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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沈青木語氣再軟,又或者態度再強硬,也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沈青木一個腦袋兩個大,無奈一嘆氣:“你到底要怎麽樣?”

第五單岐的目光終於從自己的腳尖上移開,神色認真,態度堅定,語氣更不容反駁:“你,跟我走,或者,我,跟你走。”

沈青木倒吸一口氣,險些被第五單岐的話嗆住,這孩子說話不怎麽順溜,語言水平怎麽這麽高!

這二選一不是相當於沒選嗎?

第五單岐一手倒提著長刀,一手已經朝著沈青木的後頸伸出:“你不選,那,我幫你選。”

沈青木下意識就伸手去擋,第五單岐卻提刀象征性地晃了晃,趁機掙脫他的手,扭身又隱到了黑暗中,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他一眼,意思似乎是跟定他了。

沈青木明明抓了個空,但看著那空空右手,卻詭異地覺得這只手已經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有這個毅力去追個外甥媳婦回來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拿來和他死磕!

沈青木收回目光,就發現數十雙眼睛正齊刷刷看著他。

白羽兩指夾著那張圖紙,臉上還帶著傷卻渾然不覺,見他轉身,開口:“我有一個問題。”

沈青木:“什麽問題?”

白羽晃了晃手電,光柱在那兩個石像處一晃而過:“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沈青木心煩,敷衍回答:“草蛉卵。”

被‘草蛉卵’炸了一臉的白羽鏡片一閃:“你告訴我,我就派人把你弟弟攔在外面怎麽樣?看得出來你並不想你弟弟跟你下鬥。”

沈青木這次幹脆利落:“優曇婆羅花。”

“優曇婆羅花?”他輕聲重覆了一遍,就聽後面有人竊竊私語。

“優曇婆羅花?就是那個無根無葉無莖無樹的,傳說中3000年才一開花的神物?”

當然不是,三千年一開花的東西,哪會這麽容易就長在門口的守墓石像上。

沈青木其實也不清楚那長得像‘草蛉卵’的物體具體叫什麽,只在‘六道’藏書中掃到過它的長相和作用,又因為它長得很像記載中的‘優曇婆羅花’,幹脆給它套了這麽個名字。

那東西的本質似乎是一種細菌集合體,喜歡黑暗無光又低氧的環境,一旦有了碰撞就會爆炸,不過爆炸的程度並不強,剛才那種規模的估計還是好幾朵連鎖反應後的結果。

他記得關於這東西最臨近現代的記錄,還是在臨近大西洋的一個小鎮上,每年那個小鎮都會往教堂的地下室擡送石棺,卻每年都發現之前擺放整齊的棺木都被這東西炸得橫倒豎歪。

沈青木也沒想到,他只是隨口胡謅,其他人居然真的信了,還一臉見到神跡的模樣看向爆炸的地方,顯然是對這個‘能夠產生神物’的古墓懷有了更大的期待。

……也是好騙。

“有這東西在,難怪這個盜洞打了一半,就停在了這裏。”白羽沈吟,招來領隊吩咐:“去看看能不能收集優曇婆羅花的樣本。”

沈青木看他一本正經地念出這個名字,幾乎想笑,再三壓平自己的唇角,憋了又憋,才沒有顯出異樣。

領隊的臉黑白交替,求助一樣把目光投給了沈青木。

“用水化開,動作輕點。”

領隊一喜,又見白羽一抖手中的圖紙,一副要開口吩咐的模樣。

一個頭兩個大。

白羽渾然未覺,點著地圖上某處開口:“這個墓道的墻後面應該是一個側室,想辦法把墻炸開。”

領隊瞥了一眼被剛才的爆炸波及,但依舊完好無損的墻體,呵呵呵呵。

30章 衣冠冢

隔斷了墓道和側室的墻是一面典型的金剛墻。

堅硬無比,刀槍不入。

據說連當年修建城墻時,用的都是這種混合了糯米汁和其他花汁的黃土。

煙塵盡數散去,領隊一回頭,只看到依舊完好無損,只剝落了一點薄灰的墻體,以及……已經碎成了一片碎石齏粉的兩具石像。

如此強烈的對比。

白羽抖了抖手中的圖紙,漫不經心問:“怎麽?很難做到?”

領隊當然不能冒著‘為了炸掉墻體,直接把古墓炸踏了’的危險誇下海口。

白羽中食二指一推,推動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鏡,他笑瞇瞇一拍領隊的肩膀,莫名問:“你會游泳嗎?”

領隊莫名其妙,只能回答:“……會。”

“那挺不錯的。”白羽的態度說變就變,上一秒還笑得和煦非常,下一秒臉上就冰凍三尺,森寒冷酷:“如果傍晚之前不能搞定這面墻,那你就給我游回去吧,白家從不養沒用的閑人。”

他收回手,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徑直回了地面。

閑人?沈青木掃了一眼旁邊排排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圍觀群眾,呵呵呵呵。

不久前的早上,他們像沙丁魚一樣下到地下,不久後,又一個個擠出洞外。

爆破這種地下墻體既覆雜還危險,需要選定具體位置,分批次重覆爆破。

悶響不斷,煙塵不息,連地面都微微發顫。

沈青木把周圍掃了又掃,直到墻體被完全炸開,也沒有看到第五單岐的蹤跡。倒不是怕他不小心留在了下面,而是怕他又要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尾隨著下墓。

一大幫子人如魚貫入,本來滿懷期待,興致勃勃,卻只入目三大口材質粗糙的棺材,還是橫七豎八亂躺的那種。

兩具衣著奇異,半腐不朽的古屍交疊橫躺,陪葬明器破碎散亂,七零八落滾了一地。

就像臨頭被倒了一大盆夾冰的冷水,熱情全被澆滅了。

“這是已經被盜過了嗎?”好半會兒,一人才回過神,看著這滿地的‘已經化作了破爛’的珍寶,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太亂來了!太浪費了!”一人恨不得捶胸頓足,大聲怒罵:“燒殺搶砸,見一樣拿一樣,跟蝗蟲過境一樣,即使吃不光也要砸光,一點都不肯留給後來人。什麽東西啊!盡做些損人不利己的腌臜事情。”

大多數人氣紅了眼,腦子全被一腔怒火填滿,也沒有去細想真相究竟是不是這樣。

那些明器沒有爛得徹底,一片灰塵下似乎還埋著一兩個完好無損的。

一人邊罵邊上前,手已經伸向了那兩具古屍。只要再靠近一點,只一分的距離,他勾勾手就能摘到古屍脖子上的一條陪葬項鏈。

沈青木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五指用力,死死扣住了他。

前面是幹枯黑瘦的古屍,周圍是一大片黑幕,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那種恐慌可想而知。伸手的那人渾身一抖,回過神來幾乎是氣急敗壞吼出聲:“你做什麽!”

“救你。”他言簡意賅,手電一晃,直接把電光照到了那兩具屍體的臉上。

古屍幹幹巴巴,只剩一層漆黑皮肉連在骨架上。但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兩具古屍的臉上都帶著相同的微笑。

微笑,有時候比獰笑更可怕。

只掃了一眼,那人就手一抖,忙不疊把手收了回來,聲音更是連抖帶顫:“起、起屍了!”

“這兩個粽子起屍了!”

這次不用沈青木拉,那人就自覺地連跳好幾步,直接縮到了最後。

形同一顆重磅炸彈丟進了湖中,直接把裏面的幾條‘小魚’炸得人仰馬翻。

各色重型武器已經緊緊握在了手裏,議論聲雜七雜八:

“難怪這裏像被掃蕩過一樣,連棺材都翻過來了。”

“快離開這裏,不要碰任何東西!”一人喊。

“不、不對啊,三句棺材,怎麽只有兩具屍體?”有一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幾十只手電一通亂掃,終於在某一只石棺下看到了一只幹枯的手臂。

一人不滿那人咋咋呼呼地嚇人,一巴掌在那人腦袋上掄了個鍋貼。

沈青木看他們一個個像驚弓之鳥,縮在角落抱團催促白羽改道,似乎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抖成篩子。

這不是還沒起屍嗎?沈青木一手撫上額頭,無奈安慰:“安靜些過去,不要打擾就不會有事。”

尾音剛落,不知道哪個不走心的家夥已經哆哆嗦嗦連放三槍,把其中一具古屍打得一震亂抖,激出了灰塵滿地。

沈青木面無表情。

媽啦!

那人咽了口口水,問:“已經打擾了,那該怎麽辦?”

當然是跑啊,你傻啊!

粽子這種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瞥了眼身旁的三只黑粽,沈青木覺得罩在自己頭頂上的‘反派光環’有點亮。

心累。

這一大幫子人,真正見過粽子的,可能也就那麽小貓三兩只,擁擁擠擠地呆在一塊兒,幾乎是還沒開始盜墓,就想跑回去了。

你推我,我推你,剛往回跑沒幾步,就又一聲槍聲響起,一顆子彈直接打中了那面金剛墻的上方。

子彈死死嵌入墻體,幾朵‘優曇婆羅花’直接被沖擊地‘花瓣’零碎。

……在一連串的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沈青木相信,所有人都記住了那個手抖狂魔的臉。

不手抖你會死啊!

滾燙氣流如刀似刃,胡亂切割著眾人的臉面軀體。

如果說剛才還有大半人保持著理智,要按著白羽手指的方向撤退的話,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場大爆炸沖亂了陣腳,像無頭蒼蠅一樣,拔腿就往相反方向跑。

大爆炸會引來巨大的後遺癥,沈青木頭昏腦漲,一直有咚咚如同擂鼓的聲音在敲擊他的耳膜。

爆炸太大,他只能躬著身體饒進一個耳室暫時回避。

爆發式的長距離奔跑讓他呼吸急促,只是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腰上一緊,又被人攔腰抱了個滿懷。

哎等等!為什麽他要說又?

第五單岐的側臉一低頭就能看到,沈青木一放松,任由他拉著自己往裏面跑。

耳室裏也擺了一具石棺,已經被人掀起了一角,垂眼看去卻沒有任何的屍體,只有一套風格極其靠近古代西南地區風格的衣服。

第五單岐跳進棺中,順帶著來把沈青木摟了進去。

沈青木壓在第五單岐身上,呼吸不穩,微熱的鼻息全打在了第五單岐的脖頸間。

第五單岐不自在挪動了半邊身子,一伸手把沈青木的口鼻虛虛掩住,壓低聲音喊他:“小舅舅……”

“恩?”沈青木心口狂跳,呼吸都被急促的心跳帶得亂顫,聽到第五單岐喊他,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個字。

石棺沈厚,但依舊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一連串震天的爆炸聲結束後,有兩道拖沓的腳步聲緩慢靠近。

這聲音緩慢不像活人,倒像兩只無魂無魄,只憑本能行事的粽子。

第五單岐怕被發現,側身貼近沈青木的臉,幾乎是嘴貼著他耳朵說話:“不、不要喘,會被,發現的。”

第五單岐短短一段話卻斷成了好幾句,沈青木倒覺得他更喘一點,聽他說話一頓一頓,恨不得張嘴幫他說完。

他屏息凝氣,臉都被憋得薄紅一片,第五單岐也察覺他憋得辛苦,手臂一展,摟著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壓到了自己脖子裏。

沈青木只覺得自己喘得更厲害了。

那兩道腳步聲徘回不去,兩只粽子更是繞著石棺走了一圈又一圈,兩人就這樣定定保持著姿勢等待它們離開。

沈青木猛擡頭,長抒一口氣。

腦子清醒了一分,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第五單岐又跟著他跑了下來。

他無奈:“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躲著,直到我有危險才出來?”

第五單岐搖頭,指了指外面:“塌了,出不去。”

沈青木翻譯了一下,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說:外面估計已經被炸塌了大半,就算第五單岐自己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所以也不打算藏了,就準備這麽大大方方跟著他了。

……哦

沈青木恨不得拿爪子撓他兩下!

他氣急敗壞:“你!”

第五單岐卻動了動身子,說:“我麻了。”

沈青木下意識住嘴,從第五單岐身上翻了下來。手撐在石棺底部,不經意間摸到了一質地柔軟舒適的物質,好像是之前看到了那套異族服飾。

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五單岐也摸了上來:“這個衣服,我見過。”

“禁地的壁畫上。”

沈青木捏著那套衣服的手指一頓,楞住了。

31章 壁畫

這套衣服意外保存得很好,在之前爆炸引起的影影綽綽火光下,居然還能看得出艷麗的色彩。

沈青木指尖在衣料上一撚,觸摸到了細密的針腳。

“恩?”

指尖上的觸感很奇怪,這些針線似乎組成了什麽奇怪的圖案。

在古時候,生活在西南地區的一些名族並沒有文字,為了記錄一些大事件,他們就想出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其中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就是古苗族,他們為了記錄某些事情,就改編出山歌讓後人傳唱,有時還會創造出有特定意義的圖案作為文字的替代品刺在苗衣上。

沈青木心念一動,指尖在上面動作地更加緩慢細致。

他辨別得認真,但偏偏有不長眼的要在這種時候來打擾。

那兩只粽子剛離開,石棺內靜得就只剩他和第五單岐的呼吸聲,卻被一陣鬼哭狼嚎的哭喊聲全部打破。

那人邊喊邊跑,手中的槍還不停往後掃射,似乎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他身後追趕。

‘五、四、三、二……’果然等沈青木默數到‘一’,上方的棺蓋果然被人推動了。

沈青木向第五單岐比了個動作,第五單岐點頭,在棺蓋被推開一角的瞬間就手撐棺壁跳了出去,擡手迎戰古屍,順帶還一腳踢開來人。

那人大概被嚇傻了,被踢了一腳後連滾帶爬又跑向石棺,一幅要再爬進去躲著的怯怯模樣。

沈青木從背包中掏出一副堅韌鋼索,見這人過來,又一展手臂,提著他的後領轉了一圈,把他推到遠處。

第五單岐正繞著那古屍周旋,耳朵捕捉到有東西正破空甩向自己,他抽空踹了古屍一腳,五指伸展直接捏住了沈青木丟給他的鋼索一頭。

旋身,展臂。

行雲流水的兩個動作下來,他手中的鋼索已經緊緊卡繞在了古屍脖子上,而繩子的兩端還牢牢被握在他和沈青木手裏。

第五單岐把鋼索扔回沈青木手中,又一腳踢在古屍膝彎,把它踢了一個‘五體投地’。

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的延擱,沈青木已經重重踏在了古屍的腦袋上,扭著手中的鋼索不斷用力,一副不拉斷了古屍脖子不罷休的模樣。

按理說,這種半腐不朽的粽子,老胳膊老腿,稍微動一動都能掉下半個胳膊,現在被卡住了脖子卻還有力氣胡亂撲騰,兩邊後槽牙被它咬得咯吱作響。

笑面、磨牙聲……如果不是這東西的身體保存得非常差,沈青木幾乎要把它當成另一個陰屍。

第五單岐看著撲騰不停的古屍,厭惡的情緒幾乎要化為實質從眼中流溢出來。一偏頭,看到那個哆哆嗦嗦躲在一旁的人,以及他手中的槍,心裏有了新的想法。

他朝那人上前一步,那人卻下意識退了一步。

第五單岐彎腰俯身,沒有費任何力氣就從那個‘哆哆嗦嗦連手指都捏不緊’的人手中拿到了那柄槍。

以前沒有真正用過這東西,但這並不妨礙第五單岐接下來的動作。他捏著槍回憶了半晌,垂下腕,一槍抵在了古屍腦袋上。

石破天驚的五槍後,第五單岐把已經沒了子彈的空槍拋回那人懷中。

一陣冷意從尾椎順著脊柱升向後頸,沈青木緩慢一眨眼,抖了抖手中的鋼索,松開了已經沒有生息的古屍。

第五單岐剛才的模樣既狠辣又暴戾,瞳孔深處似乎點著一盞森冷的冷綠鬼火。

他心底小聲地臥槽了一下。

他養了第五單岐一年多,已經習慣了他那副別捏冷淡卻乖巧的模樣,猛然間看到他本性暴露,居然有一點不適應。

豈止是不適應啊,簡直渾身難受。

他的頭皮麻了麻,腦中詭異浮現出‘第五青木’臨死的模樣。

第五單岐兩手空空,漆黑的雙眼再沒有波瀾。他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既不開口也沒有動作,那安靜得有些乖巧的模樣,幾乎讓沈青木覺得之前一切全是他的錯覺。

覺得狗蛋很甜的他果然還是太天真,沈青木‘嘖嘖’兩聲,轉眼卻又把之前的事情拋到腦後。

轉身走到石棺前,勾手把那套西南古衣拿了出來,還不等他展開細看,那套古衣直接風化碎裂,流沙般順著指縫流走了。

沈青木徒勞屈了屈手指,也只留住了零星半點的碎片。

尼妹!!

才剛誇它保存得好,一轉身,就直接碎成了破爛。太不經誇!

憤憤一擺手,拋沙一樣把碎片拋回石棺。

他率先拐出耳室,第五單岐乖乖跟在他身後,至於之前那個引來了粽子的人,不用他招呼就手忙腳亂跟了上來,生怕晚了一步又落入古屍手中。

沈青木餘光一瞥,發現這家夥好像就是之前的手抖哥。

……這家夥怎麽老給他惹麻煩,簡直心疼自己。

這次的大爆炸雖然劇烈,但沒有沈青木想象中嚴重,除了那面金剛墻外,墓室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塌方,也沒有大量的人被波及死亡。反倒是那只一開始就被壓在了棺槨下的粽子,還沒來得及起屍,就被滾石飛屑糊了一臉。

沈青木握著手電一掃,通往另一側耳室的通路也已經被阻斷了,其餘人不見蹤影,大約是去了遠處的墓道。

避開碎石前行,三人在墓道口碰到一具已經被子彈掃成了篩子的古屍,這也側面證實了他們的想法。

他們逐漸靠近,踩踏腳下石板的清脆聲響也傳入墓道中。這聲音雖然不可怕,卻對於出師不利,現在已經成為了驚弓之鳥的其他人來說,這聲音不啻於一聲悶雷。

幾十柄火器一起朝向了墓道口,直到沈青木手中的燈光掃入,才齊齊放下。

視線粗略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受重傷的人並不多,大多的人都只是被氣流撩了撩後背,又或者被飛濺四散的碎石擦到了臉。

沈青木擡眼眺望,另一側的墓道是通的,應該能通向另一個墓室,這些人卻沒有再前進的打算。

“怎麽不走?”他問。

領隊的臉色並不好看,但還是回答:“那邊的墓室太詭異了,直接這麽過去風險太大。況且隊伍裏很多人受了傷,需要休整一段時間。”

沈青木挑眉:“詭異?”

能有剛才那個一進去就起屍三具的墓室詭異?

“那個墓室四壁上全放著幹屍,連半空都掛著好幾具青銅棺槨。”這次說話的是一個近五十歲的老頭,他手裏正拿著一根自制煙草,一句不長的話說下來,他已經連續吸了三口。

這種自制的煙草味道很沖,據說用來熏蚊子也沒問題,一般吸這種煙的人不是煙癮非常大,就是脾氣爆烈,喜歡追求刺激。

沈青木對他有點印象,之前那兩幾具古屍起屍時,雖然他眼底也有慌張,但不難發現的是,他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裏更多的是狠辣。

但是現在……沈青木只看到了他的嘴唇在抖。

難怪寧願在這裏挨著,也不肯跑到裏面。

拉著第五單岐一起坐下休整,他心底已經悄悄紮了第五隋刃的小人一百遍。

周圍的人或多或少都臉色慘淡,第五單岐卻安安靜靜,只低頭坐在這些人身邊,顯得更加特別。

沈青木那起手電照了照他的右手,上面似乎還有槍支後座力造成的紅痕。

第五單岐有感轉頭,似乎有些疑惑。

“手還疼嗎?”

第五單岐搖頭,只是在沈青木拉起他的手時,身形一滯,改為點頭。

沈青木奇了:“那到底是疼還是不疼?”

第五單岐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再點了點頭。

疼啊?那就揉揉唄。

沈青木正給他揉著手背和手腕,不經意擡頭,看到有人正掃著手電觀察對面的壁畫。他多打量了兩眼,被驚得險些忘了繼續手裏的動作。

這個墓道中的壁畫不同於反常冰洞,後者雖然壁畫糊得厲害,但壁畫還算連續並沒有斷層。這裏的卻剝蝕得厲害,很多畫面中間都出現了空白。

按照之前壁畫的記錄,那個名族因為祭拜那個不明神靈(其實沈青木覺得那東西更像邪神),從貧窮逐漸走向了富裕,不僅從戰亂中脫身,也得到了某些神奇的能力(當然這也可能只是誇大,因為古人為了神化神靈,常常會編造一些故事)。

這裏的壁畫描述的卻是古墓的修建。

越看到後面,他越是心驚。

如果這幅壁畫沒有說謊的話,這個古墓的主人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他們一直用活人祭拜的那個‘神靈’!

如果到時候開棺開出一個大棒槌,那畫面是不是太酸爽了點?

沈青木想象了一下,覺得又是驚悚,又是搞笑。

他手下一個沒註意,多用了幾分力,沈青木生怕捏痛了第五單岐,心虛地拿爪子輕輕劃拉了兩下,轉頭去看,卻發現第五單岐的註意力根本不在這裏。

第五單岐目光不錯,定定看著前方,臉上似乎還有些許迷茫。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見那名女雇傭兵正環著一名受傷的隊員,在他耳邊低聲安慰,時不時還在他臉頰的傷口旁落下安撫一吻。

沈青木:……好怕狗蛋會問他們在幹什麽,到時候該怎麽回答!

32章 親吻

一只節骨分明的手虛虛擋在了第五單岐面前,阻斷了他投向前方的目光。

第五單岐轉過頭,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褪去的茫然。

“不可以,看嗎?”他問,說話時一雙黑眸定定看著沈青木。

呃,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讓這麽一雙眼睛染上別的色彩挺可惜的。沈青木盯著第五單岐的雙眼,暗暗想。

第五單岐的雙眼少有的純粹,就和他的人一樣。

是的,純粹。

他雖然有仇必報,但有恩也必謝,從不會因為私心去迫害無辜的人。

沈青木寧願他永遠保持這幅模樣,也不要他為了什麽稱霸天下的中二原因,成為原著裏那個除了冷笑就只會獰笑的大種馬。

好像扯得有點遠了,沈青木伸出兩根手指,在他下巴上撓了撓,裝模作樣地誆他:“你還小,最好不要看。”

從各個方面來說,狗蛋的確還小。

“不小。”他皺眉。

大概是個男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小,又或者是什麽其他原因,第五單岐一搖頭,表情居然顯得有些執拗。

他連連追問:“他們,在做什麽?”

“又為什麽,不可以看?”

沈青木仰頭望天,幾乎想哭,第五單岐這一連串的問題就和‘爸爸媽媽,我是怎麽來的’一樣難回答。

他琢磨著怎麽岔開這個話題,把這件事輕輕巧巧揭過去,就瞥見那個‘手抖哥’一拍第五單岐的肩膀,神神秘秘笑了。

“他們現在在做的事情叫親親,也叫作愛做的事情。”一邊說,他還對了對手指,比了一個親吻的動作。

太猥瑣了,簡直太猥瑣了!在這麽陰森恐怖的環境裏,他居然還有心思教壞小朋友,沈青木怒:“你閉嘴!”

那‘手抖哥’自認和他很熟,擺擺手示意他別吵吵:“我看他年紀也不小,是時候該知道這些東西了。要是什麽都不知道,以後找不到老婆,你負責?”

沈青木幾乎想捧起第五單岐的臉質問他:這麽帥嫩的臉,難道不覺得,就算第五單岐是個傻子也會有人要嗎!

‘手抖哥’完全不理會他,拉著第五單岐繼續科普:“這種事呢,就是和喜歡的人幹的。”

“喜歡你懂嗎?”

破天荒的,第五單岐居然主動理會了陌生人,緩慢一搖頭。

得到回應,‘手抖哥’更來勁了:“喜歡一個人呢,就是無時無刻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他去哪呢,你就想去哪。你一看不到他呢,你就會想他。他摸你,你會覺得害羞,但他不摸你,你又不開心……”

越來越猥瑣了!

沈青木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趕他,又拉著第五單岐往自己這邊靠,語重心長:“別聽他瞎說。”

‘手抖哥’不依不饒,提高聲音問:“小朋友,你有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有想親的人嗎!”

沈青木覺得自己腦門上的一根青筋快炸了:你快給我走!

一把掰正第五單岐的臉,重重開口:“別聽。”要聽也不要聽這麽猥瑣的版本,會學壞的,變成大種馬什麽的太可怕了!

第五單岐懵懵懂懂,目光在沈青木臉上轉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糾結‘喜不喜歡’和‘親不親’。

他就這樣保持著這個動作,沈思了半晌,終於挪動身子向沈青木靠近了一點,同時也遠離那個一直要看好戲的‘手抖哥’。

沈青木摸上他的後腦勺,對他遠離‘手抖哥’的行為倍感欣慰……個屁啊!

他眼睛倏地睜大,唇上被一柔軟的東西覆上了,而第五單岐的臉就這麽放大著擺在他面前。

他覆在第五單岐腦袋上的手還沒收回來,可已經在發顫,喉結微微一滾,幾乎是全身上下都寫滿了不可置信。

如遭雷劈!

第五單岐並沒有再進一步動作,只壓著他的嘴唇,細細觀察他的表情。明明他是主動的那一個,卻已經耳尖發紅。

只楞了一秒,沈青木就五指緊捏,揪著他的後領把他一把扯開。

他寒下臉。

被猛地拉開,又被冷眼對待,第五單岐就像被突然打上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楞了,耳尖上的那點血色瞬間褪了幹凈,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他吶吶:“小舅舅……”

聽到這個稱呼,沈青木臉色緩了緩,再看第五單岐這幅不安卻迷茫的模樣,心口一軟,卡在喉嚨裏的那句‘臥槽’也終究沒有砸在第五單岐臉上,被他又默默咽回了肚子。

哎,小孩子不懂事,不可以和他較真,嚇壞了他不好。

他‘咳咳’兩聲,教育道:“以後不可以亂親。”

第五單岐敏銳地感知到他情緒的變化,靠近一分,茫然問:“為什麽?可,我喜歡,小舅舅啊……”

你才幾歲,就學著出櫃!

沈青木倒沒真把他那個‘喜歡’放進心裏,畢竟‘帥得被人砍’菊苣都用那麽大篇幅描寫狗蛋的戀愛史了,如果狗蛋這樣的人都彎了,那這世界上大概就沒直男了。

只當他錯認了感情,半尷尬半無奈,拿手肘把他推遠了點。第五單岐畢竟還是個少年,他一擡手,就越發六神無主。

畢竟是自己養了那麽久的孩子,沈青木也不忍心看他這幅模樣,手一僵,停在了半空,緩了緩語氣哄他:“你還小,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第五單岐一搖頭,不知道是反駁那句‘還小’,還是反駁那句‘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

一轉目光,就發現之前還生無可戀,氣勢低迷的眾人正目瞪口呆圍觀,至於罪魁禍首‘手抖哥’更是一臉看到了好戲的表情。

沈青木深深無力,一手覆上了自己的臉。不行,他得緩緩。

第五單岐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是多麽驚世駭俗,只知道自己的動作引來了沈青木的抗拒,雙手抓上了他的小臂,慌張開口:“沒騙,我真的,喜歡。”

沈青木默默分出一只手掩住了他的嘴巴。

弟弟我寧願你騙我!

第五單岐的聲音已經逐漸變得含糊,沈青木對他很了解,知道他的情緒已經開始激動。覺得一時跟他講不清,只能伸出另一只手狂拍他背,先把他安撫:“小舅舅知道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親情的那種喜歡,我懂。”

親情?就像小舅舅對自己母親的那種?

第五單岐呼吸一緩,因之前激動而泛紅的眼睛裏多了幾分歡悅色彩。

沈青木:有什麽不對勁的樣子。

被一個小少年突然強吻,就算對方長得不差,也照樣會引起微妙的不適。沈青木一掃眼,見他再次安靜下來,也不由長呼一口氣。

順帶冷眼一掃四周,正準備看熱鬧的人齊齊轉移視線,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

卻有人偏偏不讓他安靜,一手搭上他的肩膀,語氣莫名地問:“你相信死而覆生嗎?”

白羽反手握著一支狼眼手電,森綠色光線越過他的下顎打在他身前的壁畫上,這個問題就是從他口中提出。

他語氣幽幽,尾音極長,金絲鏡片反射著一片奇詭綠光。

沈青木一楞,就見他嘴角勾起,朝著他身前的壁畫一擡下巴。

支膝站起,轉身,擡眼,目光一寸寸描繪著壁畫看去。

沈青木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死而覆生,他信,因為他已經死過一次。但是,他並不信祭拜一個邪神能帶給死者重生。

他們兩人眼前的這副壁畫,顯然是緊接著他剛才看過的兩幅。

第一幅講述那個民族的發展歷史,第二幅講述古墓的建造以及邪神的入殮,第三幅卻畫著無數的族民棺木被擡進了墓地。

每年無數的棺木都被擡入,族民獻上祭品,虔誠地跪拜祭祀……直到棺木中的族民再次醒來。

“你信死而覆生嗎?”白羽又問了一遍,笑吟吟的。

沈青木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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