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血紅柳峰翠看在眼裏，盡管心裏害怕卻仍只是安靜的站著，只是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深怕自己錯過那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兩個時辰說短不短，說長卻也沒有長到哪裏去，一直閉目在輪椅上宛若昏睡的原無鄉在時辰將至之時毫無預警的睜開了那雙猶如暮色一般深沈的眼，眉宇間的死灰之色亦在同一時間消失無蹤。

“公子……”柳峰翠神情覆雜，甚至眼底還帶著一絲哀慟，他一路看著這個男人謀劃算計至今，道門流派之間可能會興起的沖突在他一手鏟除其中敗類將真相宣揚天下之際被消弭於無形，倦收天在他全力維護之下更是在這場道門風波之下毫發未損，如今為了苦境，這個男人更是殫精竭慮，甚至將自己逼到了這般的地步……

或許這一次是他最後一次奉伺在這個男人身邊了……柳峰翠看著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已沒有絲毫頹喪之像的原無鄉，抿了抿本就緊繃的嘴角擡手握住輪椅推著這個如今已讓他欽佩至極的男人踏在了他既定的道路。

離天僵外圍不遠的地方，森獄一行隨著黑後停下了匆匆腳步。

“小妹，你在外面多加註意。”

“我知道，姐姐你也要小心。”魄如霜點頭，然後看向原無鄉，眼光微閃，明顯是有話要說卻因諸多顧忌而一言不發。

原無鄉笑著走到魄如霜面前，擡手虛虛拂過那被風吹散在耳畔的發絲柔聲安撫道：“放心，一切有我。”

“我信你。”魄如霜目光覆雜，但覆雜中卻難掩信任，不管有多少齟齬，這個男人對他人之磊落不欺以及可靠卻是毋庸置疑。

“黑後，我們入天僵吧。”

“恩。”又看了一眼仍是滿臉擔憂的魄如霜，黑後雖然心有疑問卻仍是果斷的轉了身，不管怎樣，一切都要以森獄王權為重。

“柳峰翠，你也留在這裏陪魄如霜吧。”

柳峰翠握著輪椅的手瞬間一緊，還不等他回答便見原無鄉從輪椅上站起，一步一踏沈穩如山，隨著森獄人馬向天僵而去。

雖然時間節點有所不同，但牧神的算計於曾經原無鄉所經歷過的並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將魄如霜隔離在了天僵之外。

聽著雙方言辭之間的交鋒，原本雙手交疊的原無鄉一手緩緩的摩挲著另外一只，此時那雙被幻化出來的無暇手掌已被玄解所覆。

以黎石所打造的玄解因原無鄉魂力溝通黎石靈氣之故，此時玄解正以原無鄉魂力為媒介為其所用。

為了克制牧天九歌，甚至可以說為了得到百分之一都沒有的機會一舉滅殺牧神，原無鄉基本已經可以算得上破釜沈舟了。

“牧神，自覆出以來，你可曾仔細在鏡中辨別過自己如今的面容？”一掌擋下牧神攻勢，原無鄉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人傳頌如今神色冰冷，目中無情的仁君問道。

“那你可看過自己現在的模樣？”牧神冷眼反問。

“四個字。”原無鄉手掌向天，以同樣無情的眸子對上牧神：“面目可憎。”與此同時，玄解劍也伴著他毫無起伏的聲音自他掌心緩緩出現。

“好一個面目可憎。”牧神驟現牧天九歌，冰冷的神色首現殺意：“那就讓我看看曾經道門的指標如今森獄的爪牙是何等令人憎惡。”

“如你所願。”

森冷的銀色劍光與牧天九歌刺目的紅色光華激出一片絢爛卻又冰冷的殺機。

絕世的劍對絕世的人，牧神冷冷一笑：“森獄的爪牙看來磨的還不夠利。”

“確實不夠，所以也只能委屈牧神你了。”

原無鄉雖與牧神酣戰不休，但卻始終分著心神，看黑後一方果然落了下乘，眼神一暗，抹去嘴角朱紅笑道：“雖然我一直不喜歡，但這種令人不喜的覺悟卻從未離開，牧神，如有一天抱著相同覺悟的你旁顧四周卻再無一人之時，你心中所築的壁壘是否還會依然屹立？”

“很可惜，你看不到了。”

“是啊，太可惜了。”說話間，原無鄉已將魂力提至最高點，而他那一身銀白衣衫已被周身皮膚所沁出的血絲所染紅，顯然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狀態持續崩潰著。

“強弩之末，蚍蜉撼樹。”

“牧神，這是最後一招，註意了！”原無鄉持劍縱身半空，純凈的魂力帶動天地正氣，整個天僵境界亦為之出現了劇烈的震動：“原道陰陽，天地初開，破！”

來招威勢動天，心知這是原無鄉豁畢生之力所凝之招，牧神眉心緊緊糾結牧天九歌雙擊向地，他知道，這一擊他若破掉，原無鄉必無生機，但他若擋不下來，那麽便是他與天僵同歸黃泉之時。

“風雲六道·雙功並轉·元·無赦！”沈喝一聲，牧神同凝畢生之功，飛沙走石之間，震天巨響轟然一爆。

“哈。”

一道破碎的笑聲被湮滅在震天的聲響之中，在場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大爆炸所波及，黑後慌忙撤退卻發現自己的身法快不過即將襲來的氣流。

就在她不斷加催動功力並已做好了重傷準備之時，周身忽感一道柔風包裹推送著她出了天僵。

與此同時，天僵外圍留守的魄如霜也遭到了伏擊，那是來自論劍海的伏擊，所幸因為料敵於先，在魄如霜等人不敵之時，天鞘晨曦從天而降。

魄如霜看著再次救她於危難之際的心上人，臉上居然沒有欣喜，反而慘白了臉色，覆雜驚怕之情溢於言表。

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若非萬不得已，原無鄉是絕對不會讓倦收天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倦收天此刻出現在這裏，她也絕對不會天真以為那是巧合，想到進入天僵之前原無鄉那張雖然仍舊溫雅卻不見絲毫血色的臉，心頭的不安越見擴大。

“倦收天……”魄如霜想說，快進入天僵，可是一想到原無鄉那雙冷得令她戰栗的目光卻又什麽也沒辦法說出口。

柳峰翠見倦收天來援，魄如霜必能無礙，身上壓力驟減的同時回身就要躥入天僵，不想就在此時天地突然震動，巨大的威勢自不遠處的天僵傳來，那清晰無比的似要毀天滅地的感覺讓處在最外圍的他們一陣頭皮發麻，甚至天地已在這種感覺升起的第一個瞬間放棄了戰場離開了這裏。

“快離開！”

兩聲重疊的高喝從正在襲來的煙塵中傳來，隨即便有身影從中縱出。

“姐姐！”

“小妹，快走！”黑後來不及多言，魄如霜也來不及多想就在黑後伸手過來之際瞬間飛離了此地。

外面的人不明所以，但也紛紛跟著迅速離開，直到感受不到地面震動方才停下。

然而，就在眾人停下腳步之時，另一道身影卻毫不停歇如光飛馳，獨留一抹蓮香。

“公子！”

素還真雖然身法極快，柳峰翠甚至來不及看清素還真懷中抱著的那個人是誰，但是即便他沒看到卻仍然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原無鄉！

不光是他，同在一處的倦收天亦是一樣，兩人雙雙壓下心中不安，身形瞬動追了上去。

“是原無鄉？”魄如霜看向黑後，臉上的神色依舊驚惶。

黑後面色覆雜的點了點頭，魄如霜見狀則立馬頭也不回的朝翠環山而去。

翠環山上玉波池旁，被素還真抱著的原無鄉渾身已被自己鮮血所浸染，往日的溫雅俊逸皆在此刻被血紅所掩蓋。

“倦收天……拜托……”

耗盡身體最後的氣力，念茲在茲的仍是心中不曾改變的牽掛，然而閉目的人卻聽不見，在他交付最後未盡的交托之後那身後傳來的嘶吼。

半跪在地抱著原無鄉的素還真看著飛沖而來的倦收天，輕輕一嘆，任由倦收天將自己手中已經毫無生息的軀體奪了過去。

“倦收天……”

緊跟而來的魄如霜看著倦收天怔怔的抱著原無鄉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出聲想要去安慰，誰知一直沒有反應的倦收天卻在這時慢慢低頭收攏雙臂，那雙此刻冰冷的雙唇便貼在了原無鄉同樣沒有溫度甚至帶著血腥的唇上。

曾經的溫熱有多令他失神眷戀，如今的冰冷就有多刺骨透心……

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原無鄉！你怎麽敢失諾！你怎麽敢！

倦收天緊緊抱著懷中餘溫漸消的軀體，除了最初那一聲嘶吼之外竟連一絲嗚咽都沒有，只是緊緊的抱著，仿佛這樣他就能留住那令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眷戀到心間的摯友一般。

“原無鄉……”

“讓他們獨處片刻吧。”素還真上前攔住了魄如霜：“黑後身邊如今沒了原無鄉更缺不得人，倦收天有我們在，不會有事。”

素還真暗有所指，魄如霜卻只把目光膠在倦收天身上。

就在素還真蹙眉之際，倦收天終於緩緩的擡起頭朝著魄如霜看了過去，只一眼，就看得魄如霜通體冰涼，那種感覺她不陌生，曾經有很多次原無鄉看向她時便是這樣……

“離開。”

冷冷的兩個字，讓本就手腳僵硬的魄如霜停了呼吸，臉色慘白，甚至眼中已有點滴水花浮現。

作者有話要說：

清明將近，本少來應景╮(╯▽╰)╭

不要謝我，我的名字叫無名英雄……（對，要揍就去揍辣個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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