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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捏指尖,發現自己早已經手腳冰涼:“就算有,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白羽可有可無一點頭,又問:“那你信長生嗎?”

腦海裏瞬間出現了第五那個神秘的家族,這次沈青木點頭了。

“不信轉生信長生?”白羽一摸下巴,“有趣。”

白羽:“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一樣東西。”

“恩?”

白羽折身,手電在另一面壁畫上晃過,又回身,在兩人面前壁畫上的某處照過,問:“這樣呢?發現了什麽?”

沈青木記憶力不錯,即使白羽只是短短晃了兩下,但也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兩個一樣的人!

指揮古墓建造的人,和主持族人重生祭祀的人是同一個。

“事實上,一直都是同一個。”白羽手電在壁畫上緩慢劃過,可以發現,每年主持重生祭祀的人都是同一個。

同樣的服飾,同樣的面容,連表情都分毫不差。

祭司在古代的地位,特別是在古代某些小地區的地位非常高,更何況是主持重生儀式的人。就算祭司服歷代相同,但為了區別這些身份尊貴的人,或多或少還是會標示出歷代祭司之間的區別。

但這兩幅壁畫上的祭司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羽側過身,輕聲問:“你說,這世界上,會不會有重生和轉身一起存在?”

33章 鬼吹燈

重生和長生?

兩個名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沈青木背脊隱隱發冷,像有什麽粘膩的寒冷液體正順著後背上的凹陷下滑。

一只手虛虛捏住了他的手腕,沈青木從一片虛無中回神,就看到第五單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身,正站在他的身邊。那只手就是他的。

多麽貼心的小棉襖,如果之前沒有突然主動獻吻,那就……更貼心了!

沈青木反手拍了拍第五單岐的手腕,就見白羽探過身,目光在他和第五單岐兩人身上來回掃動,表情怎麽看怎麽揶揄。

赫赫,這骯臟的表情!

不用猜也知道這張狗嘴裏不會吐出什麽象牙。

沈青木面無表情,拉著第五單岐轉身。

大約是知道他不待見自己,白羽臨到口的話一轉,拍手吸引眾人註意:“是時候出發了。”

傷口被處理,休整也休整了,就連……能驚掉人的八卦也已經看了一場,的確是該收拾行裝了。

白羽落後半步在領隊身後,與沈青木擦身而過時低聲笑:“記得牽好小朋友,在這麽黑的墓室裏走丟了可不好。”

別鬧!男主金身不破定律不是你等凡人可以妄加揣測的?

第五單岐對他的挑釁毫不在意,只當他是一團看不見又摸不著的空氣,只手指收緊,把沈青木的手腕執得更緊了幾分。

沈青木牽著第五單岐跟著人群走。

即使早有準備,在走到墓道盡頭,被一股源頭莫名的陰詭冷風吹個滿面,眾人也是倒吸一口冷氣。

四方墓壁建造精致,上還繪有繁覆精致的圖案,但偏偏有幹枯的屍體盤腿‘坐’在這些圖案中間。古屍數量眾多,為了安置古屍而打出的石洞更是密密麻麻。

“這種算是什麽墓葬形式?”有人問。

“有點像佛塔裏的一百零八佛像的擺放。”

有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顯然是認為這些‘鬼氣森森,屍身幾乎凝結著怨氣’的屍體佛性全無。

窮啊,太窮了!

入目滿眼的古屍,留給沈青木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大寫的窮字!

銅黑色古屍除了身上那幹巴巴的二兩肉,居然連個像樣的陪葬品都沒有。

轉念一想,又覺得狗蛋過得太淒慘,好端端一個高大上的男主,赤足走刀尖一般在古墓裏出生入死,遇到的明器卻還沒有粽子多。

第五單岐有感擡頭,微微疑惑,眼中卻是全心的信任。

沈青木一眨眼,心情莫名,側頭低聲囑咐:“跟緊我。”

第五單岐對此的回應是略略收緊了手指。

白羽打著一支手電,在墓室裏回身轉了一圈,嘴中嘖嘖稱奇:“這麽多古屍,都是送進來等待‘神靈’賜福的?”

他聲音不高不低,正好飄進沈青木耳朵。

所謂的‘神靈’賜福,那就是幹屍重生咯?腦補了一下那個壯觀的畫面,險些嚇尿。

比起眼前的大片古屍,白羽顯然對懸掛在半空的青銅棺槨更感興趣。

“有辦法能把那幾具棺槨弄下來嗎?”他問。

“很麻煩,我們並沒有足夠的裝備。”領隊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發現這幾具青銅棺槨都是由鐵索交錯固定在半空中,而鐵索的兩端都被深深固定在墻壁中。

“這幾具棺槨能被固定上去,卻不能被拿下來?”白羽嘲諷,似乎還‘赫赫’了一聲。

領隊尷尬,但幸運的是白羽沒再次給他套上‘閑人’的名號,也沒讓滾進海裏游回去。

“既然它們下不來,那就只能我們上去了。”

‘我們’,‘我’字指的是白羽他自己,那麽‘們’的話……眾人心口一跳,齊齊後退了一步。

堅決不做那個‘們’!

白羽斂了斂目,半掩的眼睛中有冷光劃過。最後卻緩慢轉頭,把臉面向了沈青木,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泥煤!

大約是無形裝逼太多回,都已經讓別人記住自己了【手動拜拜】

這個古墓謎團重重,卻似乎和第五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知道自己逃脫不掉,又有意去了解更多,沈青木側身問第五單岐:“你要一起上去,還是留在這裏?”

第五單岐言簡意賅:“跟。”

高高懸空的鐵索上也沒有那麽大的空間讓多人容身,白羽又隨手點了幾個,側頭吩咐領隊在下面做好相關事宜。

捏著手電一橫,用牙咬住,他已經身先士卒腳踩石洞攀向上方。

他的動作靈巧,居然一點都不像一個常年安逸的公子哥。

沈青木上前,第五單岐落後半步緊緊跟在他身後。

墓壁上的石洞眾多,幾乎不用太大的麻煩就能攀著向上。只是手中的手電偶爾會掃到那些盤腿閉目的古屍,引起心底的些微不適感。

下方的一眾人舉著手電為他們照明道路,也是為了觀看上方的棺槨。

沈青木不經意一回頭,錯愕發現那個‘手抖哥’正跟在自己身後。

‘手抖哥’分出一只手,向他打了個招呼。

沈青木:總覺得不太妙啊!

青銅棺槨比想象中來得巨大許多,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堪堪圍住。最外層的青銅槨上緊緊纏著嬰兒小臂粗細的鐵索,不知道是為了固定,還是為了鎖住什麽東西……

屈指敲上棺槨,只聽到一聲悶悶回響,沈青木一楞,這聲音似乎不太對。

正準備擡手再試,就看見‘手抖哥’已經掏出了一根半長不短的蠟燭,往棺槨西北角一放。

其餘幾人瞬間被那根蠟燭吸引了註意,不為別的,那根蠟燭被火燎了許多次,燭芯上也不見出現一點星火。

‘手抖哥’的嘴唇無聲嗡動,再嘗試時,燭芯上終於飄飄忽忽出現一顆火星。

……藍色的火星。

“果然再兇的粽子也怕惡人,罵幾聲就讓我點上了。”‘手抖哥’似乎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一攤手:“我們開棺吧。”

白羽擡手打住:“最外層青銅槨和鐵索焊死了,一開就直接掉下去了。”

第五單岐一直沒有說話,拉了拉沈青木的手,朝著棺槨一側一指,示意他看。

上面是成片的奇異圖案。

有點眼熟,似乎和之前的古衣上的紋飾很像。

這個青銅棺槨早已經生銹,沒了當初那鮮麗的流光金色,它銹跡斑斑,也導致上面的銅紋扭曲不明。沈青木取出一個小巧軟刷,屏息剝去浮塵以及少數一碰就掉的銅垢。

白羽挪動腳步,一同去看,末了神色奇異,似乎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東西。

“恩?”沈青木專註動作,低頭時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察覺到白羽瞬間呼吸急促,不由偏了偏臉:“怎麽了?”

白羽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你認識這些字?”

他用的是‘字’,而不是‘圖案’,沈青木動作一頓,心底多了幾分懷疑和猜想。

狀似不經意地回答:“一點點,怎麽了?”

沈青木對古代異族的文字了解不多,但這些圖案,他卻在‘六道’裏掃到過。因為還算有趣,他也就留了心,只是沒想到會機緣巧合在這個地方看到。

“翻譯一下,大概能發現很有用的線索。”白羽強壓下唇角因喜悅而勾起的弧度,但掩蓋不掉眼底瞬間掀起的狂喜波瀾。

沈青木點頭,眼睛盯著棺槨,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白羽手中擁有古墓的地圖,似乎對建造這個古墓的民族很熟悉,不知道能不能炸出零星半點的信息。

銅紋上的信息有點類似於墓志銘,如果沒有翻譯錯的話,這個人大概就是之前壁畫上畫著的大祭司。

“大祭司?!”白羽沈下臉,“不可能。”

似乎覺得自己太過激動,白羽抿了抿唇,示意沈青木繼續。

墓志銘上記載著這位大祭司的功績,大約就是帶領族人走向輝煌之類的沒營養的話,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上面有一段告誡後人的話,大意是:不要再追求永生,也不要嘗試著去覆生他。

沈青木娓娓道來,瞥眼看著他的表情變化。

白羽臉色陰沈,不知道在想什麽,莫名問:“沒有別的了?”

“沒了。”沈青木鎮定自若回答。

實際上,他隱去了很重要的一段故事。根據墓志銘描述,這名很具有傳奇色彩的大祭司手上有一本天書,就是這本天書帶他尋找到了神靈,也是這本書教會他利用‘神靈’的血液為族民賜福,賜予族民永生。

真尼瑪玄幻啊!

當年《白骨下縱橫》裏可沒寫這麽多東西,畢竟第五單岐當時連人話都聽不懂,更不要說摸索這些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圖案解說了。

憑什麽一到他這裏就開啟暗線,還不給獎勵,摔!

白羽咬牙:“他說‘不要去覆生他’,那意思就是說,真的有轉生這種事情?”

沈青木呵呵呵,一指下方的大片幹屍:“誰知道轉生的意思是不是起屍呢?”

白羽:“不管怎麽樣,必須開棺。”他瞳孔燃起了一團詭異的火焰,似乎下定了決心要讓領隊把這具青銅棺槨放到下方。

沈青木阻攔:“這具棺槨的回聲不太對,似乎是實心的,很可能是用鐵水封了棺。”

鐵水封棺——一般都是防止屍變。

“別吵了!”‘手抖哥’突然插嘴,手指還哆哆嗦嗦指著棺槨上的那根蠟燭。

蠟燭已經滅了,青白色煙霧正飄飄裊裊浮動,卻構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

鬼、鬼吹燈……

剛想到這個詞,身旁的棺槨驟然一顫,激得上面的鐵索叮當亂響。

34章 黑化(一)

事情發生地太突然,在幾人意識到蠟燭被吹滅時,那具青銅棺槨已經異象突生。

白羽的臉色很難看,看著不斷抖動的鐵索幾乎咬碎了牙齒。

上方的異動明顯影響到了下方眾人的情緒,而騷動在鐵索完全崩裂,棺槨勢如破竹下墜時達到頂峰。

巨大的一聲碰撞聲後,煙塵四起,青銅鐵屑往八方亂濺。

眾人齊齊退了一步,手中的火器全都舉了起來,牢牢鎖定在那團蓬亂灰塵的中心。

“臥槽,又起屍!”

“它敢出來,我就敢把它打成篩子。”

“我那82年的陳年老黑驢蹄子呢!拿出來祭給它,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眾人七嘴八舌,雖然看似在調節氣氛,但額頭都隱隱有冷汗滲出。

幾層材質不一的外槨裂成了無數瓣,封棺的鐵水凝成的鐵塊也是相同遭遇。

燈光全聚集在了棺槨墜落的地方,就連空氣中的塵埃小顆粒也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一只完好無損的手伸了出來,手腕上的衣料帶落了破碎的鐵塊。與碎瓷片一樣四處散落的外槨形成鮮明對比。

沈青木拉著第五單岐半跪在上方,眉尖一跳,露出了一個詫異的神色。

棺槨中緩慢坐起了一‘人’,臉上還覆著半張祭司面具,但依舊能透過裸露的部分看到‘他’光潔飽滿的額頭。

與活人沒有任何差異!

白羽似狂喜,又似震驚,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又被他生生克制,他聲音低低,卻依舊能讓其餘幾人聽見:“重生,真的有重生!”

“不準傷了‘他’!我要活體!”他聲音又高又急,話音剛出口,人已經離箭快弦一般抓握著鐵索‘跑’了出去。

沈青木阻擋不及,眼睜睜看他直奔祭司而下。正要追,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人拉動。

是第五單岐。

沈青木不明所以,第五單岐直接伸出一指,指向了下方。本以為第五單岐要他去看下方的祭司,卻發現他指向的是另一個方向。

距離祭司百米開外的地方,佇立著一個暗色的人形陰影,它無聲無息也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圍繞在祭司四周,腦弦緊繃的眾人根本沒有發現它的存在。

白羽的動作很快,片刻的時間已經下到地面,撥開眾人,不顧危險直接下蹲在距離祭司幾步遠的地方。

祭司半垂著頭,一手搭在身下的破裂棺槨上,嘴角隱隱勾起一個細小的弧度。自從他扶著棺槨邊緣坐起後再沒有其餘動作,即使有人試探地拋出繩索扣在他脖子上,也反應淡淡。

白羽虛空勾勒著祭司面容的輪廓,對他保存近乎完美的身體嘖嘖稱奇。滔天的狂喜幾乎在他眼底醞釀出了一場風暴,他幾乎看到了最神秘的謎團正在慢慢解開。

他的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他察覺到有燈光正在照他的眼睛。

他不甘不願分出了一點註意力,把視線投向了罪魁禍首。

沈青木也已經踩著石洞下到平地,正站在幾人幾步開外,發現他終於轉頭,沈青木稍稍擡高手腕,移開了電光,同時他無聲無息比了個動作,示意他轉頭去看那團人形陰影。

兩個人比比劃劃那麽久,也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幾十只手電瞬間舉起,把那陰影照得無處遁形。

一少女目光空洞,暴露在幾十只燈光下。發現自己的行蹤暴露,她動了動眼珠,旋身一扭頭拔腿就跑。

“老板,是你妹妹。”領隊的警惕神色變為訕訕。

“廢話。”白羽面上一片晦暗,從自己妹妹的神色上猜出她肯定有什麽不對勁,但只思索片刻,他就揮手讓領隊帶一批人去追,自己的腳卻像在祭司面前生根了一樣,不肯挪動半分半毫。

白羽心硬,沈青木一瞥第五單岐,發現他也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妹妹/老婆丟了,敢不敢稍微著急一下!

第五單岐的回應只是往他身側靠近了半步。

沈青木:……

白羽更是完全把自己親妹妹丟到了腦後,借了一細長勾爪,遙遙勾去了祭司面上覆著的小半張面具。面具墜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看到了祭司真面目的人卻一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臥槽見鬼了!

幾十雙眼睛齊齊轉向沈青木,目光不停在祭司和他之間游移,臉上的顏色更是像打翻了染缸一樣七彩好看。

不為別的,眼前這名神色淡淡,雙目微閉的祭司和沈青木長得有七分像。

是你失散多年的爸爸嗎!

突然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沈青木簡直滿頭霧水,等看清那名祭司的相貌,則是直接心口狂跳。為、為什麽這家夥比第五南燭長得還像他!

現在就算傻子也知道第五家族和這個古墓有巨大聯系了啊。

眾人恨不得捧起祭司那張臉狠狠和沈青木比較一下,但就在他們躊躇祭司會不會突然屍變時,微笑靜坐的祭司已經手腕一垂,像失去了支撐一樣萎頓倒地,那具保存完美的身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成齏粉。

“怎麽會!”白羽猛探身拉了一把,觸碰到的卻只是一點白色灰燼,只可惜即使是灰燼,也很快順著他的指縫流逝殆盡。

瞬間,沈青木又成了眾人視線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質問這是怎麽回事。

謎團就像亂線,瞬間捆綁住了沈青木,在他深深迷茫的時候,第五單岐卻一扯他的手腕,隨便找了個方向就拉著他奔跑離開。

“攔住他們!”白羽捏著那張祭司面具,指節嘎嘎作響。

一人遲疑:“老板,大約攔不住了。”

“廢……”白羽一個‘物’字還沒出口,就發現石洞裏的一百零八具古屍有了異動,一個個伸手抓住了石壁邊沿。

真正的‘重生大典’到來了。

“它們好像不是開玩笑的。”一人楞楞開口。

“是你現在在開玩笑!”

被一百零八個幹枯的腦袋‘註視’,白羽險些嘔出一口老血,慌忙把祭司的面具塞進懷裏:“攔不住那就先跑!”

第五單岐和沈青木兩人拔足狂奔,卻沒想到這個詭異墓室的盡頭——是沒有盡頭!

坑爹呢!修路怎麽只修一半!豆腐渣工程!

墓道像被一柄巨刃豁然劈開,只餘下了一個斷裂整齊的‘懸崖’,小型懸崖的前方是一汪巨大的泥池,正散發著灼熱的溫度。

沈青木一掃下方,發現有落腳的地方,掏出鋼索往第五單岐腰上綁了幾圈,催促他快點下去。

後方怪異的聲音步步逼近,第五單岐抿唇抗拒,反而要他先下。

沈青木險些一翻白眼,拽著鋼索的一端,擡腳就把磨磨蹭蹭不肯下的第五單岐踹了下去。他動作太快,只來得及讓第五單岐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

第五單岐徒勞伸手,卻什麽都沒抓到。

沈青木小臂上纏著那段鋼索,察覺到第五單岐下墜的力量,咬牙拉繩索減緩他下墜的速度。直到那股墜力消失,他才一抖繩索解開自己手上的束縛,慌忙繞著斷崖邊緣奔跑,尋找新的出路。

第五單岐有驚無險落地,擡頭眺望,只看到一根原本被握在沈青木手裏的繩索快速萎地,繩子的主人卻不見蹤影。

恐慌瞬間席卷了腦海。

他嘴唇失了血色,抱著僥幸心理一等再等,也只等到一具古屍向他探出腦袋。第五單岐閃身避回陰影,沒有五感的古屍並沒有在這麽遠的距離下探查到他身上的人氣。

古屍搖搖晃晃探頭半晌,終於拖沓著步子離去。

第五單岐不僅沒有因此放松,反而神情一凜,拔刀揮向虛空。

黑峻峻的虛空中突然傳出一陣‘咯咯’笑聲,一個人形陰影快速跳步躲開他的刀鋒,也因此讓第五單岐看到了她的真實面容。

一個笑容詭異的少女。

第五單岐覺得這個目光空洞的少女有些眼熟,皺眉思索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就是那個中了海霧又被小舅舅救了的人。

第五單岐對旁人根本不敢興趣,也不想知道她的目的,後退一步就躲開了她的糾纏,轉身往泥池的另一個方向奔去。

少女怪笑,沒有張嘴,但喉嚨裏發出了陰陽怪氣的聲音:“你跑不掉的,它很快就要蘇醒了。”

第五單岐權當沒聽見。

他想要另尋地點回去找沈青木,沈青木這時候也圍著斷崖繞了一大圈,身後的古屍數量已經逐漸減少,大概是之前四散的人群分散了它們的註意。

眼尖地看見第五單岐正繞著下方跑動,沈青木忙提高聲音喊他:“單岐!”

第五單岐剎住腳步,仰頭焦灼四顧,但依舊沒有在沈青木聲音源頭處發現他的身影。

沈青木茫然眨了眨眼,察覺到脖子被什麽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又有冰冷的液體順著脈管往他心臟流動。身體一軟,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他徒勞張嘴,又被人強硬掩住了嘴巴。

一人壓著他向下,直接避開了第五單岐尋找的目光。

他艱難挪動身體,卻發現連動一動指尖都很難。

只有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拿著註射器的來人,他瞳孔驟縮,露出了極大的錯愕表情。

給他註射肌肉松弛劑的居然是那個失手炸踏了墓墻的青年。

青年微微一笑,又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膠囊,這次,他連說話都做不到了。

35章 黑化(二)

沈青木被迫伏倒在地,下巴磕著略潮濕的泥土,能感受到下方高於體溫的怪異溫度。

他勉強側著臉,視線所及是下方的一大片灰色泥池,濃稠而高溫的液體正在翻滾,巨大的氣泡從泥池中升起,又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立即破碎。

怪異的感覺徘徊在心底,揮之不去,沈青木皺眉,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泥池裏出來了。

之前那個失手炸塌了墓墻的青年也同樣伏倒在他的身側。

區別在於,他是被迫的,這個青年是主動的。

誘導古屍屍變,炸塌墓墻,引來粽子,鬼吹燈,哦,還有騙第五單岐表白。回憶了一下青年幹的那些事,沈青木塌了塌眉毛,我說世界上哪來那麽缺心眼的家夥。

青年隨手丟掉了那根裝有肌肉松弛劑的針管,塗抹了藥劑的手心往自己臉上塗抹,等他再次拿下手掌時,面容已經有了變化。

膚色由古銅轉為白皙,雙眼間距略有縮小,鼻梁略略高挺,面部的輪廓也更加明晰。

只是無數小地方的微小變動,他的臉就從平凡轉為了……第五家族極其常見標準撲克臉!

這張臉的主人好像在哪裏見過?沈青木仔細回憶了一下,猛然發現這家夥就是當初搜捕第五單岐,並且連踹他門兩次的家夥。

新仇加舊恨!絕對不能忍!

要不是渾身肌肉都像離體了一樣,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沈青木肯定一腳把他踹那個不停翻滾著氣泡的泥池裏。

他不知道這個青年的具體目的,但也猜得出他是第五隋刃派來的。這個青年匍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視線卻一直鎖定在下方的第五單岐身上。

青年隱隱有拖延時間,等待時機的意思,沈青木也幹脆斂目屏息,強迫著自己的那幾條神經去控制已經發軟的軀體。

第五單岐交給他的那條小蛇還纏在他的小臂上,正懶洋洋地打著盹,尾巴時不時在他手腕上細細密密磨蹭。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倒是給我動一下啊寶寶!

沈青木的食指極小幅度的動了動,希望引起它的註意,這條小蛇卻完全沒有接收到他的心理活動,腦袋往他肩上一伏,繼續醉生夢死。

太不給力!

“小舅舅?”第五單岐朝上方的虛空喊著,語音裏帶著極大的不確定。

沒有任何回答,只有詭異的寂靜。

面前的石壁雖然直上直下,十分陡峭,但並非光滑到沒有下腳的地方。他側耳辨認著聲音,確認沒有古屍起屍時發出的‘嘎吱’磨牙聲。

從後腰拔出一柄匕首,直直把刀刃沒入了崖壁上,反握著這柄匕首,第五單岐正準備借力攀爬時,一道突兀出現的聲音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不想他死就下去。”

這道聲音又冷又硬,第五單岐陡然一驚,猛擡頭往上看去,一個畫面就那麽直直撞入他瞳孔深處。

一道手電光虛晃而過,正照在沈青木臉上。

一人正捏握著沈青木的後頸,強迫他擡頭。沈青木正垂著眼,突然被燈光直射,不適地蹙眉閉眼。他似乎想偏頭,但因為四肢無力,這個動作下來也只是讓發絲動了動,露出了臉頰上的一小塊臟亂泥土。

第五單岐的深色瞳膜顏色瞬間濃郁,就像深埋寒潭下的黑石一樣,又冷又硬。他捏緊了手中的匕首,指骨發出幾聲脆響,但他最後還是不甘地松手。

上面的人似乎冷笑了一聲,似乎在嘲笑第五單岐太傻。

“後退。”他命令,順帶著單手發力,推著沈青木晃了晃。

第五單岐沒有磨蹭,他一開口就直接後退了一步。只是環繞在他手臂上的休眠的暗綠色小蛇陡然睜大眼睛,無聲無息滑出他的袖口。

他掌心的小蛇猙獰露齒,猩紅的蛇信在空氣中收縮。它發出的信息素快速在虛空中蔓延,又被其他蛇族接受,空洞上方不斷有長繩狀陰影綽綽出現。在眾人無所察覺的時候,已經密密麻麻霸占了空洞上方的整一片區域。

第五單岐越來越後靠,從泥池中翻卷出來的熱氣已經開始像潮水一樣不停沖刷他的後背。

沈青木不著痕跡一瞥上方,心情卻沒有任何放松。

他面無表情,鼻尖卻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

沈青木看到第五單岐身後有無數的魚婦爬出,正緩慢向他逼近。第五單岐下意識上前半步,又被青年扯著沈青木喝退。

不能再後退了。沈青木很想提醒,但他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魚婦這一類物種,說到底只是那些‘被遺棄的並肢幼兒’的屍身化成,本來也不難打,但偏偏生活在石化湖中,渾身裹上了濃稠的堿液。

石化湖看起來像一灘泥池,溫度卻可以達到攝氏60度,又因為溶入了附近的火山灰,水裏全是一種叫做泡堿的天然化合物,堿性可以直逼強堿。

不能再後退了,再後退就要跨進湖裏了。

沈青木眼中波瀾怒起,目光的溫度幾乎降至冰點,如果眼刀可以化作實質,那旁邊那個青年早就被他眼裏的冰淩戳得鮮血四溢。

這家夥是不是有病啊,幹嘛老跟狗蛋過不去!

突然,石化湖中水波劇蕩,波瀾層層疊起,湖心有一巨大物體‘頂’了出來。

一個漆黑的,海參狀的怪物扯開泥濘露出了身影,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第五單岐的魚婦受驚,居然紛紛後退,顯然是怕極了這東西。

身旁的青年似乎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興奮的笑容。

第五族人等待許久的祭祀活動終於要開場。

“下去!”

第五單岐下巴猛地緊繃,敏銳的聽覺明顯讓他也意識到了身後的異常。

沈青木發覺自己的指尖在抖,‘跑’這一字放在平常,明明只要輕輕巧巧一張嘴就能說出來,現在卻在他喉間來回滾了好幾次,也沒能吐出。

第五單岐深深看了他一眼,真的後退了一步。

雙腿沒入泥濘,第五單岐身形抖了抖,又勉強穩住。

就像一把火燎上了草原,他雙腿上的皮肉瞬間被堿液灼燒。眼前的畫面有些模糊,第五單岐定了定神,又把目光投向上方。

他在看上方,蛇群已經到了,只要再忍忍,再忍一會兒,小舅舅就會沒事了……

沈青木幾乎想移開眼,手腕不斷往下移動,想要觸碰那條小蛇。

但那名青年並沒有給他避開‘第五單岐幾乎稱得上慘烈現狀’的機會,青年一把托起他下巴,嘲諷著下方死扛的第五單岐:“蠢!”

“太蠢了,居然願意為一個人渣做到這個程度。”

青年目睹著‘神靈’緩慢向第五單岐靠近,就像接近美味的祭品。他臉上笑意更深,既是為自己任務即將完成而感到愉快,也是在嘲笑第五單岐的傻。

他拍了拍沈青木的臉:“他養了你一年,你就真的把他虐待你五年的事情給忘了?”

“你就不想想他為什麽會對你好?”

他惡毒罵:“太蠢!”

第五單岐充耳不聞,指尖捏著小蛇的腦袋,控制蛇群的靠近。

“你真單純以為他帶你回蛇島是為了放你自由?”

“你真單純以為他對這個墓裏即將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拖著沈青木下巴的手方向一轉,指向了外側,“他對這個墓這麽了解,那名祭司和他又長得那麽像,你就沒有一點點懷疑?”

“你真的傻到以為,他因為第五南燭悉心指導你?照顧你?”

聽到自己母親的名字,第五單岐終於有了反應,他的眉尾一跳,因疼痛而略顯茫然的目光執著地追著沈青木臉。

“你的出生原本就是為了祭祀神靈,要不是第五南燭把你偷帶回了蛇島,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第五南燭傻,寧願代替你進墓,結果落了個慘死的下場。”

“你間接害死了他的親妹妹,你覺得他會不恨你?”青年一把扯動沈青木的後頸,把他臉完全暴露在第五單岐視線中,“你看看他這張冷臉,他有對你真正笑過多少次?”

聽到這話,第五單岐就像突然被臨頭打了個巴掌,整個人都懵了。他猛擡腿,想要靠近沈青木,卻又疼地渾身顫抖。

不知道是身上更疼,還是心口更疼。

“哦,對了,他是不是過了這麽久,也沒告訴過你,你的真實身份啊?”青年把第五單岐的表情盡收眼底,‘嘖嘖’兩聲,狀似可憐他的樣子不住搖頭,“真可憐吶。”

“太蠢,又太沒用。”

沈青木指尖發顫,終於積攢了力氣猛用力壓下手腕。突然被壓到了尾巴,小蛇又驚又懼,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從他脖頸間探出頭,一口猛咬在青年手背上。

致命毒液瞬間沿著脈絡席卷了青年全身。

青年面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手一僵,再也支撐不住沈青木的身體。

在沈青木無力墜落時,蛇群終於到位,瘋狂扭動著身體盤踞在‘懸崖’下方,層層疊疊的蛇群直接化作肉墊擋在了沈青木身下。

沈青木渾身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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