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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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安心下來,這些人的存在讓他們能收回目光,專註於對付面前的敵人和身後的防護疏散。

母體的肚子流出了漿水,無數子體活動地露出了頭,看著陌生新生的世界。更多的觸手冒出,像是升起了一片叢林。

“速戰速決。”左丹雲冷靜地說,沖上前去。奧列格和安德烈緊隨其後,他們的印記全都滾熱發燙,智能機的源核瘋狂運轉。拉斐爾待在安全的地方,他蹙眉闔眼,調動全部的感觀,將精神力傳遞給三人的精神體,直接從精神接觸獲得更強的增援。

向導本是對哨兵的提升,視覺聽覺和高度的集中力,近乎完美的發揮程度,是一人難以企及的。

奧列格的刀變得巨大無比,雷光爍爍,氣勢磅礴,將觸手橫截腰斬,兩下揮舞,效果立竿見影,加之觸水,即便有化學溶質防電,怎麽也能讓它酥麻,動彈不得。

趁母體像花枯萎不振的時候,安德烈和左丹雲分別從兩邊同時插手。

前者的火焰分作三色,漸次加深,盤旋在西洋劍上,舞動成龍的模樣,張牙舞爪,他腳下張開橘色的法陣,開起異能機的第二形態,機關扭轉,他的身後出現了數百把劍的影子,全都在火焰中蠢蠢欲動,將劍心對準母體。一聲令下,像是暴風戳刺而去,每把劍都像是有萬鈞之力。

後者的炮彈內含了磁鐵,在她手下,哪怕只一石頭大小,從高空降下的力道,也不容小覷,足以震碎五臟六腑。法陣開啟,異能機的第二形態,有雙炮口的加持,全速齊發,炮彈的響聲震耳欲聾,且炮彈一經出手,像是膨脹似的越變越大,子哩哇啦地亂叫。

一陣混亂,煙霧散去。

經過三人的折騰,母體如預計一樣,褪去了人形的外殼和表皮,裏面是一個直徑十米的肉球,組織和細胞來回蠕動著,血紅的,生命力頑強,幾秒鐘就長得更大,生出觸手。

可惜戰爭不是禮尚往來,它不斷繁衍,三人的攻勢也未曾停止,容它放縱。

況且,戚諾風已準備就緒。

鵝毛大雪,溫度驟降,拜拉斐爾的調試,他的控制進入最佳狀態,雖吃力但勉強維持,這等大面積範圍的急凍,他也是首次嘗試。冰層迅速將肉球包裹起來,不斷加厚,他堅持的法陣到了極限,也不確定是否全部透骨,停止了它的分裂。

刺啦。冰層出現了裂縫。

“媽的!只能強行轉移!”林斌和裏昂同時爆了粗口。

裏昂的【時間】,左丹雲的【空間】,兩個巨大的模糊的碗口扣下,當即罩住了黑洞和暫且被冰凍的母體的肉核。

違背客觀規律而行的異能,使用者總是要承受最大的損耗,拉斐爾和在場所有向導將所剩的精神力全都投註於兩人身上,只求助他們一臂之力,也快瀕臨底線。

創造出異空間,將黑洞逆轉回最小的狀態,和肉核一並塞入封鎖。一系列完成之後,二人皆是咬牙,撐不住太久。

所幸——左夭晴和莫生零微微休息後,終於有了餘力。

莫生零的腳下的法陣沈騰而起,占據了七分之一的海域,那可是四五個建築物的占地面積!功勞自然有左夭晴的一半,他的法陣和莫生零的相互疊加,黑色,白色,花紋頗為相似,帶有荊棘的刺。

【創生】。左夭晴能讓草木常青,自然也能讓萬物沈睡。只有雙手尚在,他便不需要任何異能機。他一方面維護住卡羅琳建設出的空間,以免意外,一方面安穩地抑制住母體和黑洞,卡住他們生息的命運——【時間】【空間】,他的異能本來是上帝的庇佑,游戲的作弊器。

他們兩人,有談笑般決定他人生死的權力。

“狼牙”的能源核滾燙而亮如白晝,瞄準的光束照下來,十二匹白狼的幻影綽綽搖曳,【滅亡】,十一團光暈旋轉圍繞,剩下最後一道黑暗凝固中央,包裹地結實,四面八方浸透,穿刺,侵蝕。

爆炸的氣雲翻滾和刺眼的光率先進入了眼球,世界仿佛緘默,緊隨其後的才是龐大的聲音,震耳欲聾,天地回響

黑影霧霾陡然濃重,陰濕的潮氣從皮膚鉆入骨髓,尖錐從茫然一片的白色中無規律地射出,紫色的,染著劇毒。

充其量——是垂死掙紮的最後反擊。若在平時,一個防護盾能解決的事,這些人全不放在眼裏。可眼下不比平時,他們的損耗厲害,能動用的東西少得可憐。

下意識的反應最為真實。

戚諾風拽過左丹雲的手臂,將她攬入懷裏,背身朝向危險將來之處。極輕薄的寒氣,伴隨左丹雲殘留的驚懼,將大部分的毒刺攔住,可仍舊有兩三根紮入了他的肩頭,紅色的血腥,如此新鮮。

而拉斐爾下手更快,一把搡開想習慣擋在他身前的安德烈,透明的梅花鹿化作壁壘將他守護,畫地為牢。拉斐爾雖耗費了九成精神力,可體力尚且充沛,疼痛為名的精神印記叫囂著無比饑渴,他目眥盡裂,避過自身所有要害,被錐刺如審判般釘在地上,無法再起。

各方情況均不樂觀,越近母體內核的人,就越是難堪。

就屬左夭晴和莫生零首當其沖,後者在凝聚了所有氣力的一擊之後昏厥不振,渾身上下全是破綻,但這次,前者卻護他周全,霧氣,毒刺,爆炸的反作用力,無一疏漏,防禦固若金湯。

左夭晴的翼龍承載他們飛往救助隊伍,金色的守護結界奪目耀眼。莫生零半靠在左夭晴背後,頭暈目眩,神志不清,只有口中傳來微弱的呼吸,臉上卻寫滿了釋然無憾。

“快!”左夭晴無心顧及其他,惄焉如搗地將左夭晴送到擔架上,自己七上八下極不踏實,一團亂麻,迎面對上左丹雲和安德烈的眼神,方略找回些許鎮靜。

慌也好急也罷,想必也不止他一人。何況他已經是其中最為無礙的,醒著的主力,左丹雲的手已經無力握住她的三竿日,面色蒼白如紙,安德烈雙目赤紅,徘徊在控制不住異能的邊緣,有幾人共同阻攔都不是敵手。

向導和哨兵,本是相互牽連,一損俱損,傷害由雙方平坦。肋骨和脊骨同時斷裂,很難分辨哪個更疼一些。

手刀劈下,是倉野香和酒井麗,懶得廢話,幹脆強制讓他們接受治療,誰也逃不掉。

這一波動蕩總算落了個段,可惜修整需太長時間。

醫療室的手術房燈長鳴,主刀醫生全是輪換工作,睡不了太久,一聽到病人的警報立馬草木皆兵,熬了三十個小時左右,滿是倦容。

左夭晴的恢覆最快,一夜的死睡醒來,就能溜出門去幫手,雖然明令禁止他們再動用異能,但他房間裏的小玩意兒能幫上不少忙——他其實不願那麽早起來,看莫生零的營養倉亮著燈,玻璃罩下,躺在床上的臉了無生氣,冷冰冰得駭人。

這下,他連睡著都難,故去忙得不停歇,不願去想,不願去讓噩夢糾纏,怨恨自己怎麽不早做些好事積德,曾經被他害死過的冤魂是否會將莫生零拖入枯井,萬劫不覆。

他試過精神領域,莫生零的精神領域很正常,可只見到了景象,沒有狼,也有沒有少年。崩坍過後,沒有自主覆蘇的跡象,左夭晴掃過一眼,當即停止了細想。

醫院的外面圍著不少群眾,蜂擁吵嚷著,斥責他們公權私用,霸占手術室不出,難道平民的子女受傷不是命嗎?

左夭晴心覺好笑,就要出去辯論,而卡羅琳早看不過眼。

“吵什麽!把話說難聽了,少了你們的命無關緊要,可若少了他們的命,現在你們人都不知道哪裏。價值高低,先後次序,你們自己掂掂分量。”

於是他將話收了去。

路過重傷病房,安德烈和拉斐爾的位子相隔一條過道,血袋連著管源源不斷流入拉斐爾體內,刺拔出黏住了些皮肉,毒素已全清除。只是拉斐爾的體質偏虛弱,精神消耗太大,深度昏迷上個三天三夜都有可能,全靠葡萄糖營養液供給。

難的是安德烈,他的精神起伏不定,為避免陷入墮落,成為黑暗哨兵,所以被註射了鎮靜劑,他的精神領域一片混亂,還拒絕了醫護向導的修覆。

“左夭晴?”

對面病房的門打開,左丹雲身穿灰白的病號服,滿身消毒水的藥味。她赤著腳,看樣子是急著去什麽地方。

“姐你先把鞋子穿好,胡亂下什麽床。”左夭晴嘆口氣,伸手去扶她。

左丹雲上下打量著他,蹙眉點點頭:“外面在吵什麽?”

“別操心了,姐你還是好好想個良辰吉日,把大事辦了吧。”左夭晴替她掖好被角,不忘調侃打趣。

“啰嗦!”左丹雲嘴上雖厲,面色卻緩和不少,聽左夭晴一番說道,想來那人是並無大礙的,不由感到些許安慰。

戚諾風剛從手術室推出來,等麻醉藥過了就能轉醒,左夭晴看到了心裏是清楚的,不過畢竟寒氣透了身體,麻煩是躲不了的,恐怕以後凡是陰雨季節,或是潮濕的日子,他的關節都會作痛,細細調理也等七八年才能完全好了。

和左丹雲告別,走出門,左夭晴都不知自己的心境,酒井麗以為他會一蹶不振,茫然如幽魂,他也以為他會像凱倫死後經歷一場緘默,可預期的並未發生。

他只覺得非常安靜,聽不到外面風聲,走廊筆直延伸到盡頭,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鏗鏘冷靜,思路如此清晰,不慌不亂,有一種莫名的力量支撐著他,滲入脊柱,撐起了他的整個身體。

“朱利爾斯,醫生叫你!”護士來不及摘口罩來找他,而他的步子邁得比她更快,奔向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倉野香和酒井麗都站在裏面,這是特殊的私人病室,儀器嘀嘀地響,是安全的藍色,心電圖屬於穩定的起伏。莫生零的身上各處林林總總插了□□個軟管,呼吸罩剛撤下來,電擊器擱置在一邊。

“他的情況特殊,生化人的身體比人類反應弱,本來治療效果就不明顯,還有極大的排斥反應”酒井麗別說別企圖從朱利爾斯臉上看出些微情緒的痕跡,可她失敗了,她什麽也捕捉不到,只得緩和語氣繼續道,“化學醫學你都是高手,我們盡力了,他能不能醒——確實是個未知數。”

一陣沈默。

倉野香欲開口,朱利爾斯卻仰起臉,平靜得可怕,字字飽含鄭重:“謝謝你們。”

所有人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兩人。

左夭晴坐在凳子上,凝視著莫生零的臉,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界限非常模糊,只剩下秒針在表盤滾動。

他想起以前,林斌一行曾說過:“人若想活著,死神都得讓開路,攔也攔不住——所以人才有研究的價值。”

翼龍在他的精神圖景發出嗚咽,左夭晴握住莫生零的手,挨個將指頭扣緊指縫,放在唇邊親吻,低喃道:噓,別吵,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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