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倦收天又冷冷的重覆了一次，然後低頭輕柔的擦拭著原無鄉臉上的血跡：“他那麽不喜歡你，我卻因為愧欠硬逼著他放過了你，如今……我再也不想違逆他一絲一毫，所以，你離開吧。”

倦收天說這話的期間一直不曾再擡頭看一眼魄如霜，魄如霜怔怔的看著那雙執劍的手溫柔繾綣的撫在已經毫無溫度的臉上。

那個男人的雙手有多溫柔繾綣，他的聲音就有多冷酷無情。

魄如霜幾乎支持不住自己的身體，向後踉蹌的幾步，淚眼婆娑卻一言不成，到了這個地步，她知道，她再也沒有一點機會了……

太愚昧了。

素還真垂著眼簾看著手中折扇，看似輕松實則準備隨時出手，魄如霜聽不懂倦收天的未盡之言，他卻明了，若是魄如霜不肯離開，等待這個女人的必然是為原無鄉而揮的無情劍。

“原無鄉非是你，而你，也註定成不了原無鄉。”腦中莫名想起曾經的對話，魄如霜恍恍惚惚之下突然醒悟到，從一開始原無鄉就不曾給過自己一點機會，如今原無鄉更是用自己的死徹底盤踞住了倦收天的整顆心，讓倦收天此生此世再也看不進其他任何一個人！

真是好狠好絕的心那……魄如霜慘笑出聲卻猶自不甘：“倦收天，這個人從頭至尾只為算計你的心，你就這樣甘心入他甕中嗎？”

倦收天沒有擡頭，甚至留戀在原無鄉臉上的手也不曾停頓，但天鞘晨曦卻離開了他的背脊浮在了半空之中。

這樣的回答，自是再明白不過。

“魄如霜，你再不回去，黑後的安危只怕堪憂。”素還真微微擰眉，然後側身兩步擋住了天鞘晨曦勸解道，現在森獄與天僵因原無鄉造成的傷亡暫時無法估計，但黑後的勢力在此役中折損太厲害，魄如霜此時不回去，黑後那裏的可趁之機就太過明顯了，這種時候實在不適宜兒女情長的戲碼。

魄如霜咬了咬唇，不管心頭如何刀絞，唯一的姐姐卻是真的再也不能出事了，否則她就是真正的一無所有了。

見人離開，素還真微微松了一口氣，又看向似乎對此一無所覺的倦收天，微一沈吟就要帶著柳峰翠回琉璃仙境讓他獨處，不想這時倦收天卻開了口，語氣一如既往的清冷。

“他在之前，可有交代？”

素還真離開的腳步一頓，詫異的問道：“什麽交代？”

“我了解他，今日的局面，他必然已經心中有數，既然明知會是這樣……”倦收天的聲音微微一顫，看著懷中猶如安睡一般的俊雅容顏低聲繼續說道：“說吧，我要知道他最後的話。”

沈默數息，素還真默然一嘆：“他心中唯有你，最後的交代也只是為了你。”

“我曾聽聞在葉小釵陷入生死之劫時，是你素還真令其由死回生。”

平淡的陳述句卻配著一雙哀痛中帶著瘋狂執念的眼神，素還真再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玉波池內靈氣聚集，可暫保原無鄉屍身不壞。”

倦收天聞言眼中希冀的光芒微微一亮，卻沒有立即將原無鄉送入玉波池內：“條件。”

素還真再三斟酌之後蹙眉說道：“你要保證冷靜，並且不沖動行事。”

“我只要他活過來。”定定的聲音帶著不容轉圜的態度，仿佛只要可以讓懷中的重新睜開眼對著他溫雅一笑即便顛覆世界也在所不惜。

“三陽同天，可予原無鄉一線生機。”素還真沒有把話說滿，畢竟算計的再多有時候也抵不住天命這兩個字。

倦收天眉心動了動，苦境深受黑月之苦，為解困境，一則便是將黑月送回森獄，一則便是放出天僵古耀，只是沒想到三陽同天會是原無鄉還陽之機。

“要多久？”

“古耀已經在我手中，只差映射古耀的道具，我已著手這個方面，但三陽同天只是可以修覆原無鄉已經敗壞不堪的身體，如何還陽還要再做計較。”

“你要如何計較？”

“倦收天，你……”似有察覺倦收天身上的氣息不對，素還真略微一頓，看了看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原無鄉輕聲道：“你要相信原無鄉，他待你……罷了，你暫且靜一靜，平覆一下心神，我們在琉璃仙境內等你。”

“相信你……嗎？”倦收天低頭再次緩緩貼了在原無鄉的額心之上，聲音低沈：“我一直信你，所以從南宗下來我不曾問過你到底付出了什麽代價；我信你，所以我不曾問過你在煙雨斜陽到底在算計什麽；我信你，所以我不曾問你，你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麽異變……我一直相信你，信你終有一天會親口告訴我，但是……這就是我信你的結果嗎？原無鄉……我對你的信任難道就只能換來你這般冷冰冰的躺在這裏嗎？”

倦收天聲聲質問，卻問不醒已經人間黃泉兩相隔的人。

“罷了……”過了良久，倦收天竟是微微一笑：“你要我信你，我便再信你一回，若是你失言，我便如你曾經所言又有何妨？”

收回來回撫著原無鄉臉龐手，倦收天抱起原無鄉緩緩向玉波池內走去，直至中心方才停下。

松開的雙手驀然攥緊，倦收天沈靜的看著原無鄉沈入池底，明亮瑰麗的金眸卻被一層執拗的陰暗所覆。

原無鄉，你若不回，我便盡傾負你之人，哪怕負你最多者為我倦收天！

琉璃仙境外，倦收天攜一身冷凝步入其中，素還真仔細看了倦收天半晌心中苦笑一聲，原無鄉的離開似乎已經讓倦收天徹底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素還真，你不和我說原無鄉與你之間的事情，我也不再問，其他姑且不論，他既然要我信你，我便如他所言，只望你莫讓我失望。”

素還真聽罷淡然的點了點頭剛要說話，仙境之外劍氣忽來，一道血色身影不期而至。

“森獄太子？”倦收天本就冷凝的氣息陡添一抹殺意。

素還真向前一步，半邊身子擋在了倦收天之前，他與玄同有論劍之交，玄同與原無鄉之間也有交情，何況玄同的立場也與苦境如今的處境息息相關，所以倦收天的遷怒他感情上理解，但理智上卻無法讓他實行。

“玄同，你是來找我的麽？”

玄同看了一眼倦收天然後回道：“我是來找原無鄉的。”

素還真詫異的問道：“你怎麽會來琉璃仙境尋原無鄉？”

“他曾說，我若要尋他，只需去兩個地方，一者疏影斜陽，一者琉璃仙境。”

“你尋原無鄉何事？”

聽倦收天語態冰冷，再加上方才那一絲殺意，素還真趕緊開口介紹了一下：“這是原無鄉的摯友，名劍無名倦收天。”

玄同聞言向倦收天微微點了點頭回答道：“我尋原無鄉有事要談。”

“是為閻王？”

“恩？”素還真的猜測令玄同為之側目，卻仍是點了頭：“惜別封一戰，我護閻王離開之時曾獲原無鄉傳音。”

“是什麽？”

玄同一頓，看向素還真的眸光微微一黯，能有什麽呢，不過就是閻王不該救罷了……

“閻王現今狀況怎樣了？”眼見玄同那點細微的神情變化，素還真移開了剛剛的話題切入了他想知道的主題。

“應該無礙，但行蹤已是不知，我來只想問原無鄉緣何知曉那些事。”

那些事指的什麽素還真沒有問，倦收天卻驟然收緊了五指。

又是未蔔先知嗎？！那是原無鄉除了身體狀況之外唯一隱瞞他的事情……

“你來晚了，原無鄉他……”

見素還真面露哀色，玄同一擰眉：“莫非出事了？”

“原無鄉在之前一直在葬天關，你可知道？”

玄同氣息一冷，回道：“不知。”

“就在不久之前，森獄與天僵發生了大戰，原無鄉在此戰役中……身體徹底衰竭而亡。”

玄同一怔，脫口就道：“當真？”

“此刻他的屍身就在玉波池底，因玉波池中的靈氣能護他屍身不壞，所以在尋到適合的棺槨之前，倦收天就讓他暫且安眠在了玉波池中。”

“竟是這樣……”玄同疏淡的神情中隱隱透出了一絲可惜之色，他與原無鄉交淺言深，兩次皆承其情，卻又與其有殺弟之仇，因這糾結的關系令他對原無鄉的感官有些覆雜，良久方又言道：“我明白了，這劍訣，終是未成……”

倦收天眉心微動，此刻暗金色的眼眸裏凝出一股戰意看向玄同：“無鄉之訣，倦收天應戰！”

“你？”玄同又是一陣詫異。

“倦收天與原無鄉，自當一體同進，如今他不在了，不管是什麽原因導致你們定下劍訣……”倦收天微微一頓：“原無鄉從未失諾，即便如今這般他也不會失諾……”

倦收天的話玄同只聽懂了表面的意思，但素還真卻聽出了其中暗含的意思，原無鄉從來不失約，所以原無鄉一定踐諾，一定會回來……

但若是原無鄉真的回不來，執念在心的倦收天必會心魔橫生導致入魔……

素還真想到這裏不由心頭一顫，目光也不由自主的順著琉璃仙境朝下面的玉波池看去，只希望三陽同天之後原無鄉真的可以有辦法死而覆生靈體回歸修覆好的身體之中，否則倦收天只怕也保不住了……

玄同微微沈吟了一下，忽見素還真在倦收天身後向著自己微不可及的點了下頭，便道：“如此，三日後楓葉林，玄同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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