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1章 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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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至把香皂作坊出問題這個包袱甩掉,繼續過上他每天看看賬本、處理處理尋常事物的日子。

就在他過著這種日子的時候,程宅收到了一封不尋常的信件,驚得林夏至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程鸞景寫信回來了。

這封信是五天前寫的了,通過商隊運輸,在八月二十二日才到達程宅,寫信的地址已經不在酈水郡,位於酈水郡西邊的汶水郡邊緣,一個同酈水郡挨著的一個縣城。

程鸞景在離開時留下的那封信中說過,他會在路上遇到合適商隊時委托商隊幫他帶信回家。

現在,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第一封信送了回來,厚厚一疊,寫信應該用了不少時間。

這封信簡單提到了他這一路的行程,用特殊物品將自己耳朵後面的孕斑給掩蓋住,通過穿衣化妝改變自己的樣貌,偽裝成漢子,一路跟著不同的商隊到達不同的縣鎮,見識了一路的風土人情、人情百態。

除了他的行程,還有他在路上的見聞,從他信裏的語氣變化可以看出,他這一趟的收獲還挺多的,一個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獨自出門,遇到的困難不言而喻,不過在程鸞景的筆下,那些困難都變得有趣生動了起來,好像在讀一份游記。

林夏至讀著讀著眼眶就紅了:“景哥兒在外面吃苦了。”

“我馬上讓人謄抄一份送給阿爹和阿麽,看他們怎麽安排。”程聞柳嘆了口氣。

在景哥兒這封信最後提到了他接下來的安排,他計劃在汶水郡找個有碼頭的縣城,渡過怒江去對面看看。

渡江之後有可能會繼續往南走,也有可能往西邊和東邊,讓家裏人不要費心思找他,他會註意自己的安全,他已經物色好了一個會武藝的人,再考察一陣就雇傭他做護衛,他後面也會定期寫信回家。

真是太任性了!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景國的經濟政治中心都在怒江以北,怒江以南多為偏遠貧窮的郡城,那些地方他一個哥兒過去一點都不安全。

程鸞景的信有厚厚一疊,為了節約時間,程聞柳讓好幾個下人一起謄抄,抄好之後立馬讓人送去給外地的程夫郎和程阿爹。

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不知道程夫郎他們情況如何,程聞柳的內心充滿了擔憂,不管景哥兒有沒有事,阿麽千萬不能出事。

此刻,一路尋找景哥兒蹤跡的程夫郎和程阿爹停留在了酈水郡的邊緣,一個靠近汶水郡的縣城中,他們一路找過來,在這裏線索斷了,好像程鸞景一下子消失不見,程夫郎急得吃不下睡不著,幾天暴瘦了十來斤,看起來憔悴得不行。

程聞柳將景哥兒的信快馬加鞭送到程夫郎他們手上,程夫郎火急火燎地看完信,身體終於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程阿爹急得嘴上冒出幾個燎泡,兒子跑了沒了蹤跡,在信裏留言說要去怒江以南,夫郎氣急攻心暈了過去,他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趕緊找大夫,別兒子沒找到,夫郎卻倒了。

程夫郎暈過去之後,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終於見到了十幾天沒見的景哥兒。

在那裏他看到,景哥兒登上了一條將要渡過怒江的貨船。

他還看到景哥兒在船上非常豪放地和船夫聊天,手上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中是用熱水泡開的冷米飯和沒什麽調料、油水的蒸魚。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景哥兒模樣大變,長高了、變瘦了,皮膚曬黑了,眼睛卻更有神……

那個樣子的程鸞景程夫郎差點沒認出來,反覆看了很久之後他才敢確認,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的景哥兒何曾吃過那樣的苦頭。

程夫郎跟在程鸞景身邊,不停地呼喚他的名字,可是程鸞景和船夫都聽不到,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也看不到。

程夫郎沒有辦法,只能默默地跟在程鸞景身邊,默默地看著。

程鸞景真的像他的信裏所說那樣,雇傭了一個高高壯壯、沈默寡言的漢子保護他的安全,那個漢子白天像一個沈默的背景板緊緊跟在程鸞景身邊,程鸞景回房間的時候,他就在房間外面守著,到了睡覺的時間,他只靠在門板上閉目休息,隨時保持著警惕,像鐵塔一樣讓人信賴。

因為跟在程鸞景身邊,程夫郎看到了程鸞景每天寫下的東西,有他一路上的見聞,美好的事他照實記錄,而那些不太好的他就換個說辭,讓看的人既能夠明白他的意思又不會覺得乏味壓抑,這些將會作為下一次的信件等他到達對岸後送往程家。

還有他正在準備創作的話本,創作話本要花大量的時間修改劇情和人物,程夫郎看著程鸞景一遍又一遍地落筆、再劃掉,看著他每次創作話本時那種鮮活、歡快、惆悵、不滿的模樣,第一次和長大的兒子如此親密相處,他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居然就那樣緩緩安定了下來。

跟在程鸞景身邊兩天,從他登船到他下船,程夫郎面帶微笑目送程鸞景和護衛的背影離開碼頭。

在最後一瞬間,程鸞景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他回頭往貨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除了被江風吹起的落葉,別的什麽都沒有。

“少爺,怎麽了?”鐵山見自己的主人停下了腳步,甕聲甕氣地問。

程鸞景對他颯爽一笑:“沒事,我們走吧。”

他們離開之後,江對岸昏迷了兩天的程夫郎終於醒來了。

守在程夫郎身邊的程阿爹第一時間發現自己夫郎的手動了,他兩天沒睡覺,眼睛裏都是血絲,眼下黑得可怕,下巴、嘴唇上都是新長出來的胡須,看著邋遢極了。

在程阿爹驚喜的目光中,程夫郎緩緩地睜開眼,程阿爹站起來沖外面大喊一句:“大夫,大夫,快來看看,我夫郎醒了!”

隨即,程阿爹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輕輕地扶起程夫郎,在他後腰墊了個軟枕:“思思,你感覺怎麽?要喝點水不?肚子餓不餓?你這一昏就睡了兩天,擔心死我了。”

“相公。”程夫郎的嗓音嘶啞,他的喉嚨幹得不行,說起話有種撕拉的感覺,趕緊閉上嘴擡手指了指桌面上的水。

“好,我馬上給你倒水。”程阿爹三兩步走過去,提水壺的手還有些微顫抖,灑了一點水在外面。

程夫郎看在著他這樣,心裏愧疚得不行,都是自己不爭氣才讓相公這麽受累。

喝了水之後程夫郎感覺好多了,昏迷了兩天他看上去又消瘦了一些,程阿爹看著這樣的夫郎心痛不已。

沒一會兒大夫進來了,他看著程夫郎的狀態心裏嘖嘖稱奇。

昏迷之前他就給這位夫郎看過病,當時這位夫郎的狀況可算不上好,全靠一股氣撐著,現在卻給他一種柳暗花明的感覺。

把脈之後,大夫撚著他下巴上一小點胡須慢慢悠悠地說:“這位夫郎,您之前心思郁結,才會導致體內陰陽失調,好在如今解開了心裏的郁氣,吃兩副開胃健脾的藥就行,以後你可不能再想太多,保持心態豁達才不會再出現之前的狀況。”

程阿爹驚喜地看向程夫郎,從剛才大夫的話不難聽出自家夫郎這是好了?為了找失蹤的景哥兒,他和夫郎都很焦急,尤其夫郎心裏一直有放不下的包袱,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這兩幅藥的煎法和普通藥一樣,先用三碗水浸透藥材,泡一刻鐘之後用大火燒開,熬煮至剩餘一碗半水,倒出一碗留半碗,再加入一碗半水熬至剩一碗水,倒出同第一碗藥混合,混合藥液分成三份,一天內喝完即可。”大夫將藥方交給藥童,讓藥童去藥房抓藥,自己背起藥箱慢慢悠悠地離開。

程阿爹身邊的小廝上前送大夫離開,順便把藥錢給付了。

等屋子裏沒人了,程阿爹上前摟住程夫郎:“思思,你現在——”

程阿爹擔心自己的話又刺激程夫郎,糾結應該怎麽說。

程夫郎在程阿爹繼續說之前把話接了下來:“相公,我昏迷這兩天發生了一件離奇的事情……”

這兩天,程夫郎看到了程鸞景乘船渡江,他知道了程鸞景去了哪個地方,也相信程鸞景能照顧好自己,那股迫切尋找他的心情就散去了。

程阿爹聽程夫郎訴說他那段堪稱離奇的經歷嘖嘖稱奇。

萬萬沒想到,他身邊居然會發生這種的事情,這是不是就是傳聞中的離魂,他以前一向不怎麽相信這些的神鬼之事,有了這個經歷,等他們有空了一定要去廟裏上一次香。

同時,程阿爹也松了口氣,好在夫郎最後回魂了,不然他可不知道應該上哪裏去找夫郎的魂魄。

“我們回去吧,夏哥兒和聞柳兩個孩子在家裏撐著我不放心,下個月夏哥兒就該生產了。”程夫郎想明白之後掙紮著想起身,他兩天沒進食身子很虛弱,剛撐起來就又倒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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