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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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晴朗,艷陽高照,加上普天同慶,令人忽略了東南角一片陰沈。這雨究竟到不到都城,只看天意。

內成河上的吊橋熙熙攘攘擠滿了人。

有人大喝:“排好,排好,不排好接受檢詢不得入內。”

可陵看這一片興奮激動來瞧熱鬧的人,內心亦著實掩飾不住的高興。人一多,便容易混進去。

可陵朝身旁兩個農婦打扮的弱女子招招手,道:“小心莫被人群擠散了。”

秦紫沫拉緊了小芷,朝他笑笑,而後蹙眉望著前方。

黎民百姓今日湧入內城,不消說皆因蕭澈的登基大典與祭天。登基,見證一代帝王的加冕;而祭天,則是最為令百姓心神向往的。大曜這片土地,千年以來雖曾改朝換代,然皆是本族人統領,故而尚巫鬼的風俗亦延綿至今。今日祭天,定然能見到禦用巫覡的神通。據說若是見了活祭品離陽那刻升騰到空氣中的青煙,此輩子皆求甚得甚。相傳螞蟻村有一乞丐當年進城乞討,遇著祭天,見著青煙,第二日便被王侯子弟看中,從此平步青雲,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長壽更是無人能及,如今傳聞削發為僧,依舊鶴發童顏,頗有升仙之勢。故而,雖禁了六十載五石散,長生或是成仙之求依舊烙印在人們心中。不得求藥,便只得求巫覡之術了。

由於皇家舉事,內城雖說可允許百姓接受檢詢後進入,然內城即便大亦是承載有限,而況皇家部隊還需考慮皇家安全與人手問題,故而到了一定人數,便不再放人進去。

似是百姓們預感到城門即將被官兵堵住,便不管不顧往前沖擠。一排一排,恰似海浪拍打岸邊,然海浪卻是有秩序多了。

混亂不堪中,看著城門就在眼前,可陵一回頭,發現那兩人已不見。四顧尋找著數十熟悉的面孔,前方者已走過城門,後方的依舊在隱忍著與人群一同推搡。四散的人手,找人不算難事,奈何無法昭昭於眾。焦急四顧,眼前顆顆人頭不住地起伏,可陵不多久便覺眼前昏花。

“餘下的人,不得再入。”

“官兵大哥,求你,讓我也進去吧。”

“我也要進。”

“放我們進去吧,行行好。”

“官兵大哥······”

官兵頭頭彎刀橫擋,厲聲喝道:“若想死,盡管過。”眾官兵聞得,齊刷刷便站好隊列,抽刀相對。

可陵望了一下四周,估摸著還有兩三熟人未進城。心下自然是想令他們皆進去,畢竟孰能料想境況如何,幫手越多自然是越好的。眼光一掃,一定,發現秦紫沫與小芷正站在城門下焦急望著這邊。他趕忙揮著右手,朝前擠去。

到了官兵人墻跟前,一臉急切,道:“官兵大哥,內人與家妹在城門處,可否把我放進去?”

一絡腮胡子官兵喝道:“自然是不能。”

“官兵大哥,求你了。內人與家妹兩個弱女子,若是小人不在身邊,怕會出事兒,那家中父母,誰人來照顧?求你了。”

人群擾攘中,那官兵嗤笑道:“既要照顧父母,為何今日離開父母?”

“唉,大哥有所不知,只怪家父對在下志向太高又不看家況,總想有朝一日成為高門之士。家母又年老多病,小人想沾沾太子與巫覡祝、離的光,即便無法巴蛇便猛虎,起碼求得父母健朗。求求大哥,內人與家妹在等在下,可否讓在下進去?小人必定銘恩於心。”

絡腮胡子頗有趣味看了他一眼,轉頭看了看身後,果真見了兩個農村女子站在城下翹首切盼。“他日飛上枝頭了,莫忘了我老大張啊。”

“一定,一定,叩謝,叩謝。”

可陵千恩萬謝弓著身子以表感謝,開開心心朝那兩人沖去。知曉身後絡腮胡子仍在看著他,他幹脆沖到秦紫沫身前一把執起她的手,笑著輕聲道:“屬下無禮了,望夫人原諒。”

秦紫沫偷偷掃了一眼絡腮胡子,微微一笑,道:“我知曉,進城吧。”

街上笙簫鑼鼓響動,安王府內卻寂靜不已。蕭煜正坐在案旁將李容若字畫一張一張細細翻開,細細體味。內心無有牛羊馬兔奔騰跳躍,而如山中平湖,平和到底。

他在等······漆月。

門外傳來鏗鏗鏘鏘的刀劍相磨相撞之聲。蕭煜猛地坐直身子,驚疑不定。這絕不是身懷高超隱術的漆月!

到底是誰?

他一把起身,卻倏忽間被人按住。蕭煜一掌朝後打去,那人堪堪避開,躲到了窗子側邊。

蕭煜陰冷著轉身,只見白紗輕拂,白衣裊裊,清清冷冷嵌在窗框裏。他大喜過望,朝他跨去一步,良久方道出一句:“容若。”

李容若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朝身後隨著翻窗而入的兩人點點頭,那兩人便除下外衣與蕭煜兩人換了,而後在臉上貼來抹去。待兩人換好衣物,道:“走吧。”

奈何蕭煜卻不願走,只深深望著他。半合的眼簾,遮住了他的憂傷,只將稀薄的從容從眼光中安然流出。蕭煜薄削的嘴唇輕輕拉了拉,展開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意,道:“從前,容若為我傷,為我痛,而我卻往往不知,甚而懷疑你、傷害你。如今,你以身犯險深入虎穴,不知又會交給閻王多少成性命。若是與我作伴,要令你如此不得安生······容若,你走吧。”

李容若聽聞他言,忍不住諷道:“王爺原是這般優柔寡斷之人麽?李某所為,不過都是為己。”

蕭煜走過去雙手扶住他肩膀,輕輕地,又生怕手中著實握著的念想隨風而逝,分明想緊緊握住,卻偏偏只能若即若離。“何為‘為己’?”

李容若冷哼一聲,只道一句“王爺現下仍要探聽李某秘密”便抽身往前,擡起右手,正欲一把手刀砍在蕭煜身上,卻正正被蕭煜擋下了。

“容若要做什麽?”

“打暈你。”

“然後帶本王走?容若,何必要淌這趟渾水?這分明只是我們大曜內部事情,何需你一個江湖門派插手?”

李容若掃了一眼兩個已變裝完成的下屬,道:“王爺是要本少主下屬枉死?”

蕭煜一怔,側耳傾聽房外動靜,料想不多久官兵便會進來查看,道:“為了讓李少主下屬保存多些,李少主應讓千機臺遠離權力爭鬥核心。”

“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李容若被他氣得滿心飽脹得生疼,不再言語,腦中卻不忘急速思考著如何把他救走。

蕭煜亦跟著靜了靜,忽而來了一句:“容若,我只是······不願再看你受傷。”

李容若聞言,心頭泛起了波瀾,明明欣喜,卻故作冷然道:“王爺曾言,要帶我去看你那一點真心。而我,”李容若一把扯住他胸前衣裳,“要去拜見拜見新帝,怕是日後再無法看你那微不足道的真心!”

蕭煜突地大喊一聲:“不準。”房外人影愈漸變大,李容若拉上蕭煜與小鏡子一把跳出窗外藏了起來。

“大人,王爺還在。”

“看好了。”

蕭煜默默看了那假扮他們的兩人幾眼,嘆口氣,搖搖頭,閃身入了竹林。

“王爺,你是沒心肝的麽?”三人林中悄悄游走,小鏡子忍不住埋怨他。

“怎會?”

“哼,想我小鏡子為你奔勞已過七年,吃喝拉撒玩都是我服侍左右,你剛剛竟然忘了拉我,要不是李公子眼疾手快順帶拉了我一把,想我已成肉泥了。王爺心中,怕是皆被李公子占滿了,一絲縫兒都不願留給他人了。”

蕭煜小心看了前方之人一眼,見其無甚反應,知其明明聽聞卻不願做任何嘲諷或驚詫,心下頓時涼了一截。“小鏡子啊,誤會了,本王滿心想著的可是如何搗亂呢。”

小鏡子聞言一臉表示明了,然眼中卻滿是不信。

天壇上,早已擺好登基告天、昭民所需物品。更有八仙桌九張,中間一張尤其厚重寬闊,其餘八張分置八方。每一張八仙桌上皆有香爐三個,符咒若幹。其餘行太牢之禮之物便不一一贅述。

此時,天壇上只有布置的官員與奴仆忙來忙去,而天壇邊迎風招展的各色旗幟正喜迎四方神明、八方來客。天壇下全是守衛,一排排一列列好不嚴整以待。而離天壇稍遠之處,整整齊齊站著端端正正的滿朝文武。文武百官外又有一圈厚厚的官兵圍著,而後方到來此觀禮的百姓。

情理中百姓一聚在一起,便多少是是非非都能被挖掘傳揚,故而定然嘰嘰喳喳不止。而今日,內城中的人們卻不知不覺中似是受了感染,竟都矜持肅穆起來。故而整個天壇,只有雜夾著吩咐命令聲的風聲在大膽地招搖過市。

內城比外城要高端大氣上檔次,故而內城中住著的,除了商賈外,大多是貴族之家。故而登基這般大日子,這些貴族便與其餘尋常百姓一樣擠在一起等待。可想而知平日裏囂張跋扈的貴家公子女子,此時此刻究竟有多麽委屈隱忍了。只可惜,捂鼻捂嘴敢嫌棄卻不敢言語。這一點倒是尋常百姓多少年來唯一可以報仇的方面,因而他們著實享受這難得公平公正的時候,有人更是忍不住將它加進見證新帝登基的歡樂裏。

一群風華正茂男子與女子著紅色寬袖大衣,登上天壇四處分散,而後隨著巫覡祝和離的上臺而在天壇外圍翩翩舞動。祝與離則拈香、舞劍、吹火、揚符、念咒,須臾間,天壇最外圍便燃起一道火圈,將其中人全數包圍。在百姓禁不住發出的驚呼聲中,蕭澈領國相、禮部尚書、監察禦史、太傅、張公公與一眾宮女太監緩緩登壇。霎時,火光又向飄著白雲的蔚藍天空沖了沖。

蕭澈掃一眼左右樓宇中不露聲色的人群,眸中精光流竄,揚唇得意笑著。

要從他蕭澈手中奪取江山,簡直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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