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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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灑滿小徑,鋼琴聲從流動,白色的拱門,紅色地毯,三層蛋糕,香檳塔,賓客按請柬依次來到。左丹雲和戚諾風的婚禮,並未請太多的人,大多是認識的舊友,地點設在他們相遇的布雷登學院,算是紀念。

“姐,你放心,二哥的飛機已經到了,馬上趕過來。”左晟希打開化妝室的門,她還穿不慣高跟鞋,差點兒就要栽個跟頭,卻被左丹雲一把扶住。

“知道了。”她回過頭,看戚諾風攢著手站在一旁不說話,不由輕笑,“你緊張什麽。”

戚諾風也笑,垂下視線頗不好意思:“嗯。”

“緊張是會傳染的,你先出去走走,總讓別人在外面幫我們應酬不太好吧。”

於是戚諾風領命,點點頭,雙手插兜大步走出去了。

距離那場黑洞的鬧劇,已過了將近一年。

飛機降落。

簇擁上來的閃光燈和話筒,不顧保安們攔截,記者們七嘴八舌地爭相恐後向前蜂擁。

朱利爾斯走下來,手提著厚重的行李箱,沒理會他們的糾纏,三步並作兩步,找到左愷冬的專車,熟稔地坐上副駕駛座位,低頭看了眼手表。

車子已經起步,油門大開。

朱利爾斯略微舒展了身體,齒間吸了口氣,雙臂像無處安放似的,先是托著下巴,又開始無意識地搓揉衣角,眉毛一挑,唇角上揚,腳跟腳尖輪流打著節拍,而後視鏡把他的小動作暴露無遺。

左愷冬覺得好笑:“我說二哥,今天重點是大姐的婚禮,你別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利爾斯不客氣地翻了他一眼,暗指他話多。

他聽見風的聲音。

睜開眼,窗簾在眼前搖晃,鼻尖傳來淡淡的花香。外頭的天氣不錯,暖洋洋的,天空湛藍,水洗過一般。

傑森掀開被子,看了眼床頭的鬧鐘,船上拖鞋去洗漱。一覺醒來,發角亂翹,他索性自己拿了剪刀修整,不大入行,壞了一邊的形狀。剃須刀的泡沫沖入水道,旋轉地沒了影子。

他邊用肥皂洗手,邊看鏡子,想起那時候,他也迎來了這麽個早晨。

身體沈重得連動手指都困難,胸口難受沈悶,喉嚨的呼吸傳上來都是熱的,帶著股異味,說不上是藥還是化學營養劑。

忍不住咳嗽想吐出卡嗓子的汙痰,卻沒氣力動彈,於是只想捶打胸膛以作輔助。他的手剛想動作,未料被人攥得更緊了,猛然一下,稍稍發疼。

他偏頭,看著左夭晴睡在那兒,自己的手則與他相扣,緊密難分,不知是不是握得太久了,他竟然感受不出溫度的差異。

應該是被轉移到了普通監控病房吧,位置靠窗,還算寬敞。

金色的發絲顫了顫,眼底浮腫了一層青灰。惺忪的碧眼轉到他面龐之上,本是楞怔,倏然清明。左夭晴的上半身直起,前湊,將他五官一一檢查掃過。

“晴。”沙啞的單字。莫生零有意喚他,擡起他們的手,輕捏以確認。

左夭晴這才舒了口氣似的,將他抱住。

他們的胸膛相貼,能聽到互相的心跳,逐漸趨向一個頻率。莫生零的手盡量擡起,搭在他的背部,可惜做不出更好的回應。

莫生零聽見耳側左夭晴的笑聲,似乎卸下了什麽重擔,找到了松懈的出口。

“讓我好等。”

“抱歉。但我沒違約。”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喪鐘之鳴,敲了七下有餘,響徹天際。

白鴿在廣場被放飛,翅膀延續了好一陣子的撲棱聲,成群結隊地路過窗外,投下安靜的陰影。

無疑是為了紀念犧牲者的,想必教堂有聖女在吟唱挽歌。

“我睡了多久。”

“遲了三日。”

“大家都怎樣?”所謂大家,其中包含的人,也無非那些個。

“還算不錯。”

莫生零恍惚一會兒,伸手就想扯掉手背上的針頭,被左夭晴按住附帶警告的一瞪。他拔取針頭又止血,指腹抹過繃帶使其伏貼。

驀然,莫生零談起它事,主動提及話題,實屬難得:“晴,剛才我做了個有關奔跑的夢,其實這十年也常做。”

“往前不斷地奔跑,從未停歇,本來是獨自一人,後來也遇見過許多人,有的陪伴我走過一段路程又互相告別,有的現在也相隔不遠,直到現在與你重逢,終於可以停止追逐。”他邊回憶邊敘述著,“但如果把這當做終點,眼界未免太狹小了。”

左夭晴不語,幫他借力支起身體,放到一旁的輪椅上,推他下樓散步。

“這三天,晴一直幫我梳理精神脈絡吧,謝謝你。”

陽光不錯,披上外套剛好,他們度過了個祥和安靜的下午,閑談幾句,各有心事,不算冷場尷尬——偷得浮生半日閑,倒也不乏樂趣。

“我要去林斌的研究所。”他那有生化人的專題實驗室,左夭晴想,莫生零身體存在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與其等別人還是自己著手放心,“你有什麽打算。”

聞言,莫生零輕微搖頭,目光渺遠,心中空落。他是想去旅行,四處走走,實則並不關心目的地是哪裏。他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變強,和裏昂學習殺伐之術,爬向更高的位置,自己想要的東西,並未認真想過。

“我想掌握其他的什麽東西。”這樣,好歹多個立足之地,不會為異能或五感的削減就動搖不安,心煩意亂。

於是事情就定下了,兩人也並未拘泥再見之期,第二天便各自踏上旅途。

套上襯衫,系扣,翻好領與袖口,接下來是長褲,皮帶,馬甲,打得還算可以的領帶。

異能機嘀嘀作響。

【 什錦水果餡餅:人呢?你們都不在,我無聊啊餵。

十二匹白狼:路上。

滄海:你無聊找左晟希,盡早修成正果。

叫我裝傻充楞大師:傑森,你失蹤這麽長時間,對兄弟們也不意思下?

十二匹白狼:請客沒問題,地方你們定。

什錦水果餡餅:嘿?有伴侶了不起嘍。

滄海:呵呵。傑森請吃大排檔,盧卡斯旁邊的那家。

叫我裝傻充楞大師:了不起嘍。(微笑.jpg)傑森,大排檔包場。

什錦水果餡餅:不與你們一般見識,大排檔好,我想吃培根肉卷。傑森,你可得好好說說你一年去哪兒浪了。

十二匹白狼:一言難盡。 】

朱利爾斯的到來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這位科學家的成就矚目,身價持續上升。他二兩撥千金地敷衍過迎來的人,見遠處的拉斐爾和安德烈向他招手示意,自然從善如流。

“聽說傑森今天回來?異地一年啊,真是辛苦了。”安德烈不懷好意地仰天長嘆,伸手碰碰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聽到這挑釁,朱利爾斯皮笑肉不笑,還反過去拍他的肩,話中有話,鋒芒盡顯:“朋友,不是起步早就離終點近。”

坐在中間的拉斐爾輕咳一聲,瞅瞅安德烈制止他的反駁,從桌面推給朱利爾斯一杯冰啤,讓他一口悶了,方好消火。

雖說距離不是問題,可思念畢竟是熬人持久的。

他們已經習慣語音不視頻,避免見到對方的容貌,那份感情越演越烈擊潰自制力,讓他們直接奔赴對方的所在之處。

朱利爾斯從研究所出來基本是傍晚,頭腦放空休憩。有時恰逢雪花飛揚,街道銀裝素裹,路燈明晃,人群匆匆,透過櫥窗看得見車行駛而過。

“零。”他不假思索地打開了語音,將異能機放置耳邊。

“晴?”

“沒事,這邊下雪了,就突然想聽你的聲音。”朱利爾斯搓搓有些發紅鼻子,他只穿了件大衣,沒戴手套和圍巾,只得加快步伐疾走,皮鞋壓在雪地碾出嘎吱聲,留下腳印。

“我該說些什麽好。”另一頭傳來傑森的呼吸聲,聽得出起話猶豫了多回。

兩人一下都不太適應,仿佛說了什麽過分的情話,羞赧之餘,心生別扭,又不舍掛斷,磕巴笨拙地東拉西扯,搞得手指涼了半截。

“呶,人不是來了?”安德烈道。

目光相遇,天地唯獨剩下那眼底的一人。

傑森手持三角杯走來,坐在他身旁,與他碰杯,清脆當的一響,像是從他腦海裏的記憶立體了。

——這般契合,好像他們從未分開。

花童撒下藍玫瑰的花瓣,左司岳、左秋棠和左晟希托起新娘的婚紗,左丹雲英氣的面容在白紗的映襯下變的柔軟。

牧師念過神聖的誓詞,戚諾風牽過她的手,為她戴上戒指,獻上吻。左丹雲被他抱起離了地,雙手連忙摟住他的脖子,旋轉了足足兩圈才被放下。

掌聲不絕。

第一排貴賓席,拉斐爾拊掌不停,唇湊近安德烈耳語了幾句。

安德烈望他,滿臉驚詫。

“諸位,”輪到致辭環節,朱利爾斯站在臺上聲情並茂地念完自己打的腹稿,才輕描淡寫道,“有件事我想廣而告之,請做個見證。”他走下去拉過傑森,大屏幕的鏡頭全是他們,閃光燈緊隨其後,捕捉每個瞬間,“他是我的餘生。”

聞言,傑森楞怔片刻後,沈默地握牢他的手。

挺好,他想,這一年他研讀的物理、化學、法律、商學,本是打著更靠近他所見所喜之物的算盤,這下全不算白費。

聚眾嘩然。

雖說哨向結合,同性伴侶已不是秘密,但公眾人物,還昭然宣布的,當真是首個。媒體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話筒擠到了傑森的嘴巴邊,刁鉆找茬的絡繹不絕,希望他能給出勁爆的回應。

“你認為自己有什麽資格獲得這權力?朱利爾斯無論身為發明家,左家外交官,還是準最強向導,可都頗有身價名氣。”

“哦。你們會清楚的。”傑森淡淡道。

此話不假。

第二年的哨兵錦標賽恢覆運作。

競技場坐滿了人,賽場上風雲四起,各方爭霸,觀眾舉著旗幟,喝著溢滿泡沫的黃油啤酒,在賭場瘋狂下註。

【請參賽選手準備。】循環的通知在投放的屏幕上來回滾動。

傑森和朱利爾斯從等候室走出,所行之盡頭,將迎來他們的挑戰,跨過門檻,燈光刺眼,掌聲雷動。

“心情如何,新人?”朱利爾斯笑問,他重新歸來,更另有一番滋味。

傑森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無奈道:“求婚的話都讓你搶先說了,戒指總該讓我奪。”

最強哨兵的殊榮,冠軍的戒指,他當仁不讓。

“難說,畢竟戒指要成雙入對才行。”

他們相視,並肩踏進戰場,像是猛獸去征服新的領地。

過去的風雨今日歸零,未來的故事則以他們為名。

所幸未來有你,結伴一世同行。

作者有話要說: 會有番外

一兩篇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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