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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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當空懸,暴雪不停歇。

齒輪旋轉,定格作響,十二匹狼的耳朵全都豎了起來,無聲的號令之下,它們露出利齒和爪牙,尾隨主人廝殺,向那女人狂撲而去。

烏鴉尖叫,雪地之下冒出黑色的影,膨脹碩大,阻擋了它們的去路。

莫生零手中的機械,仿佛知曉他的所思所想般,堪比左膀右臂,他扛起它,炮火連天,灼熱的光束透射了影子,從四面八方流星般隕落。

影子被分裂,又再次黏合,去阻攔他,可等待它們的只有兇猛的狼牙,一雙雙瞳孔亮的驚人。烏鴉化作千百只,俯沖下身子去啄食狼的皮肉,似乎最為喜歡眼睛,一哄而上,圍繞著爭搶,想去叼來啄食巢穴。

與此同時,左夭晴一方戰地的人,眼前也出現了黑色羽毛幻化的龐大陰影,要將他們吞噬般浪潮洶湧,他們後背相靠,站圍成圈。

【幻思】,這極為高階的精神異能,正緩慢請出他們心底的夢靨,最不願回想的記憶,最不願見到的情景,傷害他們最重要的人,嚴重幹擾他們的精神。

況且,這是在漆婭的領域,她的力量覆蓋強大,想要的話能造出千軍萬馬。

藤野拓彌與左夭晴兩個可進行抵抗的向導,張出精神觸手橫掃驅散,眼鏡蛇匍匐在地,毒牙沖前,一個上竄咬住了烏鴉翅膀。

腳下的地面陷落成深黑軟綿的黑,漩渦拖著他們,往下墜。

水牛和大鯢變大了身形,脊背上托著他們不被卷席,因它們通水性的緣故,暫且安全。

好景不長,天空張開了黑洞,倒懸的風暴讓人離心被吸附。

黑暗中惹人煩躁,唐子昊勾刀撕裂劃開的口子總是很快被縫合,它們被困在其中,無法逃脫。左晟希和埃爾南的四拳又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使出的勁全無用處。

而【幻思】和【賦痛】的威脅一點兒沒有減少,他們眼前的時光仿佛回溯,狂風混雜血雨,身心雙重的攻擊,能將人逼得崩潰。

一聲怒吼。

萬萬沒想到,最先撐不住的是左夭晴,他瞬間低沈下來的聲音格外駭人,碧色眼眸浮現占滿了血色。

那座宮殿裏的鎖鏈,頃刻腐朽。

咆哮震碎了纏繞的烏鴉,雙翼張開拍動形成旋風與黑洞的吸引力抗衡,嘴巴噴火,把黑暗踩在爪下燃燒殆盡,這巨大的生物,變色翼龍,承載著五個人四只精神向導翺翔半空,終於自由。

剝開幻象,視野清晰,四人第一眼望見左夭晴坐在龍脖子處,駕馭它飛向另一邊的主戰場。

漆婭在掌心中拔出刺刀,腰間纏繞的鎖鏈像蛇蠍,將她包裹保護與其中,形成旋轉的屏障,不受莫生零攻擊的侵害,且退且守。莫生零一路攻近,雙槍彈無虛發,閃過她不時的暗箭,勢如破竹,腳踏的雪四散融化。

天下武功,為快不破,莫生零不僅快如疾風形如殘影,且毫不防禦,仍由漆婭的冰錐紮入肉裏,也只顧往前沖,說也奇怪,聞到主人血腥味的狼,不但不亂陣腳,反倒士氣大振,尾巴連及耳背的毛都根根豎立,舌頭掃過上顎,止不住口水,體型長大。

他們的距離依然很近,有進有退之間,激戰分外痛快。莫生零是真的氣在頭上了,每一次揮出的力道都比前一次更重,暴風驟雨般,空氣被劈砍震懾得抖動,若不是漆婭懂得迂回,早被打得節節敗退。鎖鏈發出極為痛苦的聲音,是要堅持到極限。

漆婭的目眥盡裂,可【賦痛】對莫生零全然無用,最後的一擊,破了她的防禦,將她狼狽地撂倒於雪地上,揚起的冰屑撲面,勝負已分。莫生零可不等,□□對準她的眉心,扳機一扣一半,漆婭望他但笑不語。

十二匹狼驅逐了烏鴉的暗羽,壓住它們的身體,一個爪子下去,就是要取它們吵嚷嘴巴下面,薄肚皮裏的心臟。

“零。”呼喚若湖心陡然的波瀾。

他的手一抖,居然擦過漆婭的臉,射偏了彈道。莫生零呼出一口熱氣,呆楞地動動自己的手,眼前黑暗不變。

這場戰鬥稱得上眼花繚亂,旁人根本無法插手,哪怕左夭晴也不能,作為向導,他能感受到自己哨兵強烈的感情波動。

他從翼龍上跳下,面相溫和,步伐輕巧,氣勢則全然不同,殺氣騰騰沈於表皮,相比更令人驚懼。

“巔峰的向導可以在殺與被殺間可以轉移異能——漆婭阿姨你算盤打得不錯啊。”左夭晴假笑兩聲,“可惜,有我在你休想禍害他。”

轉移異能時將成為人極為脆弱的時候,若此時出了什麽危險,變作植物人,喪失無感都皆有可能。

莫生零轉頭去望他,臉上是迷茫的。剛才,他確實是被左夭晴控制了——居然在精神主權上敗下陣來,這是前所未有的。

不過,現在左夭晴的氣息更像他所熟悉的他了。

見狀,漆婭背後生出黑翅膀,降落在不遠處,似乎剛剛受的傷全都不在了般。也對,她的精神領域如此強大,莫說恢覆傷勢,即便莫生零將她殺得還剩一口吐息,她仍能覆命再生,重整旗鼓。

“你放過我?”漆婭的黑瞳狐疑地盯著左夭晴,裏面霧氣朦朧地,試探他的目的。

左夭晴朝她勾唇戲謔地假笑,漆婭戰栗渾身竟然不能移動分毫,瞳孔微張,只能眼睜睜註視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知道我為什麽不在叫您師父了麽。”

話音方落,雪景蕩然無存。

他們又重新站在了左家客廳。

“左司岳。”

命令一下,起先不在大廳的幾人都不再掩蓋自己的氣息,從門後跑了進來。

左司岳在最前,按左夭晴的吩咐,在他的精神壓制下,對漆婭進行【透析】。

“左愷冬,打開結界把門外的客人接進來,左秋棠,讓廚師上菜方便招待。”

兩人對視後,狠狠地註視著眼前的女人,握緊了褲縫邊的雙拳,他們的母親,眼睛裏的情緒十分覆雜,左愷冬張嘴想說些什麽,而左秋棠早已破口:“二哥,你為什麽不早說,讓我倆親自動手,鏟除這個卑鄙的叛徒!”

“這女人是你們的媽,親手殺了她有什麽值得邀功。”左夭晴淡淡望了她一眼,立馬讓她住了口,“所以我不想讓你們摻和。”

左秋棠楞住,仍想辯駁,卻被胞弟左愷冬制止,將其拽走。

唐子昊、埃爾南和藤野拓彌站在一旁回神,集體緘默,方才戰鬥與他們曾經經歷的大有不同。他們的實力不俗,學院裏名列前茅,從業後也未碰刺頭,可迄今的敵人,至少不會讓他們束手無策,左家到底還有多少秘密不為人知?剛才發生的,難道可以歸為家事糾紛?

幾年下來,他們知曉莫生零認識的人千奇百怪,能力勝他們不止一個級別,但他從未完全暴露過最真實的戰力。

“失禮。”左晟希把頭低到了底,照左夭晴的意思,把漆婭的四肢截斷了筋脈。

“外面,有人。”莫生零篤定道,野獸的直覺向來靈敏。

“對,還是你的熟人。”左夭晴陰陽怪氣。

另一邊,姐弟兩人開啟結界,打開了左家大門。

——外面已是血海,橫屍遍野,剩下站立的幾個人手持兵刃,身影荒唐可笑地映襯著午後的藍天白雲。

屍體的共同之處是脖頸上的項圈,和死時呆滯的神態,看來是漆婭帶來的工具兵了。

“朱利爾斯那家夥,居然借我們清理雜魚,算他小子精打細算。”其中一個女孩子身材玲瓏小巧,叉腰的嘟囔抱怨卻狂妄非常。

真是有夠放肆,左秋棠嗤之以鼻,剛想占據口頭便宜,卻被左愷冬攔的一只胳膊阻攔。

長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看見他們,招了招手,異口同聲:“請教下,這是左家宅邸不——有個叫傑森的在裏面嗎——”

唯獨正常的,身高像模特的女生禮貌地自報家門:“下午好,我們是霧曜館的獄警,奉命逮捕罪犯,勞煩二位帶路。”

待所有人走進了大廳,便一下顯得極為熱鬧。

雙胞胎蹦蹦跳跳地去找傑森打趣,琪琪則去纏朱利爾斯斥責他居然讓他們幹白工。唐子昊和藤野拓彌對霧曜館大概知道些底細,幹脆避開他們去找左愷冬左秋棠侃大山。埃爾南則和左晟希監視漆婭,確保左司岳即將完成的【透析】安全進行,額,順便搭訕。

漆婭眩暈,身子昏倒過去,左司岳也停下手中,收回心聲,眼見大廳已經鬧成一鍋粥,一面氣得吐血肝疼,一面又心焦如火地去找左夭晴,這透析得到的秘密太大,她可沒法自作主張。

“二哥!”嫌口述麻煩,她直接握住左夭晴的胳膊,將情報通過精神中樞反傳過去。

本來一派悠哉、談天說地的左夭晴也是瞬間如當頭棒喝,事不宜遲地聯系了左丹雲戚諾風:“姐,冷靜點聽我講。”

若漆婭的記憶沒混亂,信息準確,那醫生和博士搞的名堂就大了,簡單來說,他們的名下聯絡了兩大組織,還都關照過他們。一是“樹妖”,如卡羅琳調查的一致,進行從向導哨兵身上汲取或摧毀力量的研究,左夭晴的心理陰影,最近的連環殺人案大有他們搞鬼;二是“魔石”,立志於創造絕對人類,傑森是最完美成品。

根據目前為止的資料,醫生的最終野心,是開啟時空差的黑洞,將世界變為無異能的世界,而他們則掌控最強的棋子便於統治,而博士,心思倒相對單純得多,是為了覆活一個女人,好死不死的,這女人恰恰是漆婭念念不忘的姐姐和給予傑森半壁基因的理論上的母親。

哦,別這樣漆婭阿姨,邊匯報左夭晴邊暗暗感嘆,猜到你深愛你姐,但與其相信那位博士,你不覺得我才更容易研究出來覆活的藥物麽,我的腦子可更聰明值錢,而且不歧視百合,不反對亂倫,完全自由享樂主義。

“那黑洞裝置啊,貌似快研制成功了——他們奪取了聖族【預測】的異能從凱倫身上。”左夭晴卡殼了下,維持聲線平穩,繼續,“和【時間】的異能,從我們的父親身上。”

左夭晴沒有私人通話,在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閃亮的手銬卡在了漆婭的雙手,還有腳銬和脖子上的抑制器,她將被獄警送到霧曜館嚴加看管。

“呼,接下來的,可是場惡戰。”左夭晴伸伸懶腰,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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