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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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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壇高築,香煙裊繞,鑼鼓漸息,眾人屏息。

張公公朝蕭澈拱拱手,後從八仙桌上拿起昭文,打開,徐徐念了起來。

只要念完昭文,蕭澈再敬上皇天後土一杯,便算是真正成為皇帝了。正當張公公念及一半,天壇最外層便有許多百姓異動。

可陵朝身旁秦紫沫與小芷叮囑道:“本便不該讓夫人進來,屬下一時心軟同意夫人請求,現下若屬下與夫人在一起,不若夫人自己混入百姓中更為安全。請夫人乖乖與百姓們待著,若是出甚事,屬下無法向少主交代。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城外涼茶鋪有人接應,懇請夫人稍後與百姓們一同逃出去。”

秦紫沫擔憂地望了望天壇,澀然點了點頭,道:“可陵放心,紫沫會保全好自己等公子回來。”

可陵鄭重朝她點點頭,抽劍而出。霎時四散的千機臺飛花閣眾人亦抽出刀劍,撞開百姓,朝新帝而去。官兵聞風而動。

現場一片混亂,百姓東竄西逃,呼喊聲震天。更有甚者被人推到,好運些的便側身蜷曲身子保住了性命,運氣差些的便被人一腳一腳踩著窒息而死。

壇下雞飛狗跳,壇上鎮定自若。火圈內,眾人對壇下情況置若罔聞。張公公依舊鏗鏘莊嚴地念著昭文,待最後一句落下,祝便請起三杯酒,讓蕭澈敬酒拈香。

禮成。

旁邊一個小官殷殷拿起一疊紙,小心鋪開,原是大曜版圖。

蕭澈伸手從桌上一個暗紅雲錦小盒裏拿出一塊碧綠清透的水滴狀小物件。這物件在陽光下透著清涼,通體瑩瑩欲滴。外沿反射的陽光向一層月暈般裊繞著它,而中部則被日光穿透。穿透也有個程度深淺,物件影兒投在鋪開的大曜版圖上,恰似兩只站在草澤中相偎相依的白鷺。

世人稱之為——雙鷺符。

自大曜六十載朝國以來,蕭澈為第三任國君,天下是第三次見此玉符。民間年老的人一遍一遍往下傳,到了今日,依舊能記起玉符之意——大曜建朝的證據。而若是要一代一代往上問老人們:大曜本身便在,為何仍要雙鷺符來證明?老人們多是搖頭不語。是感慨亦或是當真不知曉,孰知道呢?

將描了雙鷺影兒的版圖往身旁大鼎一投,隔著十二道珠簾望著壇下,蕭澈露出不屑的笑意。又轉眼望了望右側一座三層小樓廊上的一人,兩人目光對視,皆輕笑不語。

壇下不知誰喊了一聲“雙鷺符”,飛花閣眾人更是加緊了進擊。奈何壇上眾人似是處於另一個空間,對壇下之事不聞不問,只通通交予侍衛。

“登基禮成,祭天。”

張公公一聲指示,壇上眾人又活動開來。

從臺階走上來一群人,當中絕大多數為侍衛,只有前方兩人衣衫襤褸戴著鐐銬披頭散發。兩人神容雖看不真切,然可確鑿感受到他們身上逸出的又悲又憤的情緒。

張公公朝蕭澈請命,蕭澈一點頭,張公公便右手一揮,巫覡祝和離便在天壇右側又跳又唱。侍衛將那兩人架過去,並命令那兩人跪下。奈何兩人似是缺了關節一般,硬是不跪。侍衛無可奈何,擡腳踢去。看似較為文弱的一人被突如其來的無聲一擊踢跪了,另一人則依舊站得筆直。

張公公瞧見,氣沖沖走過去,“林將軍,事已至此,何必負隅頑抗,不如盡快解脫?”

林山宏啐他一口,道:“閹人豈有此理,哪裏輪到你說話?”

張公公“你”了幾聲,漸漸將怒氣吞下,反擺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道:“林將軍,你我也算是舊識,何必賭氣?一朝天子一朝臣,而況你還聯合歐陽禦史勾結外邦弒殺先皇,死罪難逃,只望你們下一世投個好胎,莫做這些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你們害了先皇,”他微微哽咽,“先皇待你們不薄,你們才是恩將仇報大逆不道。”他仰天長嘯,“先皇哪。”

蕭澈冷冷走過來,道:“林將軍,你還有臉面喊‘先皇’二字麽?若不是你,先皇如何能遭此不測。”

歐陽度掙紮著欲站起,奈何肩上皆有人按著。於是揚勃忿忿,“蕭澈你狼子野心,勾結外邦弒殺先皇,你······”

一個侍衛瞧見蕭澈眼色,伶俐走過去擡手便一大巴掌。

歐陽度哈哈大笑,道:“蒼天無眼,亂臣賊子當道,還不快快落下響雷?”

蕭澈又朝那侍衛使眼色,侍衛明了,各扇了兩人幾巴掌,便不知從何處拿來鮮紅方布,將那兩人嘴巴堵得嚴嚴實實地。

良久,在蕭澈心下想著如何到安王府處死蕭煜而振奮時,巫覡已然準備好,請命蕭澈後,便令侍衛將那二人綁縛大鍋前。鍋下烈火熊熊,國內氣泡接連不斷長了破、破了長,鬧鬧騰騰就如擱淺的一岸白條一般。

蕭澈看著那兩人被押解著走向神聖的死亡,便不再去想蕭煜,而是想著如何找到藏匿的林山宏之女林巧倩。斬草勢必要除根,否則春風又起,後患無窮。

也虧得林巧倩足夠冷靜睿智,否則依一般人,若是見到父親如此,非得莽撞拯救一番。奈何她出乎蕭澈意料,竟冷血拋下父親自己逃了。然而憶起小時與她一同玩耍,便知其懂得以退為進,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絕不含糊。故而,小時事實上有此女俠屬性的林巧倩,並不受歡迎,畢竟大家奶哩奶氣,唯獨她一派成熟江湖女俠一般。

祝把藥灰往大鍋裏一撒,道:“饗天。”

二人褪去方才的悲憤,換上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赴死姿態,昂首上臺。上了臺,便該被推到滾熱的水中了。

只是這時,離飛花閣舉事已過了幾近一刻鐘,飛花閣人雖或多或少受了傷,然畢竟是武功底子極其優良的部門,無人犧牲的同時已有人登壇。於是乎,壇上又打了起來。

沸水滾起的熱氣直沖他二人臉上,然後蒸上雲霄,陰沈了半片天空。瞧著陣勢,不多久便該下起滂沱急雨來了。

只是急雨未來,他二人便要被煮熟了。

巫覡祝和離兩人一打手勢,林山宏與歐陽度便知死期已到。先前悲抑難受,然而現下卻心頭爽朗起來。人世已無牽掛,家中所有活人生禽已全數被誅滅,連先皇亦已長眠,如此,何需茍活於世受人欺辱?一死了之,未嘗不是好事。

先皇,臣等來了。

兩人不約而同對了對眼色。眼中是一片開闊的田野,靜謐安寧。

肩上一輕······

兩人轉頭一看,蕭煜與一白衣男子背對他們而立,腳下踩了幾具屍體。

蕭澈本該驚俱,此刻卻從容淡定地看著蕭煜與李容若快速挑劍為那二人解縛。望著蕭煜威懾的眼神,他隨意笑著,道:“安王爺是來祝賀朕?”

蕭煜掃了一眼自家下屬與千機臺下屬,還他一笑,道:“三皇弟真是太有自知之明,本王當然不是來祝賀你的。”

蕭澈轉過目光看了李容若幾眼,朗聲道:“安王爺與‘王妃’一同前來,不是祝賀是所為何事?”

聞聲眾人忍不住皆動作頓了頓,而後方再次回神過來繼續開打。

蕭澈見蕭煜明顯神色一滯,而後臉上殺意畢現。而李容若,則依舊不動聲色。蕭澈透過白紗感受到李容若眼光定定望著臺上雲錦盒,冷冷一笑,微微橫跨了一小步,正正擋住了李容若目光所到之處。

蕭澈看了一眼從兩側收攏保護他的侍衛,心下料想若是蕭煜出手,就這般人手是切切無法護住他的。“住手。”

張公公聞言,焦急喊道:“皇上,不可啊。”

蕭澈朝眾人大袖一揮,道:“全部住手。”

禦林軍與眾侍衛官兵自然是聽皇帝命令,只是江湖門派,唯主子是從,如何能聽皇帝的?於是仍有部分官兵不敢收手,依舊與附近江湖草寇動手。

蕭澈見此,冷喝一聲:“來人,將人帶上來。”

幾個官兵在壇下一把掀開黑布,露出兩個人來。一位娉婷女子雙手被縛,另一女子則扶著她緩緩走上壇來。

“公子。”她眼中轉著水光,歉意早已通過她語聲一圈一圈蕩過去。

李容若皺眉,轉頭朝下屬施令道:“住手。”

可陵聞聲著實不解,只是一眼看到壇上站著的秦紫沫,頓時悔恨不已,直接提劍跳到壇上,雙膝跪地,垂頭喪氣,道:“少主,屬下之過,請少主責罰。”

李容若掃他一眼,看著蕭煜揮袖令隱舍停下,道:“本少主令你好生看好他們,辦事不力,定要責罰。只是現下境況不善,先饒過你。”

“屬下,自當以死補過。”可陵十分清楚若不是他一時心軟答應少夫人帶她進來,千機臺便不會被要挾以致紛紛停下手來,連帶著安王爺那邊亦受此牽連。自知後果嚴重,更有甚者可能全軍覆沒。可陵幹脆心一橫,提劍抹勃。恰李容若眼疾手快,一把踢掉長劍,怒斥道:“豎子,一死最無用。”

“可是······”

蕭煜將劍踢還給他,道:“讓你家少主陷此險境,不全是你之過,只是若是你不能出力護送少主離開,便是你之過了。”

可陵楞了楞,拾劍而起,默不作聲,只是臉上神容已然滿血覆活。

蕭澈朝右側小樓看過去,又轉回目光來,道:“朕捉的是千機臺少主的夫人,又不是安王爺的,安王爺怎的也讓手下停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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