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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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熟悉的混沌中醒來,原無鄉一睜眼沒有任何的意外的看見了一直守候在他床邊的倦收天。

“又勞好友操煩了。”

“醫天子已經看過,除了失血過多其餘並無不妥。”

倦收天十分認真的看著原無鄉,眼中似有千言欲問,更似有萬般心□□訴,但到頭來,他還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廢話。

“以後我若出事,你怕我醒不過來可去尋素還真。”

醒不過來……倦收天瞳孔驟然劇烈收縮了一下,這種充滿暗示的不祥之言似是在印證他心中一直不曾停過的猜測。

壓下反覆想要沖破口的詢問,倦收天覆在衣袖下手緊緊攥住,輕聲問道:“素還真?不曾聽聞你與他有所交集。”

“確實不曾,不過盛名如他,原無鄉神往久矣。”

“江湖已許久未聞他之名。”

“前不久,你剛與他共事過,怎麽轉眼竟是忘了?”

“共事?”

“丹華抱一鷇音子。”

“是他……”沒有驚疑,反而有種果真如此的明悟。

“是他,道門如今不足抗衡森獄勢力,素還真再出已是必定,以他之賢名,好友將命交托亦是無妨。”

“夠了!”再也忍不住,倦收天伸出已經被他攥的沁出血絲的手掌擒住了原無鄉的肩頭:“原無鄉,你到底在想什麽?到底在算計什麽?為什麽一句一句殘酷若此的話你能說的這般輕松?你可曾想過……想過……”我會痛……

血的味道隨著倦收天的動作竄進原無鄉的嗅覺,原無鄉眼神一暗,在無覺中重新凝聚出的雙臂同樣扣住了倦收天,然後一個翻身便已天地顛倒。

“我想……在你這裏……”原無鄉壓著倦收天,沒有溫度的手掌緩緩覆在了他的心口,語調低緩且輕:“留下唯一的印記,誰也不能取代,誰也不能磨滅,直至最後消亡。”

倦收天在原無鄉若有實質宛若深淵的目光籠罩下,只感覺心口覆著的掌心中似有千絲萬縷從其中綿密而出密不透風的縛住了自己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要松要緊全由此刻伏在身上的人。

“原無鄉……”

“噓……”原無鄉的指腹輕輕點住了倦收天的溫熱的嘴唇:“不管你現在想說什麽,都不要告訴我。”

無論是我想聽的,還是我不想聽的,都不要告訴我……原無鄉深邃而專註的目光陡然摻進一絲悲戚之色,然後便將自己的頭深深埋進了倦收天的頸項中。

那顆被原無鄉縛住的心驟然似被那無形的千絲收緊,那一瞬間,倦收天感覺到了自己呼吸的停滯以及那盤桓不去的源自靈魂的無聲嗚咽哀鳴。

原無鄉……默默念著這個名字,倦收天一手環住了在他身上的原無鄉,一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脊就似想要撫平那不可見卻實實在在存在的哀傷。

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多久,直到倦收天耳邊的呼吸聲音趨於輕緩平和了好久,倦收天才停下了手上安撫的動作然後小心翼翼的環住原無鄉以真氣拖住兩人的身體在完全不驚動已經陷入熟睡狀態下的原無鄉,將人安置在了床上,而他自己也沒有馬上起來只是側臥看著安眠原無鄉怔怔的出著神。

良久之後,他的手搭在了原無鄉的手腕上,不出所料的,他什麽也沒有把出來,原無鄉想到醫天子對原無鄉的診斷,眉心緊緊的擰著,醫天子看不出原無鄉身體的問題,原因不是原無鄉本身無事,而是他身體的真實狀況似乎被什麽力量刻意掩蓋了住了。

倦收天無聲輕嘆,原無鄉這樣做無法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在提防別人,原因可能是他現在特殊狀況有關;一種便是他的身體確實出了問題,但是他不願意被別人發現,所以才用了特殊的方法做了掩飾。

無論是哪種可能還是兩者皆有,對於倦收天而言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原無鄉,我該拿你怎麽辦?無聲的問題,猶如一直糾結在心暫時無解的答案,倦收天的手指虛撫在原無鄉的臉龐上許久,到底沒有落下,在無聲中糾結中他起身離開了這裏,而在他離開之後徹底失去倦收天氣息的房內,原無鄉緩緩睜開了本在沈眠的眼。

“真是難得的安眠……”舒展了一下身體,原無鄉心情頗好的踏出了房門。

“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

“我以為會有客人在。”

“醫天子你既不喜,我自然不會讓他久留此地,只是你與他在之前應從未有所交集,你對他的不喜來的有些突兀……莫非他有什麽問題?”

倦收天倒了杯茶送到原無鄉手中,然後開始了提問,但問起的事情卻是原無鄉未曾料到的。

不過一個瞬間的眼神,便讓倦收天起了端倪,而這端倪所起卻是直指醫天子,原無鄉因這一言彎了眉目。

因為就從這一句簡單的問話中,讓他品出了一件令他愉悅萬分的事情。

那就是:這世上,若論對人的信任度,原無鄉一定是被倦收天高高放在首位,絕無第二人能與之企及。

被這樣無條件的信任,原無鄉突然直白的有些忘乎所以起來:“以後離他遠點,仁心仁術有時候也是因人而異的。”

“慕崢嶸與我有殺弟之仇,魄如霜與你我有滅族之恨,甚至她……”沒有再說下,倦收天無聲之間幽幽一聲嘆息詢問道:“那這個醫天子又是什麽?”

倦收天這一問雖沒有道破原無鄉所有的心思,但卻中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畢竟這些在第一眼就遭原無鄉厭棄的人全都是與他倦收天有所齟齬或糾纏的人。

原無鄉從不與人為爭,幾次有違本身性情也都是為了倦收天,這點上,倦收天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聽到倦收天這樣問,原無鄉不由冷下目光,當年他完全植入銀驃玄解之後性情逐偏激陰暗,等他重新回歸原點之後他便著手調查了當時為他協助照世明燈的醫天子和盲虬,這一查,他就覺得自己的膝蓋被戳了個對穿。

“仍是不願和我明言嗎?”他不敢深問原無鄉心性變化的原因,但是他仍想通過旁敲側擊拼湊出一個首尾。

原無鄉也是嘆息,這要讓他怎麽說,難道要他說,因為有個女人因為愛上,但你又不懂愛,她絕望之下就選擇了自殺,而這個女人剛好是醫天子的義妹?所以醫天子就把這仇算到了你頭上,又因為打不過你,報仇無望就想利用自己來殺你?別說這只是他憑調查所得倒推出來的結論,一點真憑實據都沒有,就是有,現在這也是還沒發生的事情……這樣一想,原無鄉就覺得這事兒簡直不能再糟心了。

“你果然還是不願和我明說麽?”在長久的沈默之下,倦收天看著原無鄉,話中不無失望之色。

“說什麽呢?”原無鄉此時清可見底的眸子對向倦收天,然後溫和一笑:“這世上,哪裏有那麽多能說的清道的明的事?不管如何,只要好友你在,我便能安然。”

倦收天頓了良久,然後伸手握住了原無鄉的手,這只手微涼柔軟,且泛著漂亮的白玉色澤,本是一只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手。

可惜……再完美,再漂亮,也不能讓倦收天忘記這只手……這只握在他手中的手只是一個完美的假象,這只手越是和真的一樣,他就越無法忘記當年原無鄉為護他被卸掉雙手的情景,那是封存在記憶中永遠無法沖淡的血色。

“原無鄉,你於我,也是同樣,所以,你一定不能輕放自己,哪怕為了我,你也不能。”

“我從不輕放自己,就猶如你倦收天,也從不會輕易自己一樣。”

論道口舌之爭,倦收天少有勝過原無鄉的,所以明知原無鄉偷換了概念,他也沒辦法說出辯駁的話,只能郁悶的瞪著原無鄉。

“別瞪別瞪,就算你這樣瞪我,我也不會把燒餅拿出來的。”

“為什麽要魂魄出竅?你現在的功體到底算怎麽一回事?”

“這麽覆雜又難以說明白的問題,你確定要我說?”

倦收天不說話,就盯著原無鄉看,態度擺的十分明確。

原無鄉狀似扶額無奈的搖著頭:“都說不要這麽看我了,燒餅我是不會拿出來的。”

當倦收天執意要一個答案的時候,原無鄉通常都是妥協的那一方,所以,良久之後,倦收天聽到那個令他眷戀的溫潤聲音輕輕響起:“如今,我的力量即是我的意志,只要意志一息尚存,我即便不是當年的銀鏢當家,我仍是那個嘯傲八表域中,獨騁威雄的原無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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