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來了？”沒有在意虛化的身體，原無鄉問著倦收天，但擰眉的目光卻看向了素還真。

“素某當日接到原公子傳信，正苦思人選之時倦收天恰巧來訪。”

“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說，原無鄉你……”

“好友稍安勿躁，我自有分寸。”

魄如霜看著眼裏只有原無鄉的倦收天，自嘲一笑，將自己的佩劍從慕崢嶸體內抽了出來。

慕崢嶸死不瞑目，原無鄉的目光落在落寞卻依然挺直著背脊的魄如霜身上說道：“你現在離開，日後必會面對道玄一脈的追究。”

“人既然是我殺的，道玄要追究來便是了。”一句回答，魄如霜坐實了她一劍殺了慕崢嶸的事實。

傻女人，原無鄉垂眸轉身。

“尋蹤，你傷的如何？”

“師尊，我沒事。”

“那便為幾位貴客泡壺茶來吧。”

“是。”

“原無鄉身有不便，這茶水，就委屈幾位將就一下劣徒的手藝了。”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關註茶水？”倦收天簡直就要抓狂了。

“好友，你要信我。”

“你！”倦收天撇過頭去，這是暫時完全不想在和原無鄉說話的節奏。

“剛剛突然出現在外面的那個人是葛仙川？”央千澈見原無鄉和倦收天之間的對話結束，趕忙問出了一直盤桓在心的問題，問題一出，倦收天的身體明顯微微僵硬了一下。

“如假包換。”

“我明白了，請。”

聰明人做聰明事，原無鄉微微點頭，心知葛仙川此事央千澈已全盤接手。

“不知外圍一戰，素賢人可有斬獲？”

“此戰多謝公子排計。”

“素賢人這聲謝，總讓我有種背脊發涼的感覺。”

“哈。”一聲笑後，素還真突然神色莊嚴，手拈法訣，道清之氣油然而生圍繞在了原無鄉周圍。

雖然知道你素還真是儒道佛三修，但反應這麽快，一點預兆都沒有就對著我念鎮魂咒文什麽的真的不太合適啊……

原無鄉被經文縈繞，鎮魂之功令他眩暈之餘魂體中更有兇煞怨恨之氣徐徐蒸騰出。

“這是？”倦收天在經文響起之時已經退到了一旁，如今看見被原無鄉被凈化出的黑氣不由一驚。

“那是東君臨死之時的怨恨之氣，原無鄉方才不肯立時回歸肉身怕就是因為這恨怒已沾染其魄。”

倦收天聽著玄首的解釋，目光不離原無鄉：“素還真可能完全清除這黑氣？”

“伏天王，降天一，日月現清，敕令神封。”

玄宗妙法再現，配合素還真道清玄音，整個疏影斜陽立時祥雲裊繞，清聖萬分，而處於最中心的原無鄉魂體則完全籠罩在了這祥光瑞霭之境中讓一旁旁觀的人再窺不得一絲形貌。

“勞素賢人與玄首聯手相助，此等恩情，原無鄉記下了。”浩然白光之中，隨著溫雅清醇的聲音響起，那道永披清輝的身影在緩步踏了出來。

“原無鄉，你沒事了？”倦收天上前伸手就朝著原無鄉的脖子摸了過去。

“哎，我說好友，這具是真的身體，我沒事了。”雖然這麽說，但原無鄉仍沒有躲開倦收天伸過來試探的手，反而任由他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致命之處。

“都說是自己身體了，看，是溫的吧？”

倦收天神色微動，然後放開了收下的溫熱對著素還真與蒼鞠身一禮：“多謝兩位，這份情，倦收天亦記下了。”

“嘖嘖，好友，你這樣占人便宜不對啊。”

“我何時占人便宜了？”

“我記得有位道門先天曾經說過吃虧就是占便宜吧？你這樣占便宜豈非不對？”

某位正在誰家蹭茶喝的道門先天莫名打了一個噴嚏。

“咳咳。”素還真幹咳兩聲，然後說道：“既然此局已了，不知倦收天是否可以隨我回轉翠環山了？”

“好。”

“咦？倦收天，剛剛說你占了人家便宜，你這就自己送上門去抵債了？”

“原公子說笑了，素某只是有事相托倦收天而已，若是公子不放心自己的好友，可以隨素某一同回轉翠環山。”

“我曾聽人言說與素賢人打交道要格外小心，今日看來此言不虛，不過一句話的功夫，素賢人就想有一送一，實在機巧，令我佩服。”

“哪裏哪裏，不過是江湖中人對素某的一點擡愛罷了。”

“你實在過謙了，倦收天你要奴役也就罷了，在下可不奉陪。”

“森獄這次吃了大虧，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你在這裏不安全。”

“森獄……”只怕在過不了兩天森獄就要在素還真的布計下變天了，原無鄉嘴角滑過一絲冷意含笑道：“好友不用擔心，雖說柿子撿軟的捏，但這疏影斜陽自有他們來得回不得的地方。”

“倦收天，你不必擔心，我會暫留這裏。”

“那就勞煩玄首多看顧原無鄉了。”

“餵，倦收天，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裏，你現在比小孩子還不能令我放心。”

“都說了在外人面前要給我留點面子，好友你這樣拆我的臺……實在是……”

“怎樣？”

“好吧，好友你大過天，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既然素還真還有事情，我就不送了，請。”

“這麽急著要我離開，是怕我再拆你的臺？”

“琉璃仙境的風水確實不錯。”

“哎呀，原公子說的對，再不走，就要被拆臺了，請。”

“哈。”

“原無鄉，你等我回來。”

“倦收天，或許不等你回來，原公子就會造訪翠環山也不一定。”

“素還真這種臨別預言真是一點也讓歡喜不起來。”看著離開的兩個人，原無鄉皺了下眉心。

“他這樣說，必然有他的道理。”

“玄首留在這裏，想來也必有自己的道理，而非擔憂原無鄉身弱力薄無法抗衡來犯之敵吧？”

“東君他……”

“玄首是明眼人。”

“若沒有你的壓制，那位姑娘絕對沒有可能可以這樣輕松殺掉東君。”

“玄首覺得在下錯了？”

“並非如此，只是那位姑娘……”

“就像玄首看的分明，那位姑娘也同樣明白她為自己那一劍、那一句話擔下何種後果，稍後我便會將她此生最在意的訊息傳信與她。”

“這是交易？”

“這只是她的選擇，目前為止，原無鄉只和南宗做過交易，玄首還有其他問題嗎？”

“雖然有那位姑娘，但道玄一脈必會問責於你。”

“道貌岸然，玄首以為強硬如道門會對一個手無縛雞又不知能有多日能活的廢人做些什麽？天下悠悠之口，他們不能，也不敢。”

“你都算定了。”

“倦收天仁厚，又一心向道，苦境遭劫，天命陡至，他也不曾推脫半分，出手拒敵更是義不容辭，原無鄉雖是殘軀，但也能為摯友掃除他身後的暗箭和隱患。”

“但利用一個姑娘的感情，終究這樣的手段易招非議，只怕倦收天日後知道也會有所心結。”

“素還真，你去而覆返，倦收天如何了？”

“已在玉波池中浸泡，不日，他體內之毒便能盡數拔除。”

“多謝。”

“那日我觀公子身體，似也有中此相同之毒，想必倦收天之所以現在未現中毒之狀也是因為公子曾為他引毒到自身的結果吧？”

“這幅身體已經太弱，能容納的毒素也只能至此，若非事情未做完，倦收天身上的毒素我就算全數引到自己身上又有何妨。”

“魄如霜姑娘之事，原公子你要如何化解？”

“魄如霜對倦收天一片深情自願成為我局中棋子，你何時見過執棋者為棋子化解它落定之後的結局？至於倦收天或許因此會生出的心結，到時候我撐不住了，自然也就一了百了，對一個死人，我相信他必不會再過多計較。”

“若公子可以不死，又該當如何？”

“不死？”原無鄉像是在聽素還真說笑話一般笑了出來：“五臟俱衰，六腑皆廢，這具身體還活著便已是天賜奇跡，是我莫大的福分，當日在翠環山你若有辦法醫治想必早就開口了，莫非不過短短幾日你就有起死回生之能？”

“公子不信素某？”

原無鄉見素還真胸有成竹的模樣，突然想起在過不久苦境就會出現三陽同天，三陽同天……

“你怎麽可以肯定我可以撐到你說的那個時刻？”

素還真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已經從原無鄉的話中猜出自己要他撐到的是哪個時刻。

“因為這世上原無鄉有著即便是死也無法割舍的東西。”

苦境第一智者啊……原無鄉沈默了一瞬，然後岔開了話題：“慕崢嶸的屍首，稍後還請玄首將其帶回道玄。”

“倦收天若知悉原委，一定會很生氣，你想好要怎麽安撫他了嗎？”素還真卻不太願意岔開話題，依舊圍著倦收天問道。

若是為了魄如霜，這氣，他愛氣多久便是多久，若是能一直氣到自己咽氣倒也是挺不錯的，這般想著，原無鄉的身上的氣息卻有些冷凝了起來。

“慕崢嶸的屍體素某方才進來時已經仔細看過，魄如霜那一劍雖然致命但那一劍絕對沒有可能令慕崢嶸五臟碎裂，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可見公子非是真心要魄如霜來承擔道玄一脈的怒火。”

原無鄉實在不太想和素還真說話，帶著冷笑手臂一擡便是送客：“門在那邊，素賢人走好，恕原無鄉不送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素賢人你好

素賢人再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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