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思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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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程立收到了一條消息,是程思甜發來的,他覺得很不可思議,她已經很久沒主動聯系過他了,哪怕他賣慘裝乖,她也不管不問。

突如其來的親近,他既興奮,又激動,馬不停蹄地前往C市。同時,卻害怕,也忐忑,總覺得會發生些不好的事。

消息的內容是讓他趕到一個很偏僻的山林赴約,等到他到的時候,熊熊大火已經燃燒了起來,他第一反應就是她肯定在那裏,那個消息的目的是為了求救。

他必須沖進去救她,哪怕周圍的烈火灼傷了他的皮膚,但也不能勸退他飛蛾撲火的心。

他找遍了所有房間,都沒看到她。只發現一具陌生女人的屍體,早已辨認不出樣子,唯有手上的皮膚還是好的。

但他清楚地知道,程思甜由於常年握筆,中指的第一個指節早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骨骼已經變形,不可能這麽勻稱。

他斷定他被人算計了,表情不悅地從二樓躍下去,等待他的是正巧趕來的消防隊和警察。

一切都那麽偶然,從她離開他後,他煙不離身,褲子口袋裏的香煙成了顯而易見的作案工具。

可沒人會傻到故意放火,還以身犯險,被認定為無意引起火災,導致一人死亡,又念及他還舍身救人,從輕而論,判了一年。

仿佛一切都算得那麽準,他百口莫辯,因為當時在場的確實只有他一人。

夏子昂和程思甜一樣心軟,有權有勢,要抓他送他入牢,輕而易舉,就以他過往犯下的罪,可單單不能只判一年。

這行為,絕對是他人為之。

他在監獄裏也有聽獄警聊過,誰坐收漁翁之利,幕後黑手自然是誰,所有矛頭都指向夏懷恩,這個狠到殘害手足,甚至可以算是殺死了親生父親的人,他的狠,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子昂瘋了,那他姐姐究竟去了哪裏,生死未蔔,他也很是擔心。他總是盼望著,她要活著,能來看他一眼也好。可她死了,他該如何。

植物沒有了陽光,還如何生存。

昨天的那通電話,他大致清楚了一切,他深深記得程思甜接電話時的表情,對夏懷恩的厭惡他再熟悉不過了,她以前也那樣看他。

他曾經還慶幸,她沒有喜歡的人,他能做她最討厭的人也好,心裏總是有一番席位的,可她因為著急夏子昂的安危的模樣,出賣了她自己,她果然愛上了那個已經瘋掉,沒權沒勢的男人。

夜晚總是特別漫長,這一年在監獄他從未睡過好覺,回到了屋裏。

衣櫃裏掛著的是他嫌程母的眼光太老氣,總是求程思甜親力親為給他挑選的衣服,大大小小,不多不少,剛好湊夠了一衣櫃,他一件都舍不得丟,現在更舍不得穿了。

知道明天她要來,他特地剪了頭,剃了胡須,洗了澡。耍了點小心機,故意露出皮膚,讓她看他的傷疤,是想讓她心疼,但她無動於衷。

她可以討厭他,恨他,但不能對他冷漠,把他當空氣,他最無法忍受這個了。

在衣櫃裏勉強睡了一晚的他,思緒萬千,盤算著還是希望可以在她心裏留下一點好感。

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殺掉她討厭,他也討厭的夏懷恩,既救贖了她,又為自己報了仇,何樂而不為?

他不顧她的反抗,把自己存了多年的錢買的婚戒串在了銀鏈上,溫柔地帶在了她白皙的脖子上。

戒指配美人,亮得他有些晃眼。

又愛惜地摸了摸他從不讓她留的長發,他的眼光果然沒錯,她長發更美,可惜這人已經不屬於他了,不管是身還是心。

他難得誇了她一次,講出了自己的真心話:“姐姐真漂亮,這戒指是我從小學攢到現在的錢買的,本來是拿來娶你的老婆本,但似乎沒用了。”

“咚咚咚”,沒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他那句“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你成親,白頭偕老,子孫滿堂。”還沒說出,夏懷恩已經急不可待了,他演戲比起現在一些當紅小生還是好一點,收起了發厲的眼神,打開門畢恭畢敬地叫了聲:“姐夫”,還附贈了個諂媚的笑容。

“可可,你沒事吧。”

夏懷恩無視了他,直接走到程思甜跟前,一臉擔憂。

程思甜搖了搖頭,依舊一頭霧水,不知程立今晚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心裏沒來由地慌張。

吃飯的時候,程父程母似乎很喜歡這個女婿,不停地給他夾菜,而夏懷恩不停地給她夾菜,她尷尬地又在母親面前,扮演著好姐姐的角色,給程立夾菜。

喝了一杯加熱的豆奶,她腦袋就發昏,總感覺裏面似乎下了安眠藥,後面暈得她直接趴在桌上,睡了過去,閉眼的最後一刻,她看到父母的狀態也明顯不對勁。

……

她醒來後,又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氣裏又是消毒水的氣味,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過去。

不同的是,夏子昂纏著紗布在一旁守著她,手不靈活地一邊織織手上的圍巾,一邊時不時瞧一瞧她醒過來沒。

“老婆。”

她還沒喚他,他就先叫了她。

“不是說很笨嗎?讓我給你織,怎麽自己又織上了。” 她虛弱地擡起手,摸了摸酒紅色的毛料,很軟,手感很好。

“不是,這是給老婆織的,不是給自己織的。”

夏子昂放下了已經織了可以環脖子一圈的不成行的圍巾,趁他打開飯盒的時間,程思甜又仔細端祥了起來,這針腳織的很密,橫豎很整齊,完美得都可以拿去賣了,真沒看出他傻了後哪笨。

她想自己拿勺子吃飯的,但他執意要餵她,先放到唇前吹了吹,自己嘗了口不燙,才遞到她嘴邊。

這熬的排骨燉玉米湯,味道太熟悉了,分明是他以前的手藝,沒記錯的話,自從他傻了後,是不太能做飯的,每次她進廚房,他總想幫忙,結果不是切到自己手,就是灑得一地水,一地米,一地油,煮得東西太難吃,連稀飯都可以熬成幹飯。

她心裏不由地起了疑心,又不相信點的外賣味道會如此相似,讓她幾乎分辨不出來,試探道:“點的?”

“自己煮的,”他回答地很快,又邊餵邊說,“老婆我很能幹吧,這個湯對胎兒好。”

“夏子昂,你是不是恢覆正常了?”

他的變化總逃不過她的眼睛,被她這樣一問,他餵的動作停滯了一秒,又點了點頭,說道:“是的,老婆。”

“多久的事?”

“前天。”

“今天多久?”

“10月31日。”

這不就是那天他被夏懷恩打了之後,她去醫院見他的日子,也是回家吃飯的日子。

如果她躺在病床上,夏懷恩肯定會在的,而不是讓夏子昂照顧他,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臉色發白地問道:“夏懷恩呢?”

夏子昂抿了抿嘴,面色平靜得若一潭湖水,坦然道:“死了。”

她提起夏懷恩還是會讓他心裏有一根刺,眨了眨眼睛,望著她呆住的樣子,他特地詳細地重申了一遍:“他被程立殺死了,程立自首了,被判了無期徒刑。”

他只能講這麽多了,他不願過多在她面前講其他男人,尤其是和她發生過關系的男人,他也是會吃醋的,而且醋意不小。

程思甜早該料到的,程立的反常,就算他再壞,但真正意義上來講,從未故意殺過人。

藏在衣服裏的那節指環,冰冷地蕩了下她的肌膚。

她明明很恨夏懷恩的,巴不得他死,但心裏卻很覆雜,並沒有很開心,難道只是因為肚子裏的孩子沒了父親。

她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嘴裏嚼剩下的玉米,沒了香甜。

夏子昂親了親她的嘴唇,舔幹凈了她唇上沾有的油湯,握住了她溫涼的雙手,安慰道:“老婆,謝謝你給了我這個孩子,雖然他只有你一半血液,但我還是會愛他的。”

程思甜在意的不是這個,夏子昂沒懂她。

她的目光飄到了病院外停的紅色摩托車上,在月光的照射下,隱約有兩個人影,一個是高個子的男孩,一個是長頭發的女孩,在背對著她離去。

世上再無“不量”,只剩下纏纏綿綿的思念。

後來,警察去程家清理現場時,發現垃圾桶裏扔有帶血的兔子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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