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奇怪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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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的一周,變成了好幾個月,長到夏子昂都要絕望了,每天搬個小板凳守在窗戶前,或者是門前,瞧著熟悉的身影,發現不是,又坐回床上,捧著保溫盒發呆。

他腦子裏只有老婆和老婆什麽時候來見他,他知道老婆是個守承諾的好孩子,一周又一周,過了好多周,到現在又過了好幾個月。

他知道老婆還是怪他,不喜歡他了,所以才不來看看他,他等得都秋天了,種的草莓都消掉了,指甲被他咬掉又長了出來,頭發也變得好長了,都要長到肩膀了。

看著玻璃窗上倒映的自己,又老又醜,頭發都白了好多,老婆肯定是嫌棄他沒以前好看了,所以就不來看看他。

老婆都不愛他了,他還聽老婆的話,好好吃飯,好好活著幹嘛呢。真給老婆添亂,他真犯賤。

他打碎了面前的玻璃,選了一片最鋒利的,一刀一刀地往自己手上割,往脖子上割,他能感受到體內的鮮血在往外跑,就跟他的生命,在那人走後,在一點一點消逝。

他看見好多白色衣服的人湧進來,閉眼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那年,他18歲受邀參加她初中的校慶,她13歲穿著一襲白裙在臺上跳了一曲中國舞。仿佛是滿天星變成的精靈,甜甜的笑容撞進了他的胸膛,震撼地舉起手機“哢嚓”一聲,記錄下了心動的瞬間。

呼,老婆當時好漂亮,好可愛,後來也越看越喜歡,他好想把老婆變成一顆糖果藏起來。

周圍很吵,地獄有這麽鬧嗎?

煩得他睜眼,發現自己戴著呼吸器,朝思慕想的老婆,正趴在玻璃墻上,美麗的眼眸流著悲傷的淚水。

他等了很久,她終於來了,只是遲到了而已,這不怪她。

她說,要接他回家,他好開心。可是為什麽這個叫“弟弟”的陌生男子也要稱呼她為老婆呢?

老婆明明是他一個人的,唉,可能是弟弟長得比他帥一點?

他不懂,為什麽老婆可以和這個人做親密的動作,可以和他睡在一起,甚至,願意懷上他的孩子。

可能他在老婆的心裏還是沒那麽重要,畢竟,當時他求了好久,老婆都不願意和他做羞羞的事情。卻叫這人“老公”,以前她高興的時候,最多叫他一聲“寶貝”,他就跟心裏吃了蜜一樣。

現在,他心裏好酸啊,還疼,他不敢告訴老婆,因為他一撒嬌,弟弟就要打他,打得他渾身都疼。

有時候半夜從他們房門路過,好想進去掐死那個人,可是他不敢,他好害怕老婆討厭他,不要他,又躲著不見他。

昨天,老婆不在了,他心裏好害怕老婆又不要他了,發現弟弟也在家有些慶幸,看來老婆也沒多喜歡他,也拋下他了。

可能他哭哭啼啼叫老婆的樣子很討厭吧,弟弟力氣好大,拿酒瓶砸了他,他感覺腦袋不僅疼,還有好多血冒了出來,他感覺渾身好冷,好想老婆能抱抱他。

他真的好喜歡老婆,好愛老婆啊,老婆會願意親親他這樣的瘋子,老婆人可真好,是下凡來拯救他的小天使吧。

“子昂。”

嗷,是老婆的聲音,老婆又在喚他了,要是也可以叫叫“寶貝”“老公”就更好了,可他不願意讓老婆多等,很快就睜眼盯著老婆。

老婆又因為他流淚了呢,他為什麽這麽欠揍,總是惹老婆傷心,舉起手掌揉了揉老婆正埋在白色病床上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安慰道:“老婆,是我不乖,別哭了。”

程思甜擡頭,瞧見他醒了,就把準備好的皮蛋瘦肉粥和兔子玩偶拿給他,說:“子昂,我今天可能不能陪你太久,我母親叫我回去吃飯,你在醫院好好照顧自己。”

夏子昂抱住兔子揉了揉它粉嫩的大耳朵,把不開心的情緒都寫在臉上,抿嘴道:“老婆,你不會又把我丟在醫院,不要……我了吧。”

話說到後面,一想到老婆離開,眼淚又流了出來,浸潤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眼睛緊閉。

“怎麽會呢?我明天就來接你回家。”程思甜也想帶他回去一起吃飯,但程立萬一欺負他,她會心疼的。

“不會騙我吧。”夏子昂拉住了她紅色的毛衣袖子,在手心裏揉了揉。

“不會。”

“老婆,我之前有看手機,冬天要到了,你可以給我織條圍巾嗎?”他乖乖地接住了程思甜給他餵的一口粥,雖然老婆吹了,但還是有些燙嘴,含糊不清道,“我也想給老婆織的,可我太笨了,織不好。”

程思甜爽快地答應了他:“好呀,我們子昂聽話乖乖吃完飯,好好呆在這裏,我就在冬天來臨之前,給你織好。”

“好,老婆。”夏子昂想起什麽,露出了酒窩,嘟著嘴,“我這麽乖,可不可以親親我?”

程思甜點了點頭,就吻了他兩邊的酒窩,還戳了戳,就把房門關上,和夏懷恩去紫雲小區了。

她其實心裏還是很忐忑,程立和夏懷恩對峙,那局面估計也不是很好看。

來之前,夏懷恩買了很多禮品和貴重的首飾送給程母,知道程父喜歡開車,又直接提了一輛車,提早叫人開到了小區門口,把車鑰匙送給了程父。

不得不說,他在收攏人心方面確實很在行,哄得她父母都樂得合不攏嘴,趕忙叫他進來坐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程思甜父母一直纏著他問問題,他體面地微笑,仔細並且耐心地回答,程母瞥了一眼,程立還沒出來,就支開程思甜叫她去和他談談,說姐弟之間不應該有芥蒂。

夏懷恩很擔心她,想陪她一起,恨不得兩只眼睛都黏在她身上,但礙於程父程母熱情的招待,他根本走不開,擔心地看著她進了那間拐角的屋子,一面還要陪笑。

程思甜剛打開燈,一個黑影罩住了她,鎖住了她背後的門,並且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她警惕又害怕地望著高她一個腦袋的程立。

“姐,我想你了。”他貪戀地把腦袋埋在她頸間,蹭了蹭。

程立剪了頭發,準確的是剃成了寸頭,感覺人幹練了很多,沒昨天那麽頹廢了,胡須也刮了,硬硬的頭發蹭得她脖子有些疼。

她看不懂程立,大秋天的裸著上半身幹嘛,眼睛轉了轉,打量著他。

瞥見他手臂上凸起了如粗壯的樹枝般的燙傷,一大片,一大片的,又往下瞧了瞧,身上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那些燙傷就跟一大張蜘蛛網盤住了他的胸膛,看得人觸目驚心。

捂住她嘴的手,都生了些薄繭,摩擦得她光滑的臉頰也有些不適。

他小聲地貼近她的耳垂,眸子微瞇,裏面燃燒著怒火:“夏懷恩才是那場火災的推手,他栽贓嫁禍給我,害我坐了整整一年的牢。”

“我這人,睚眥必報。”他剝開她的毛衣領子,在她雪白的肩膀上咬下了一口血印。

程思甜吃痛地咬緊了牙齒,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外面有三個人在,不要試圖為非作歹。

瞬間的雙腳離地,使得她瞳孔睜大,失了重力,是程立用一只手把她抱了起來,然後放在了床上,以一種很卑微的姿態,跪在床邊,撩開毛衣,親了親她微凸的孕肚。

怕她著涼,又蓋上了,雙手捧著她的臉,合住了她的嘴巴,頭輕輕地貼在她隔了一層毛衣的肚子上。

他的雙眼失焦,只有唇在微張,講述著故事。

“姐,有些話我一直沒敢跟你講,我母親之所以會坐牢,是因為我。我爸吸毒還家暴,我忍不住拿花瓶砸了他,沒想到他直接就死了。”

“我媽心疼我年紀小,替我坐了十幾年的牢,所以我從來不怪她沒給我缺失的母愛,她是個好母親。”

“在牢裏呆了一年,我似乎想通了很多東西,如果我不對你做那些,我們會不會有結果。”

“你是我黑暗人生中的一抹光,我總是忍不住靠近,甚至想獨占你,把你拉進和我一樣的黑暗。”

“我可太壞了,不是嗎?”

這個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自問自答。

程思甜垂頭,發現在燈光照耀下程立的背部,有許多遍布的傷痕,一點都不像被別人打的,一看就像小時候被開水燙開留下的痕跡。

他側過臉的眼角,似乎有什麽亮晶晶的東西在閃耀。

今晚的程立好奇怪,程思甜覺得,那些長在他身上鋒利的銳角似乎被磨平了。

與他相處了十多年,她只知他在孤兒院的遭遇,卻從不曾知曉他的身世。他從來不提,她也不問,總覺得可能是太疼了吧,她也不想去揭開他的傷疤。

家人,不問從前,只看現在盼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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