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根源

關燈
黑白無常似乎很忙,祁僮沒讓他們開後門,帶著赫榛老老實實走了一趟三界中轉站。

坐上列車的時候,赫榛沒忍住發了條雲外信給不夜侯。祁僮昨晚那麽在意“前男友”的事情,說不定跟這貨有關系,畢竟不夜侯算是唯一一個既知道他和祁僮的過去,又和他關系不錯的人。

誰知詢問的話剛發出去,雲岫的消息又跳了進來:

【雲岫:那套喜服穿得舒服不?】

赫榛眉頭一挑,忘了還有這丫頭,他看了一眼祁僮,對方一只手正無意識地揉搓著他的指尖,另一只手則捧著手機琢磨菜譜。

他低頭打下一行字發了出去:

【赫榛:祁僮找你要衣服的?你們還說了什麽?】

【雲岫:沒說什麽啊,我就好奇問了一句為什麽你們不穿天後送的那套。】

果然是這丫頭……

他當初收下天後送的那套衣服,但不管別人怎麽慫恿,他也一次沒穿過,只說是要和自己最喜歡的人一起穿,只穿給自己最喜歡的人看。

雲岫倒是沒猜錯人,但卻問得不是時候。

赫榛簡單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就互相道了別,點回不夜侯的聊天框,發現對方還沒有回覆,幸好雲外信的撤回時間長達半小時,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把之前那條詢問的話撤了回來,又給對方發了個紅包,以示自己懷疑錯了人的歉意。

一旁的祁僮發現赫榛收起手機後十分自然地靠進了了自己懷裏,不過幾分鐘就睡了過去,頓時心情大好。

想到他們能圓房還是受到赫榛老朋友——不夜侯的鼓勵,於是知恩圖報的冥界少主點開不夜侯的聊天框,給對方發了個大紅包。

兩人來到冥界腳步不停地趕往玄冥宮,卻在走到門口時被黑白無常攔了下來。

祁僮稀奇地看著這倆鬼:“幹嘛呢?還要收過路費啊?”

白無常忸怩地動了動身子,看了祁僮一眼,又低下頭去,一手推了推黑無常,活像個想向心上人告白卻又害羞不已的大姑娘。

祁僮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戲別那麽多,趕緊讓讓,跟我爸說完事我還要回去摟著你們少主夫人睡午覺呢。”

好不要臉!被迫塞了一嘴狗糧的黑白無常面無表情地看向赫榛,誰知赫榛十分給面子地“嗯”了一聲,還點了點頭,脖子在他的動作下從衣領處露出了一塊皮膚,黑白無常的臉瞬間從面無表情變成了死無可戀。

赫榛脖子上明顯是一道吻痕!

“看什麽看?”祁僮擋在赫榛身前,隔斷了他們的視線,伸手將赫榛的衣領攏了攏。

黑無常尷尬地咳了一聲,支支吾吾道:“那什麽……麻煩少主去審一趟楊淑。”

祁僮覺得這簡直不可理喻,“幾個意思?電話裏不是說審完了嗎?敢情是騙我到輪回辦打白工?”

“楊淑死活不配合,非要讓你親自審。”白無常為難地甩了甩寬大的工作服袖擺,“我們這不就是怕你不樂意,才說謊的嘛。”

“幹嘛非要找我?圖我英俊瀟灑?還是圖我看起來好說話?”祁僮一面說著,一面配合地拉著赫榛跟著他們往輪回辦走。

黑白無常平時沒少幫他忙,祁僮也只是嘴上發發牢騷,能出力的地方從不含糊,想來這倆貨也是拿準了他這心思才敢把他騙過來的。

祁僮和黑白無常的關系很好,在他還小的時候,冥王和其他鬼王上班忙不過來,就經常拖無常和孟婆幫忙照看他。那些年黑白無常外出勾魂,偶爾還能看見他們身後跟著一個手拿紙燈籠,身披陰森森的黑色鬥篷,卻嬉皮笑臉的小娃娃。

“何頓在哪?求求你告訴我何頓在哪?”

他們剛邁入禁閉室,一個女人就拖著鎖鏈撞到了禁閉室的屏障上。

——是楊淑。

這女人已經明顯哭過,淚痕糊了一臉,還沾上了點灰,額前的頭發也淩亂地垂下幾縷,看上去無比狼狽。她看到祁僮時眼裏亮起了一絲希望,不停地問著同一個問題。

祁僮拉過兩把椅子放到了她對面,又給其中一個放上了軟墊。和赫榛雙雙坐下後,他翹著腿看著屏障內的人半晌,楊淑被他盯得發怵,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抱著胳膊絕望地坐在了地上。

禁閉室內一時靜得可怕,一道不大不小的輕笑聲劃過,激得人不禁挺了挺背,來抵消那笑聲帶來的汗毛倒豎的涼意。

“何頓不是被你親手推到山下了嗎?”祁僮指尖敲了敲椅子扶手,特意加重了“親手”二字。

楊淑猛地一抖,祁僮毫不留情地又補了一刀:“還企圖對他進行二次殺害。”

“對不起,對不起……”楊淑失聲痛哭了起來,嘴裏翻來覆去也只說著這三個字。

祁僮聽得心煩,直接問道:“你之前在榮鼎大廈上班,是不是在婚內和領導發生過肉·體關系?”

楊淑縮成一團,顫著哭聲,卻不回答。

“婚內出軌,本來就錯在你,就算你不喜歡何頓,想攀高枝,大可以跟對方離婚,為什麽非要置人於死地?”赫榛實在看不慣她謀害丈夫的行為,聲音都冷了下來。

“不是的……”楊淑眼神有些渙散,拼命地搖著腦袋,“我沒有不喜歡何頓,我只是……我只是需要錢。”

需要錢。

祁僮瞇了瞇眼睛,在服裝店的時候她也這麽說過,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你跟你領導發生關系是為了換取金錢?”

楊淑搓了搓胳膊,緩緩點了下頭。

赫榛倒吸一口氣,算算何頓墜崖的時間,是在榮鼎大廈那畜生老板被女鬼周悅摔死後不久,而吳敏說過,楊淑好賭,中間這段時間間隔,估計楊淑已經把肉·體關系換來的錢都賭光了。

無常那邊反應也快,一會兒功夫已經捧著手機報告:“因為這事牽連頗多,我們讓鬼差去她家裏搜了,發現一張兩百萬保額的意外險保險單,起保日期就在榮鼎大廈的事情後兩天。”

“所以你在金主死後兩天就盤算好了,選了個偏僻的旅游地,把何頓推了下去,讓人以為他是意外墜亡,而你就直接變成了兩百萬賠款的受益人。”

赫榛對著女人沒有絲毫的憐憫,只覺得她面目可憎,一個看似瘦弱的女子,竟然為了騙兩百萬的保險賠款,親手殺死自己的丈夫。

“你先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回答完了我自然會告訴你何頓在哪裏。”祁僮沈著臉拋出了條件。

楊淑胡亂地點了點頭。

“你把何頓推下去後,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死,你很‘幸運’第一個發現他,但當時到處都是救援隊和被攔下的過路游客,你就對他起了第二次殺心?”

楊淑頭埋得很低,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有人幫你把他變成了人偶的模樣,是誰?”

“我不知道。”楊淑抱著腦袋,聲音破碎:“我看見他渾身是血爬上來,我真的慌了,我怕他會告發我,但山裏那麽多人,我怕再推他一次會被發現,然後……然後一個中年男人拍了我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到了後山,他說他能幫我,我真的太害怕了,只能信他,然後我就看到他……”

她說著突然害怕地顫抖起來:“看到他把何頓燒成了一具骨架,我當時嚇暈過去,等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附近的旅館了,一個警察說我是傷心過度暈倒了,但她走了之後,那個男人居然帶著一具人偶出現了,說這就是何頓。”

“那個中年男人長什麽模樣?”赫榛急道。

“當時是晚上,山裏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連帽衣。在旅館的時候他也是背對著我,不讓我看到臉。”楊淑怯怯地說著,又小心地看了他們倆一眼,指了指祁僮,“身高大概和這位帥哥差不多。”

祁僮瞇了瞇眼睛,“你在深雲小區的那座房子又是怎麽回事?跟你一起的小姑娘又是誰?”

“這些我真的不知道,這個男人很可怕,他讓我帶著何頓待在那裏,我也不敢不聽。”楊淑崩潰道:“另一個房間畫畫的女孩我也不認識,我們彼此不能交流,只看她穿過校服,應該還是個學生,但校服又不是本市的。”

赫榛轉頭問道祁僮:“估計還是那位,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是不是打算在原來的地方重新布下一個枯骨幻境,然後用何頓做了陣眼?”

“對。但他這次布陣的目的估計是要維護那間畫室,所以被我們發現之後,才會當機立斷想要他們倆口子性命。”

“你們問完了嗎?”楊淑顫抖著爬上前,卻又被屏障擋了回去,“可不可以告訴我何頓在哪?那個男人他答應我,說會給何頓下輩子安排一個好的命格……”

“他說你就信了?”祁僮打斷道:“詐騙電話估計特別喜歡打給你吧?這麽好騙。”

“什麽意思?”

祁僮拉著赫榛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輕飄飄撂下一句:“你現在愧疚有什麽用?你的丈夫在為你擋下那一擊的時候,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去玄冥宮的路上,兩人都因為剛才那事有些心情不好,赫榛無視後方禁閉室傳來的痛哭聲,仔細回想了一下楊淑說的話。

“她說那是個女學生,會不會是陸洋他妹妹?”

“挺敢猜啊。”祁僮一笑,“為什麽這麽覺得?”

“陸洋當初說那個人是用他妹妹威脅他的,這麽多事情下來,保不準又是白袍人給兩邊都畫了餅,然後再把餅撕碎。”

“楊淑說那女孩的校服不是宴山市的,而陸峰在監獄暴斃後,陸曉確實被她媽媽接到外省上學了。”祁僮若有所思道:“等我們從冥界回去後,就一起去那邊看看。”

兩人坐纜車很快到了玄冥宮,中途沒有鬼差敢攔他們,祁僮便帶著赫榛直直進了大殿。

大殿的門不像往常一樣大開,今天居然還掩上了。祁僮心下奇怪,和赫榛對視一眼後上前準備推開。

可剛推開一條縫,裏面一道聲音就傳了出來。

兩人紛紛一楞,祁僮頓時停下了推門的動作。

——剛才的聲音,分明是樂游山神!

“你就沒想過赫榛知道了會怎麽樣?”是冥王的聲音。

被點名的赫榛一驚,悄悄挪到門縫外看了進去。

“我對不起那孩子。”樂游山神嘆了一口氣,他又看向了昭成王,“也對不起你和錦舟。”

錦舟?他們在說永寧村的事?祁僮一頭霧水,也湊過去一起偷聽了起來。

昭成王:“為什麽當初不願意直接說實話?”

樂游山神愧疚地搖了搖頭:“那時候年輕,自己的千機網沒練精,去救人反而變成了害人。我知道你喜歡錦舟,害怕你知道錦舟和那些村民是因為我那半吊子的千機網,陰差陽錯被困在裏面活活燒死,一定不會原諒我......”

“錦舟知道沒辦法逃脫,把一身修為散在了火裏,和那半數的厲鬼同歸於盡了?”昭成王聲音有些發顫。

“是啊,終究還是他最仁善。”樂游山神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害怕你的責怪,也害怕自己害死了友人會遭受責備和唾罵,年輕氣盛的,也怕別人說我學藝不精……”

山神垂下了眸,聲音疲憊,整個人仿佛瞬間老了幾千歲,“上山前無意得知淩江王就在山下,想著反正他的名聲在三界也已經敗壞,再多加一條應該也沒什麽,就......就把是淩江王放出厲鬼,圍困村民的謊言散了出去。”

“!”

祁僮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內的人,不敢相信那個溫和的山神......居然是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他慌亂地轉頭看向赫榛,這人臉色慘白,急促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地打在門外寂靜的空間裏。

“赫榛......”

祁僮正要過去抱抱他,可在碰到對方的前一秒,赫榛突然召出千機網猛地一揮。

玄冥宮大殿的門瞬間瓦解成了千百塊碎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