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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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岳,吩咐廚師準備午餐,並派仆人去酒窖開酒,今天左家要來許多賓客。”

左司岳嘴上應得幹脆,心裏卻不由打賭,她瞅瞅他拉著的莫生零,不由好奇,到底用了什麽高招,讓二哥心情迅速轉好?

“等等。”左愷冬從旁邊竄出來,拽住莫生零空著的手腕,擡頭向左夭晴說,“二哥,我要和他再比一次。”

“比什麽?輸了的人排在後面!”左秋棠高跟鞋噠噠地繞過人走到莫生零面前,雙手叉腰,“應該先讓我來。”

莫生零和她對視的眼神茫然,聽完她所說的話,頭卻偏向另一邊,面向站在墻角的左晟希,左晟希吞吞唾沫,一臉慌張地擺擺手,又發覺對方看不見,啃啃巴巴地說:“額、你好?”

奇怪了,莫生零暗忖,這些人論精神力感覺分明是她最強才對,為何表現得全然不同,莫非是個人性格。

“別吵,”左夭晴一句話讓局面安靜下來,他望了望競爭心強的姐弟,“秋棠、愷冬,我問你們,比起別的家人,你們願不願意站在我這邊?我可不想留背叛的隱患。”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微冷,立正姿勢,異口同聲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等埃爾南汗淋淋地奔跑到集合地點,唐子昊已經在藤野拓彌的車裏等候多時了。

“嗚哇!”他一瞧這陣仗,猶豫了兩秒,愁眉苦臉地鉆進車內,和唐子昊面對面的苦笑,系好安全帶,將窗戶開到最大。

這些表情藤野拓彌從後視鏡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用鼻子哼了聲表態,同時拉下手剎,油門飆到底,時速表數字升高,一輛車子幾乎要起飛了。

歷經二十分鐘,車子停到了左家大門。埃爾南和唐子昊忍著想上瀉下吐的心思,臉色鐵青,嘴唇發紫,心想這車快與天齊平了。

“連個精神壁障都沒有?”藤野拓彌蹙眉,狐疑裏面有蹊蹺,“給我們擺鴻門宴呢吧。”

可惜唐子昊埃爾南在後面勾肩搭背,同病相憐以減輕心理上痛苦,懶得在乎紅門綠門。

埃:“話說怎麽不把你女朋友帶過來給哥們瞧瞧?”

唐:“等你也有人了,下次聚會帶家屬。”

埃:“呵呵,我謝謝你。”

等他們踏進大門,受到的是分外禮貌的待遇,被人引領,穿過長廊,上了二樓,左繞右繞,終於到了待客廳。

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長桌從一頭到另一頭,裝飾的花瓶上插著花瓣含露珠的花卉,地上是鑲邊銀灰色的地毯,頭頂上懸著流光溢彩的水晶燈。

餐桌已經上了前菜和開胃的湯,他們的舍友傑森正坐在靠主座的位置上,一口一口喝著看上去就很有營養的粥,被主座的一位金發帥哥含情脈脈地註視著,頓時感覺晴天一道霹靂,實在有點兒

“晴。”莫生零被這做作的演技弄得食欲下降。

哦,左夭晴想,果然做戲太過,他都有些惡心。

,另外三人豁然開朗,是他們熟悉的舍友沒錯,這才安然地依次坐在他旁邊。

埃爾南眨眨眼,為稍微恍惚,剛坐下就有人拍拍肩,從旁邊遞過來一杯果汁,他連忙道謝接過,嗯?這是男孩女孩?短發,沒有喉結,啊,不過也沒胸

“如果你是在確認性別的話,”左晟希尷尬地撓撓頭,“是女孩子。”

對方一句話堵得埃爾南語無倫次,不知說些什麽。他尷尬地想轉移話題,四處望望,卻發現傳聞中的左家兄妹,只有她和金發帥哥在。當然,金發帥哥電視報紙上經常見,朱利爾斯嘛,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等等,那就是說傑森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國家保護的向導,雖然猜測他眼光高,還真是厲害了。

“你的移動端丟了?一直聯系不上。”唐子昊問傑森,註意到不對勁,對於住宿學校來講,他的平均食速會不會下降太多。

“出了點兒事。”傑森喝完了粥,放下勺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三張臉上劃過覆雜的表情,最激動的是拍桌而起的藤野拓彌,語調陰陽怪氣:“哇,說的有夠輕描淡寫,看不見非常舒服吧!?”說罷兩眼一轉,不忘瞪著朱利爾斯,質問指責,“你把他帶走就是這樣對他的?”

唐子昊冷靜得多,他湊上前去查看傑森的眼睛,問:“要不回一趟學院的保健室,讓醫生看看,沒準有法子治。”

“其他地方呢。”埃爾南關註點在別處,他叉子上的肉放到嘴邊又聽到傑森的事,便立刻放了下來,“比如異能,正常使用吧。”

“你們關系當真不錯。”朱利爾斯揚眉笑道,意味不明。

藤野拓彌冷哼,上前揪起朱利爾斯的衣領:“最近的事還沒找你算賬,警察局和黑道被亂七八糟的殺人事件整的心焦氣燥,所有被害人的異能全具有較大效用性和包含健康以上的體格數據,試問,為什麽犯人掌握資料那麽詳細,除非他有身份入侵電腦。”

“這麽說來,”唐子昊也站起來,“據說身為國家特殊身份的你,擁有國家準許的系統入侵權?該不會從頭到尾是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讓傑森失明以保護的名義方便你強行將他留在身邊,實則軟禁吧。”

此話一出,空氣凝結,埃爾南沈默地放下刀叉。左晟希心驚肉跳地看看自己哥哥,一時有些無法接受他可能性的犯罪,故而表情雖然難以置信,可又覺情理之中。

朱利爾斯環視他們的臉色,嘴唇中透出聲輕笑:“必要條件下,我會的。”

嘎達。一直不語的傑森拉開椅子,面色冷峻,沒理會他們的討論,只是失去焦點的雙眼定定地望著入口處,嘴唇抿緊。

視野陡然突變,裝潢富麗的大廳不見了。

他們的腳陷在冰天雪地,替代桌子地毯的是延綿不絕的荒原,頭頂上的天空烏蒙飄雨,濺到手臂的皮膚上透心的涼,驟降的溫度有些刺骨。

異能【幻思】。

“聽你們聊得開心,不介意讓我加入吧。”

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嗓音悅耳清脆,近了,烏黑的發及腰,長裙及踝,胳膊細瘦纖長,雙手放在身前輕握,再近些,應該是花了淡妝的,櫻唇平眉,五官端麗。

埃爾南瞇眼看了許久,終於確信:“各位,那是我的主顧。”

“是她!?”唐子昊和藤野拓彌同時驚道。

“漆婭阿姨。”朱利爾斯躬身,表現得格外親切友好,“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漆婭提裙回禮,甜甜微笑,不忘給一邊的左晟希打招呼,“小希也長大了不少。”

反觀左晟希,臉上卻是震驚茫然,張大嘴巴說不出話,步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漆婭,左家那對龍鳳胎的母親,”收到藤野拓彌眼神的疑問,唐子昊壓低聲音解答,“不過,左家事變時,也沒見她出過面,大眾說法是她拋下孩子為命逃亡。”

漆婭聽到他們的話並未否認,始終保持微笑,安靜聽唐子昊說完,將目光挪移向朱利爾斯,不禁歪了歪頭。

朱利爾斯自然會意,手放在傑森的肩膀上,將他往前稍微一推。

“像,倒是像的。”漆婭細細打量了一番,“可惜目盲,不知是不是和姐姐雙眼一樣,那般流光燦金了。”

天空響過喑啞的嘶鳴,飄零下黑色的羽毛,一只烏鴉落在漆婭的箭頭。

“精神向導”唐子昊率先反應過來。

精神向導。一般為一種動物,是哨兵或向導的精神體現,能先人一步感知情緒,可以被命令去送信或探查情報。能在精神內(Inner)或精神外(Outer)兩種存在形式中切換,前一種只存在於精神圖景裏,後一種則有實體,它的主人有權決定其他人是否能能看到它。只有主人瀕臨死亡時,他才無法從精神圖景中叫出自己的精神向導。

“長話短說,你們剛才不是懷疑我是否管好了我的手,有無濫用權力麽?”朱利爾斯朝藤野拓彌和唐子昊回答,昂昂下巴,指向對面的女士,“她是向導,異能【幻思】,能讓人陷入恍惚,操控人的行為輕而易舉。”

“我想,漆婭阿姨,當年就是你,趁我意志薄弱,極為消沈的時候用某種方法——應該是讓左司岳【讀析】了密碼,成為能進入國家檔案庫的第三人。”

“不錯。”女人承認地果斷,有些心不在焉地試圖捋順烏鴉背上的羽毛。

朱利爾斯像是在說給誰聽的一樣,繼續道:“家族中的背叛者,不止一個。最能近距離對我精神領域造成影響的,是從小作為導師教我運用精神攻擊的你,和承蒙他關照我許久的醫師。加入組織合作,盜取資料,抓捕人作基礎的實驗品,甚至殺了你的丈夫,最近死亡的案件,也是你們急需填充人員所為吧。這一切,目的僅僅是為了你早已過世的姐姐?”

傑森的寒毛全都豎起來了,他看不見面前的人什麽模樣,盡管聽聲音是蠻溫柔的女性,可他的皮膚和骨頭都仿佛浸泡於冷雨之中,逐漸冰封,令人後怕。

左晟希的表情僵硬了,木在原地望著漆婭的臉,就是她殺了父親?那個威嚴的,不可一世的,讓她從小明白害怕的男人。

聞言,漆婭的表情一瞬間陰沈下來,肩上的烏鴉張開了翅膀,嘎嘎地鳴叫。

多虧學院裏的訓練,所有人反應奇快,智能機三秒在手,精神向導倏然憑空而出。

唐子昊雙臂向內一扭,袖口掉出冷兵器勾刀,精神向導是水陸兩棲的大鯢;藤野拓彌的掌間是水晶球,一只黑頸射毒眼鏡蛇從他的腿繞上了脖子;埃爾南腰間圍了一圈彈藥,手上套著鐵的指虎,腳邊的非洲水牛向上頂了頂角;左晟希戴好拳套,默默身側的西班牙獒。

後兩人詫異與對方選取的攻擊方式相似,不由相視而笑。

傑森反應動作絕對不慢,但他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手無寸鐵,就在當下,朱利爾斯將智能機往他手心裏一攥,本能大於思考,他熟練地解除形態,自然正是朱利爾斯親自做給他的那把。

朱利爾斯沒好氣又無奈地道:“再別亂丟了。”他的雙手踹在口袋裏,沒拿出任何一樣武器,不過無妨,他本身就是最優秀的智能機也說不定。

“漆婭阿姨,請君入甕,歡迎回來嘍。”他一邊頗為悠哉喊話,一邊又用精神觸手鏈接上這邊所有人的神經末梢,{大家小心些,她的異能恐怕不止一個【幻思】。}

隨意就突破精神防禦與他人精神接軌,讓唐子昊、埃爾南與藤野拓彌措手不及,冒然被登堂,簡直糟透了。尤其是藤野拓彌,同為向導,他有種□□裸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覺。

慢著,唐子昊腦筋一轉,察覺不對,這人是故意讓他們過來幫他打這女人一場?他瞅瞅朱利爾斯那張笑盈盈的臉,大嘆藤野拓彌說的鴻門宴當真不假,他們確實是被陰了一道。

“來了。”傑森開口,打斷了舍友的胡思亂想,讓三人立馬進入了戰鬥狀態——三年的默契不是吹的,傑森對危險的探測直覺數一數二,保準錯不了。

莫生零腳下後撤一步,下意識就擋在了朱利爾斯身前,弓背,端起了槍。

狂風驟虐,雪花彌漫得睜不開眼。

呵。漆婭忍俊不禁地從唇判漾開笑,烏鴉展翅翺翔天空。

仿佛聲波擴散,摧枯拉朽地擊打頭蓋骨,雪花飛舞旋轉,變多變快,凜冽若針尖,分明清楚對方的異能是【幻思】,埃爾南還是咬緊牙根,打了個激靈。

有什麽不對勁。傑森暗道不妙。

還未等他思索,藤野拓彌手裏的水晶球砰地爆裂,碎成了玻璃片,他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從後背的顫抖來看,是在抽搐。

這無疑嚇了唐子昊、埃爾南和左晟希一跳,可來不及問候,他們也作出了同樣的反應,甚至比藤野拓彌嚴重得多,丟盔棄甲地跌倒與地,長在胸腔的心臟此刻驟然緊縮,腦袋宛若被鐘樓的種敲擊,渾身麻痹,連同呼吸也變得困難。

異能【賦痛】——發動可同時讓敵方身體精神飽受折磨的異能,也難怪藤野拓彌反應最快又程度最低,身為向導,對精神領域的反應本敏銳於別人,但自身又能進行調節。

“嘖,可怕的女人。”左夭晴不禁輕聲感慨,張開精神屏障,將所有人籠罩與其中,即便不完全隔離,也有效舒緩了大部分疼痛。

瞬間從痛苦中清醒可不好受,幾人重新站立起來,腳步虛浮。要知道,最高等級考試末尾那一關的女人讓多少優秀的哨兵向導一籌莫展藤野拓彌回首看了看穩住了他們才不過面色微苦的左夭晴,徹底心服於這人的向導天賦和國家保護價值。

“傑森?”唐子昊註視著最前方直挺佇立的背影,就像最高等級考試一樣,盧卡斯學院的保健醫生說過,磐石般的精神定力,目前尚未尋到法子可破。身為哨兵,竟然能比向導擅長抵禦精神攻擊。

莫生零沒倒,寒風將他頭發吹得全往後翻了,卻完全不閉眼彎身:“從你剛才的話判斷,我可以認為你過去曾傷害了晴,對吧。”

漆婭凝視他,似乎滿意著他不受異能的操控,烏黑的瞳孔像是起了霧,濃厚得看不清她真正想些什麽:“是啊——哦,應該說我直接促成了最壞的結果,雖然醫師用了藥物,但我也用了相當的精神暗示,他那時候的狀態,怕是壓倒了最後一根稻草。”

若莫生零的眼睛能看見,此刻她已經被他殺氣騰騰的眼神宰了千萬遍。

左夭晴沈默,面對這個女人,即便憑他也護不了他們太久,速戰速決是唯一的辦法,他看著莫生零手背上握起的青筋,動動手指。。

——異能【潛游】,在左晟希未反應的時候,左夭晴已經直接操縱她發動了。

莫生零的身影立馬鉆進地下又從漆婭的面前冒出,手上像死神收魂的鐮刀狠狠劈下,雪柱竄起三丈高,地上的凹進大坑,漩渦般深陷。

烏蒙蒙的天空雲朵散去,出現金燦的滿月,詭異地照在雪地。

狼嚎。

漆婭躲開後,拍去衣服上的冷雪,三分欣喜地註視著幾步之遙的莫生零。

白狼。十二匹白狼,全都眼冒金光地圍繞著他,血盆大口吐出熱氣,露出兩排尖利的白牙。

“難怪那幫人要研究如何仿造異能,註入他身了。”驚訝之餘,漆婭微微一笑,話鋒轉而道,“你能容納十二只精神向導,確實無愧於姐姐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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