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無鄉，你去哪裏了？為何惜別峰一戰後你不即刻回來？”

“我去了翠環山。”

黑後一雙眼眸微微瞇起：“去翠環山，莫非通風報信？”

“通風報信？”幾聲不成調的笑聲從原無鄉口中溢出，哪怕此刻他在溫雅謙和，黑後依舊從他微揚的嘴角以及深不見底的目光中看見了不屑以及嘲弄：“閻王被玄同所救，卻也重傷，但要將人找到也非易事。”

知道自己的智商被原無鄉毫不留情的鄙視了一下，但此刻黑後心中的惱怒卻比不過對閻王的驚怕：“你有辦法？”

“素還真拒絕了與我合作。”

“那你說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我以為，在我回來之前，你們應該已經商議出了對策。”原無鄉一手靠在輪椅的扶手撐著下巴，微斜著頭看了一眼黑後身邊的千玉屑。

“姐姐決定與天僵聯合。”

“那你就留在外圍為我們打紮吧。”

“莫非原公子認為這次天僵之行我們會危險？”

“國相，莫非你曾出過萬全之策？”

“沒有。”

“既然如此，我留下魄如霜在外打紮有什麽不對？”

確實沒什麽不對，但千玉屑卻仍然覺得不對。

原無鄉完全不在意千玉屑探究的目光，反而笑著看向魄如霜溫聲問道：“你留在外面等我和黑後出來，可好？”

“好。”魄如霜沒有拒絕原無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這是他們之間的約束，何況對著那雙明明溫和帶笑的眼，一股壓迫感卻是陡然而升，此時此刻她無比清楚的認識到，原無鄉已經成了她的心魔，無法反抗的心魔……

“那就留一部分人手雖魄如霜在外打紮可好？母後。”

“好吧。”黑後遲疑了一下便點了頭，身為姐姐，若是可以，自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小妹以身犯險。

掃過黑後稍減冰冷的神色，轉而又看見玄臏眼底閃過的一抹暗色不由加深了嘴角原本微微勾起的弧度。

“國相，你去給天僵傳信，本後要與他一會。”

“是。”

“等天僵來信，黑後在派人來通知我。”

“原無鄉，你在算計什麽？”跟著原無鄉而來的蔔相機關在原無鄉停下後，摸著長長的胡須直言問道。

“你看到了玄臏的野心，也看到了黑後的無情，你說我在算計什麽？”

“不用你算計，他們遲早也會反目。”

“反目之後，等待黑後的是什麽？”

“這種事情，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要保全黑後性命。”

“玄臏很沈得住氣。”

“那就讓他以為這氣再也沒有必要沈下去。”

“你想怎麽做？”

“你說，如果玄臏一直深沈的渴望得到某一樣東西，但這樣東西卻是註定得不到的，他心裏明白卻一直無法徹底放下，然後又發現自己註定得不到東西卻有人可以輕而易舉，甚至這樣存在的人還不止一人，你說最後他會怎樣做？”

“以玄臏的心性，最後大概就是毀人毀物，一樣不留。”

“是啊，一樣不留，天羅子暫時跡不可尋，但黑後對魄如霜的感情卻天天在他眼中不斷重覆，而眼前正有機會獨留魄如霜一人，除去魄如霜，黑後必定會亂了心神，於他之後的步調更為有利，你猜玄臏可會放過？”

“我猜他肯定不會放過，但是我猜不準你猜的到底對不對。”

“你可知道，你為何能安心的在森獄的地盤上與我謀劃算計森獄？”

“不是你以術法隔絕了我們聲音對外的傳遞？”

“那非術法，而是魂力。”不理會蔔相機關的訝異，原無鄉言道：“玄臏面上做的再完美也無法不讓自己產生一點情緒波動，除非他是真的不在意，否則任憑他掩飾的再好也逃不開魂力的感知。”

辨別他人心緒細微變化的事情一直是智謀之士最要緊的一向本領，因為他們對一個人動向的把控極大程度上就源於此中判斷。

“如果你猜錯了呢？”

“我猜錯了，還有素還真。”

“這麽說，好像也沒有錯……”蔔相機關一時無法反駁。

“清香白蓮，從未讓這備受劫難的土地失望過。”

“我說原無鄉，這麽盲目的崇拜可不好，要知道，就算是素還真也有力不能逮的時候。”

“在我之後，就算沒有素還真，也會有其他人，而且哪怕我真錯了，對於局勢的影響也不會擴大，你說呢？”

“雖然我這樣說不好，但是我還是想說，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和無所顧忌的智者共事。”

“哦？為何？”

“因為那樣的人雖然有著絕對的智慧，但卻也是瘋子，一個有著絕對理智的瘋子可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所以，你認為我是個理智的瘋子？”

“你不是瘋子，但是……原無鄉，你可知過猶不及？”

“當然，前車之鑒，殷殷在目，原無鄉豈敢不知。”

“這話聽著，總覺不簡單。”

“想的再覆雜也與大局無關，蔔相機關，你要關註的重點錯了。”

“哎，不過是減輕一下臥底的壓力罷了，每次被素還真扔到敵對一方我都要一直心驚肉跳，這般沒有朋友愛，也是我交友不慎啊。”

“哈，雖然口頭上這麽說，但每次歷經萬險之時你卻從未動搖，因為你知道，你身後必然有這樣一個人會為你周全。”

“所以，你在這裏也是同樣？”

“哈。”輕輕一笑，原無鄉那一直被迷霧環繞見不得一絲真意的眼睛隨著一抹深沈的思念逐漸清澈。

這種目光……蔔相機關一臉笑瞇瞇的八卦道：“其實你和魄如霜不是情侶關系吧？”

“互利罷了。”不過一瞬之間，原無鄉溫和爾雅依舊，但眸光卻再度如雲如霧，透著一絲冷薄。

真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蔔相機關忍不住搖了下頭，從來沒聽說過道門曾經聞名遐邇的銀驃當家性情竟然這般變化無端啊。

“聽你這麽一說，天僵一行必有變數，你自己要小心。”

“無妨，該有的變數素還真都已了然於心。”

“原來你去翠環山就是為了和他說這件事啊？這麽說你一早就料到黑後會向牧神求援？”

“縱橫聯絡，黑後不會，你會，千玉屑也會，牧神是此時你們能挑選的最佳也是的人選，畢竟天地蝱如今已被天僵所困，你們想得到的並且能夠得到的情報，我自然也能想到並且得到。”

“但是我想不出這其中會有的變數。”

“唯一無法估算的變數就是牧神的態度，你之立場在苦境，無論森獄還是天僵出現差錯於你而言都是百利無害，所以你完全沒必要去推算變數，因為不需要。”

“比起黑後，我更怵那個玄臏太子。”屈世途一想到幹掉黑後上位的人就換成玄臏就覺得心情十分的苦逼。

“哈，我相信你會習慣的。”

“相信我，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習慣。”

看著蔔相機關那張苦哈哈的臉，原無鄉也難得放松了一下一直緊繃的心情。

然而輕松過後，緊接而來的便是又一場陰謀的疊起。

“公子，最新消息已經傳賴。”

離肉身所在的千裏之隔的疏影斜陽之內，原無鄉獨站松柏之下，晴天耀日之下，那日光透射在長身玉立的人身上直直落在地上，不留一絲陰影。

“說吧。”渾不在意這越來越稀薄的魂體，原無鄉靜聽暗探匯報。

“素還真去了論劍海，已於論劍海達成了交易，天地解封，同時亦有一封書信送至論劍海。”暗探微微垂下目光，對原無鄉的異狀視而不見，特意壓低的聲音裏也透著一絲恭敬。

“森獄和天僵兩敗俱傷，天地從中獲利，你說，可有其他方法同時消耗三方戰力？”

暗探沈默，這非是他能回答的問題，而他的公子也不是在問他，所以他只需保持沈默等著靜思的公子下達他新一輪的指令即可。

“去翠環山將森獄有人暗中聯絡天地的事情告訴素還真。”

“是。”

“我不在了，你就將現有的人一分為二，一護倦收天生死之危，二護莫尋蹤周全。”

“公子？！”一直恭敬的人聞言赫然擡頭，卻只見青松獨立，輝光明媚。

原無鄉魂體甫一歸為，耳邊只聽到一陣模糊的聲音，手就一把捂住了嘴，將所有的猛咳盡數壓成了悶哼，唯有不斷留下的殷殷血紅順著那指尖滴落。

“原公子，黑後說再過兩個時辰便出發天僵。”

森獄士兵前來傳達命令，只見到一個背對他的輪椅，以及一個滿臉冰冷的柳峰翠。

“知道了，你回去稟報黑後，公子會按時出席的。”

“是。”

看著森獄士兵離開，柳峰翠方又急急看向那個自外人踏足後就再沒有出一點聲息的原無鄉，只見原無鄉無力的靠在輪椅上，雙眼緊閉，眉心緊皺，臉色慘白，氣息更是微弱非常，唯有嘴角殘留的血跡艷紅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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