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對峙一瞬，無意讓無關的人繼續白看戲的原無鄉似是無趣，率先移開了目光，擡手一揮對自己做背景板有一段時間的徒弟言道：“尋蹤，帶他們下去。”

看著隨意被打發下去的人，央千澈若有所思，等再度看向原無鄉時不經意間便帶上了一絲謹慎的審視：“銀驃當家是想自立門戶？”

原無鄉見之不以為意，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不過是盡一份曾經未盡之心罷了。”

這一言原無鄉說的十分冷淡，但倦收天卻從這冷淡之下聽出了一點愧疚之意，雖淡，卻容不得他忽視。

“我在此已盤桓多時，日後大概會多有麻煩之處，屆時還請原公子多多包涵。”

“哎~~道魁說笑了，該盡心力之時，原無鄉自是不會推脫。”面對如此淺顯的試探之言，原無鄉神色無異，嘴角笑意也是真誠。

“那我告辭了，請。”辨不出話中真假，央千澈卻選擇了相信。

“道魁離開了，好友不走麽？”送走了央千澈，原無鄉看向一點離開意思都沒有的倦收天問道。

“疑問未曾開釋，好友又要倦收天往哪裏去？”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自己嗎？本以為已經將倦收天完全糊弄過去的原無鄉扯了扯嘴角，坐在那摩挲著手裏的茶杯，似乎突然之間有了十分的賞玩性質。

倦收天見原無鄉如此，金眸瞬間微瞇了一下：“你若是在思考要如何敷衍我，那便不必了。”

“好吧。”總覺得要是不交代幾句實話，只怕日後自己會更慘，原無鄉放開茶杯一攤手：“好友要問什麽，若能回答，我必知無不言。”

倦收天聞言蹙眉良久，似在斟酌該問什麽才會得到他想要的真話，而原無鄉也不催促，整暇以待。

就在倦收天欲開口之際，外面便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這個不速之客令正在等待倦收天的原無鄉露出了不悅且不耐的情緒。

“倦收天，你說，我該出去嗎？”

驟起的肅冷令倦收天心頭一緊，立刻站了起來：“我去。”

“你去？”意料中的答案，原無鄉嘴角一勾：“別說做兄弟的沒有和你事先打個聲明，聯合外人欲要滅拳域滿門再行嫁禍的拳域策師其名百裏定勢，正是現在外面那位的胞兄，此番她再度前來必是已經收到了有心人送去的屍身，你確定你要出去？”

“這樁仇已經無法善了了對嗎？”

“可以，只要你北方秀肯對魄如霜笑笑，我想她大概也會一笑泯恩仇吧。”

肆意的輕佻，含著薄冷的輕賤，倦收天一陣頭暈目眩，原無鄉的溫雅仁厚是他曾經最為熟悉的，南宗一役之後原無鄉的冷酷多變他也一直在努力適應中，因為他知道，原無鄉的仁厚從來沒有變過，否則當日湖海星波魄如霜不會有命等到他，百裏定勢也早已死在了煙雨斜陽的陣法之外，只是現在誰來告訴他，眼前這個正目露輕賤嘴角帶冷的人是他的原無鄉？

輕賤人心……心性薄冷……

倦收天心中翻騰，臉色沈冷，原無鄉卻是笑的更為涼薄，隱帶邪氣。

“所以我說好友啊，承諾不可輕易而下。”

“你似乎很期待。”

“期待什麽？”

“期待我毀諾。”

“這種就算重活一世也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有什麽好期待的？”

“那你在期待什麽？”

“倦收天，原無鄉已經不一樣了，無論你如何說服自己，原無鄉都已經不一樣了。”

“不一樣嗎？若是不一樣，為何要三番兩次放過她？若是不一樣，為何你會出現在拳域？若是不一樣，為何……”

“停。”聽著那一連串似在質問自己，卻更像是在尋找慰藉一樣的話，原無鄉擡手冷笑的打斷了倦收天：“你還是出去解決外面那個麻煩吧。”

“怎樣？聽不下去了？”

“那倒不是，你那一連串‘若是不一樣’我雖有時間聽，只怕陣中的人卻沒有這個時間等你說完。”

“在你的陣中，唯一能做主的只有你。”

“那就讓她去死吧，我實在不喜歡她百般糾纏你的模樣，男女之間總是天經地義合天地陰陽之道，她之存在，於我便如骨刺在喉，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提醒我，我與你除了好友、兄弟，其他奢求不過皆是鏡中花水中月。”

倦收天聽到這話本來僵冷的神情竟幾不可見的緩和下來，即便心性已是冷薄又有何妨，原無鄉的坦蕩不欺以及他掩蓋在冷漠處事下的仁厚之風都不曾變過……這便夠了……

這便夠了……真的夠了麽？曾經那個淡泊不爭、溫柔詼諧的原無鄉就此消失你也甘願嗎？

原無鄉揚唇一笑，倦收天的天真如倦收天所言，他一並容納在心。

“我改變主意了。”

“恩？”

“你在這裏等我，外面的那個麻煩我自去解決。”

“好。”

“哦？居然這麽幹脆？難道好友不怕我以絕後患？”

“只要你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管結果如何，倦收天與原無鄉一體同進。”

“倦收天啊……”一聲喟嘆，兩人眼前便出現了一個銀色光幕，光幕中映射出來的人正在揮舞著手中長劍，秀麗的臉上更帶著恨怒悲痛之色。

“發洩夠了嗎？”

“原無鄉！”一字一頓，魄如霜死死盯著突然出現在陣中光幕內的人影。

“你是為令兄之仇而來？”

“難道我不該來嗎？”冷哼一聲，魄如霜揮出一劍直撲光幕中的原無鄉。

“魄如霜，你冷靜一點。”

“倦收天……”

嘖，倦收天就是治魄如霜的藥……原無鄉的指間輕點了一下石桌淡聲道：“令兄為報滅族之仇潛身拳域化為策師，更聯絡外人欲覆滅拳域一門嫁禍倦收天以期再度挑起道真南北之鬥，值此苦境外族來侵，於情於理，為倦收天、為不內耗而讓森獄有機可趁，你說我該第三次放任他在我眼前安然而退嗎？”

“冠冕堂皇！”魄如霜握緊手中佩劍，臉色神色不改眼中卻出現了一絲猶豫。

“在百裏定勢找上你，而你卻沒有制止他的時候，他的結局你該料到了。”

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倦收天看了看原無鄉動了動嘴唇，然後垂下眼簾再不看魄如霜一眼。

“原無鄉你！”

“對於令兄，我也覺得遺憾，但令兄之事原無鄉自問無愧於人，若是你執意想要報仇，原無鄉也無二話可說。”突然從高冷風切換到聖人風，原無鄉的畫風轉變之快還未來得及令倦收天反應來，魄如霜便被帶到了他們的面前。

“令兄一招，我留他全屍，你要報仇，我也給你一招的機會，動手吧。”

“原無鄉……”擰著眉，倦收天就要阻止，卻被原無鄉無聲按住，耳邊也湧入了只有他一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倦收天，這件事，只是我與魄如霜之間的事情，現在你該做的是靜靜的看。”

“欲擒故縱嗎？原無鄉，你以為我會顧忌倦收天而不會殺你嗎？”

原無鄉聽罷眉峰都不曾一動，欲擒故縱這四個字若是用在倦收天身上倒是恰如其分，畢竟就算不斷在心中告誡不可越過那條自己劃出的線，但往往總是在不知不覺間他便會一再越過那個底線用盡所有可用盡的，只為讓這個人更加靠近自己……

至於魄如霜，在如今的他眼中也不過是個可以重覆再利用的人……一個可以令倦收天更無法割舍自己的道具……

何曾幾時，原無鄉竟也卑鄙至此！心中對自己冷冷哂笑，但原無鄉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溫雅甚至帶著一絲蠱惑之意。

“所以，我站在這裏，劍在你手，要怎樣做端看你之抉擇，但機會只有這有一次，這一次殺不了我，你此生便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魄如霜看著雙手負後溫雅含笑的男人，心中飛過掠過許多的疑惑，但手中的劍卻在兄長毫無聲息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那揮不去一幕驅使下一件刺進了原無鄉的心口，一分不差，一寸不移。

“原無鄉！”一掌揮開那柄劍、那個人，倦收天接住軟倒在懷的身體立時封住了原無鄉心口周圍大穴。

“不要擔心。”

倦收天看著原無鄉無聲的動了動嘴唇，看著那無聲卻敲擊在心頭的四個字，頭一次，倦收天以痛恨的眼神射向了被他揮開在旁的魄如霜。

在那目光之下，魄如霜幾乎神魂俱碎卻在下一刻被一陣銀光送出了煙雨斜陽。

“原無鄉，我帶你去求醫！”

就在倦收天要帶起原無鄉之時，原無鄉的身上驟起銀色光芒，隔絕了倦收天，卻隔絕不去光芒之下那熟悉的氣息，靈魂的氣息。

那是原無鄉魂魄出體以魂力在修覆心口破損。

“原無鄉……”被隔在外，從刺目到暗淡，倦收天站在一邊看著那象征魂力的光芒由亮至暗，心頭似有涓滴在流淌，。

“原無鄉！”終於，在代表魂力的光芒徹底消失之後，倦收天立時撲了上去，在察覺到那細微的胸膛起伏後才抱著懷中此刻脆弱的仿佛一碰便會消失的人癱坐於地。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種魄如霜要被公子玩壞的錯覺……默默給她點個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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