

多提他們繼續朝目的地前行。

在哲到來之後,他取代何星文成為了對話的發起者。

“不僅是抵達的方式出人意料,您抵達的時間也很讓人意外。”哲邊走邊道:“穆迪離開王國有一段時間了。”

他看了眼多提,沒有過多的掩飾自己的壓迫感——在一個睿智的長者面前,掩飾這一點顯然有些多此一舉。

“在三個法師之中,我最欣賞他。”哲像是隨口一提般道:“他比他們更敏銳,也更具有天賦。”

多提讚同他的說法:“穆迪確實是同輩之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他跟著哲走進主城,筆直的主幹道,兩旁整齊的建築以及遠遠望去依舊能察覺到恢弘氣勢的教堂映入他的視線,他註意到在城市裏,人逐漸多了起來。

他們大多神色匆匆的走在路上,忙碌且對外物漠不關心,而一路走來,他幾乎看不到任何一個正在休息、娛樂的人類。

就像整個王國都處於緊繃的運作程序之中,一切都像機械般有序運作——包括人類。

但這違反人類本性。

穆迪的形容或許因為某種恐懼而顯得有些誇張,但並沒有脫離事實。

“但看來,天賦同樣也是一種負擔。”

哲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他接著方才的話繼續道:“他擁有的天賦讓他輕易察覺到旁人沒有察覺的東西,然後也帶給了他更深層次的恐懼,而恐懼擊潰了他。”

說道這裏,哲露出遺憾的表情道:“十分讓人惋惜,如果不做些什麽,恐怕這位年輕人中最出色的天才會因此而永遠駐足不前。”

多提因為他的話收回了視線。

湛藍的目光再一次停頓在哲身上。

如果他沒理解錯誤,這位年輕人輕描淡寫的用一個天才的隕落威脅了他——不做些什麽,這位年輕人中最出色的天才會因此而永遠駐足不前。

所以,他們該做些什麽,比如說跟王國進一步合作,通過增加對王國的了解來消除穆迪的恐懼。

“但我想,他會走出來的。”

多提彎了彎眼,平和且篤定:“時光會撫平一切恐懼,他最終會知曉,那些因為無知而產生的恐懼,多麽不堪一擊。”

“無知……”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非常欣賞對方同樣具有的無知。

他在滿地狼藉前停下腳步,主動中止了這場對話,伸手朝前方示意了下道:“您的學生們。”

多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失去墻壁和天花板的房子映入他的視線,以及一片狼藉中的兩個人。

瑪卡坐在地板上,徒手在獸皮上寫寫畫畫,壓根沒意識到多提的到來;而多倫則一臉呆滯的坐在地板上,陷入某種思緒之中,無法自拔。

多提很熟悉這種法師們常有的狀態,他無聲的打量完他們,確認一切正常,才將視線投向一片狼藉的現場。

目光在混亂的廢墟中一掃而過,多提眨了眨眼。

“很抱歉以我們目前的狀況,無法給予他們應有的禮遇,”哲在一旁道:“不過請您放心,這段時間,法師們一直呆在室內,進行他們的研究。”

多提的視線落到了哲身上,問道:“持續了多久?”

“從穆迪離開到您出現為止。”哲再度露出遺憾的表情:“顯然,他們的知識水平並不足以完成研究。”

對方話裏的未盡之意已經足夠明確。

如果奧術學院對瑪卡他們進行的研究有興趣,甚至想得到一個答案的話,那最好讓知識水平更高的法師來進行研究。

至於怎麽研究?當然是來王國進行下一步的研究。

就如同穆迪的警告一般,他們在覬覦奧術學院。

當然,覬覦奧術學院的存在有很多。

奧術學院作為對以太研究最為深入,且培養了諸多法師的獨立存在,本身就意味著一條完善且形成體系的施法者上升途徑,以及源源不斷被培養出來的法師們。

當然,這同樣也意味著,如果付諸行動,那麽這些覬覦者將面對成百上千個法師,包括數十個大魔法師和數個八級秘術師,以及這個世界上現存威力最大的武器之一——漂浮在空中的奧術學院,這已經足夠讓一部分覬覦者打消念頭。

而奧術學院易守難攻的地理位置是它最好的屏障。

神隕之地、無盡之森和群山之巔,是三條抵達奧術學院的路線。

前面兩者跟內瓦平原接壤,能讓軍隊沿著內瓦平原抵達,但它們本身具有的危險,足以讓軍隊在途中全軍覆沒。

而並不算危險的群山之巔,問題在於內瓦平原並不與它接壤,與它接壤的是海底王國控制的南海,以及蟲母暫時休眠的蟲洞。

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杜絕了大規模的軍隊抵達奧術學院的可能。

這個前提,讓奧術學院維持數千年的獨立,一直到如今。

而如今,這位覬覦者,它的地理優勢勝過奧術學院,軍隊無法進入神隕之地,而對方卻能憑借這個優勢直達奧術學院。

多提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就是為什麽他說穆迪太過年輕的原因。

這個世界可不是你裝作不知道就會輕輕揭過的世界。

從王國出現在神隕之地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王國跟奧術學院會發生接觸——時間的早晚沒有任何意義,地理位置決定了這一切。

至於這種接觸會帶來戰爭,還是和平?

沒有人能在接觸結束前得到答案。

但奧術學院的所有導師都清楚一點,因為恐懼對方的存在,而拒絕接觸,是最為愚蠢的選擇。

知曉敵人的強大,總好過對敵人一無所知。

當然,如果能將潛在的敵人變成自己的朋友,那是最好的結局。

但奧術學院沒有跟其他勢力友好往來的先例——薩爾法聯邦除外,那是建立在技術交流上的往來。

奧術學院形成的歷史以及法師們的孤僻性格最終造就了它安居一隅,獨來獨往的作風。

現場在哲的話音落下後,陷入了突如其來的沈默。

火候差不多了,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對話了。

哲註視著多提的表情變化,做出這個判斷,扭頭對何星文道:“陛下,流浪商人那邊似乎那邊有些熱鬧……”

“熱鬧?”何星文反應過來:“玩家遇到他了?”

“他們對貿易這種行為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情,”哲斟酌著話道:“游應該挺苦惱的。”

系統在一旁點評:“看來他不希望您參與接下來的對話。”

何星文沒回答系統,他看了眼多提,對哲道:“我去看下那邊的情況,這邊交給你?”

哲:“這是我的榮幸。”

何星文朝他點了點頭,在轉身離開前稍稍停頓,看了眼哲。

哲臉上的笑容褪去,朝何星文微微點頭。

何星文朝城外走去,等距離足夠遙遠之後,才回答了系統的話:“畢竟,有些時候,領導在場,有些話並不是那麽好說出口。”

“看來您對您跟他的身份定位非常清楚。”

何星文總是在超出系統的判斷,以至於系統甚至習以為常:“我以為正常人類會在乎這一點,但您看上去並不在意他不希望您在場的行為?根據我對人類的了解,這看上去像是一種對您的權威的蔑視。”

“如果我在意的話,這確實是,但我不在意,所以它就不是。”

“作為正常人而言,我以為您沒有不在意的理由?”

“我總感覺你在說我不正常。”

何星文道:“但如果某樣東西脆弱到需要通過增加存在感宣布主導權來強調,那它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有一點,人們或許會在不經意間遺忘,比如說,何星文是哲學系的……

哲學系是一門非常神奇的學科,它沒什麽具體的用途,就業前景十分慘淡,讀研、讀博似乎就是這個專業最為光明的未來了。

人們對此唯一的認知,大概就是,學著學著容易變成瘋子。

當然作為大三本科在讀的何星文,暫時還沒有這個後顧之憂,但哲學依舊無比深刻的改變了他。

它帶來的是思維模式的變化,無數先哲的思考蕩漾而成的回音,在歷史上熠熠生輝。

在這些回音中,人們思考人類本身、思考社會運轉、思考未來和過去,他們探索著虛無縹緲的東西,將此化為養分,帶領人類,踽踽前行。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把一件事交給某個人,那你最好不要再貿然插手。”

“相比我,哲更擅長處理這些,如果僅僅為了所謂的權威,要求將一切交由尊貴的國王決斷,那這個國王可算不上尊貴。”

“因為武力、強大、威脅、權威而獲得的一切讚譽,最終也會隨著這些外力的失去而失去。”

系統真切的對此感到了驚訝:“非常理智的想法。”

但人類與智能生物的不同就在於,他們永遠做不到絕對理智,情緒和激素能輕易主宰他們的行動。

知道這一點,不代表能做到這一點。

因為權威被挑戰而生出的憤怒,就足以擊潰一切理智的想法。

但何星文在這一點上,始終展現出了一種超乎想象的克制。

何星文仰頭看天,陌生天空上繽彩紛呈的星體,彰顯著它與地球的不同。

“在知道這不是游戲,而是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我思考了很久,我該怎麽處理這一切,才能平衡它帶來的責任和壓力。”

這是一段長達幾千個小時的思考——鑒於游戲跟現實的時間比,何星文擁有比其他人更充沛的時間。

“所以,您最終的答案是,給予專業人士百分百的信任?”

“不,我的答案是,做好國王該做的事情,以玩家的身份。”

系統:“以玩家的身份?”

“玩家不屬於異世界,游戲裏權力和利益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游戲本身所帶來的的樂趣,才是他們之所以沈迷於此的原因。”

“我希望,我能享受這個游戲。”

何星文將目光從天空中收回,朝城外走去:“在此基礎上,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為了華國的利益,為了……”

他看到了游,對方快步朝他走來,顯然哲所說的游為此感到苦惱並不僅僅只是為了支開他,也是事實。

“為了生命本身的價值,做好一個國王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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