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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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初次見面,是他當作轉移註意力,逃避現實的游戲。

左夭晴還記得,那晚夜空焰火,莫生零的眼眸粲如星辰,他的一切過於真實,以致於灼傷了蟄伏在他心底某處的虛偽。

世上的事大多相同,東西太輕佻是因為沒有重量,你想得到對方的回應,就得先拿自己的一部分情感去換。

包括信任。

那是在莫生零說要成為他的哨兵之後不久,剛剛覺醒,實話說,除了天然堅實的精神壁障,他像從蛋殼裏初生的雛鳥,毫無天賦。

撇開個人趣味品味不談,左夭晴自認脾氣算不上差,不觸及底線,好商好量。但作為控制狂,左夭晴向來不喜有人把事瞞著他或替他做決定,莫生零也挺絕,偏偏兩者都占。左夭晴畢竟從小養成的公子哥,幾乎所有人都活該順著他,情緒變化莫測,私底下說吊臉就吊臉,掀桌踹人的事也幹過,橫豎沒道理由著小屁孩的理委屈自己,所以有陣子憋著悶氣,態度急轉直下。

“往前走。”他站在兩米高的山崖斷層底下指示,語氣淡漠,渾身懶懶地提不起勁,被卡羅琳半強迫地執行訓練哨兵五感的任務。

頭頂上太陽真毒,林子裏這麽大的地方,楞是這裏空曠,周圍的樹蔭蓋不過來,飛蟲更擾人煩,難免心焦氣燥。

莫生零赤腳踩著碎草,他的雙眼上蒙著黑布,不一會兒眼窩就汗涔涔了。一步步挪過來,速度很慢,他的手臂四處摸索,卻只有空氣流通過指縫,別無他物。

“把手放下。”左夭晴冷哼,“要你一人可以,還聽我指揮作什麽?”

莫生零頓了一秒,真把手放下了,可足底下更小心翼翼,腳掌蹭著地皮。

“就一米,走快點。”左夭晴肉眼衡量了距離,心裏湧出讓莫生零一腳踩空的想法,好看著他的模樣讓自己略有覆仇的快感,不過轉念又作罷。

全身上下,莫生零的肌肉都是緊繃的,眼前一片黑暗,罩布連陽光都透不過絲毫,徒有溫度燒著皮膚,汗水順脖子流進T恤,心裏沒底,混亂不安。前腳掌一個空曠,他慌忙撤了回來,知道前面沒了路,他正站在高地的邊緣。

“跳下來。”左夭晴的聲音從下面傳來。

他遲疑了。

“三秒之內,你不跳下來,我就離開。”莫生零的憂郁激化了左夭晴,他蹙眉,真想發火,難道他會讓他摔死?

三秒很快到了,莫生零真的沒動,聽見左夭晴草地上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又大到小,是真離開了。

莫生零欲言又止,沒去摘眼罩,只是蹲身,向下伸出腳尖去探高低,結果當然是空氣吹得他縮起腳趾,他轉而去踩邊緣下部,探查是平的還是有棱角的,是粗糙還是光滑。判斷不出能否順路爬下去,他兩個胳膊肘加著手臂以上,用手臂以下去晃蕩,腦中構想大概形狀。可惜十歲的力氣還是不夠,他撐得酸痛了,想再上去極為吃力,就這麽半吊在邊上,勉強支撐著。

“夠了。”

一雙手扶住了撲騰的腿,輕輕將他往下一拉,莫生零眼前的黑暗天旋地轉,失去了重心,然後背部,膝蓋,重新擁有了支撐。

左夭晴雙手托著他,忽然生不起氣了,腳步是他用【創生】造出的假象,發生了什麽,他全看在眼裏。對於莫生零,這確實太勉強了。

“晴?”莫生零示意他將自己放下來。

“零,”左夭晴終於叫了他的名字,像往常一樣,“你可以更依賴我的。”

一日前。

市中心最大的教堂的大門,今早是被砸開的。

彩色的玻璃窗將金燦的陽光投射在纖塵不染的地面,座位空蕩,人走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然無聲。

坐在神座上的是現任聖女,身著鑲邊的雪白衣裙,胸針上雕刻著聖家族的徽章,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罩著蒙面的頭紗,似乎正默然凝視著陌生的不速之客。

被驚醒的大主教匆忙奔赴神臺,扶正頭上高冠,大喝道:“來者何人!未經允許,敢驚擾聖女陛下的休憩?”

“大言不慚。”唐子昊收鄂,抽出腰後別著的雙頭刃,冷光倒映出他的影子,“好好用你的眼看看,誰才是你口中的聖女殿下。”

海蒂從他的背後踏出,伸出手臂將攔在唐子昊身前,昂首命令,不怒自威:“徒有虛名的大主教,你的日子終於走到盡頭了。”

忽然,端坐在神座上的聖女狂笑起來,她站起來,揭開頭紗,合手指尖相碰,非常愉悅地轉了個圈——那面容唐子昊和海蒂都不陌生,脖頸處的Z6項圈標識出她確切的身份:“那就來看看,是你的騎士和【預言】厲害,還是我的【魅惑】更勝一籌。”

話音剛落,從高懸神聖象的墻之後,走出來一群身穿白袍的信徒,個個神志不清,口中喃喃自語。

二人為陣,唐子昊面無懼色,只差沖過去橫掃千軍,可海蒂的一句話硬是讓他鎮靜讓步。

“好啊。”她說,揚唇微笑,“同為向導,如今的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指教。”

餐廳的風鈴隨門響動。

四周看守十分嚴密,精神設定了結界滴水不漏。餐廳位置在城市的東南角,附近街區能看見出去的公路,人煙稀少,正因要進出,加油站和交通倒是多而便利。

埃爾南雙手舉過頭頂,背後被兩個黑衣人的槍口頂著,還算禮貌客氣地進了門,餐廳空曠,木地板幹凈整潔,吧臺儲藏著酒水,手繡的窗簾曼妙飄動,應該是被人包了場,只有一個中間桌子的人影朝他招招手,恭候他到來。

兩個黑衣人收了槍,去外面待命。埃爾南晃晃僵硬的腦袋,疏松一直高舉的胳膊和手腕,踏著牛仔靴走過去坐下。

面前的女人長發及腰,烏黑如緞,平眉笑眼,皮膚細膩白皙,一水的碎花長裙,端茶輕啜,便是這次請他殺人的主顧了。

“埃爾南先生,對吧?”女人將名單用中指無名指推給他,又從腳邊的包中抽出一疊資料,“我信任你的能力,這些人全不是你的對手。”

埃爾南接過資料翻看,不由蹙眉,資料上的人好些部分是布雷登學院的學生,所有人全是哨兵向導,也就是異能者。

“你確定了解我?”埃爾南吊兒郎當地癱在椅子上,沒個樣子。

女人但笑不語,只拿出自己的移動終端機撥了幾鍵。

叮咚。

埃爾南詫異,拿起他的移動端——提示他的賬戶已收到一筆巨款。

“一個要求,”女人溫婉柔軟地笑,“請盡量保留全屍,因為還想回收利用。”

“哇,國家首席哨兵和女哨兵!初次見面,琪琪一直想見見真人呢。”

霧曜館的接客室進來了四個人,都身著獄警的黑色軍裝和貝雷帽,兩男兩女,男的是對雙胞胎,女的則一高一矮。

說話的矮個子的女生自稱琪琪,怎麽看都像是個未畢業的高中生。她蹦跳到戚諾風和左丹雲面前,歪歪腦袋:“別看琪琪這樣,其實和你們差不多大呢。”

男性雙胞胎看上去興致缺缺,勾肩搭背地,一副帶些牢騷的口吻,異口同聲:“館主,到底有什麽事召齊獄警?”

高個子的女子最正常,她眼睛一亮,抑制不住興奮地向兩人行了個軍禮,表示尊敬。

戚諾風向館長示意地點點頭,解釋:“想請你們來協助抓捕要犯。”

這下,雙胞胎倒是來了興致:“抓進館裏?樂意奉陪。”

琪琪一個挑眉,雙手抱胸:“是誰出的主意?不是琪琪懷疑,可琪琪不相信這樣的歪門邪道出自二位正派人士的腦袋。”

“是朱利爾斯提出的。”左丹雲實話實說,“認識?”

聞言,琪琪大張嘴巴,和高個子女生一起眨巴眨巴眼睛,怪裏怪氣地尖叫起來。果然,左丹雲腹誹,自家弟弟身為外交官,還真是各方面都能湊上關系。

一旁的館長則沖雙胞胎發話:“兩位客人認識傑森,是傑森的直屬上司。”

“嗚哇,傑森?真巧,他最近都不來聯系,好歹這兒算他半個娘家,到底什麽態度。”雙胞胎之一說。

傑森的交友圈還真迷,戚諾風暗想,認識的人不多,怪人倒挺多。

警察局的檔案室,電話響個不停,每人都脫下了外套,白襯衣透著汗,穿梭在辦公桌和文件之間,忙得焦頭爛額。

身為分局長的沙天隼一回警局,就被自己辦公室上堆積的公文嚇到。他大概翻閱,十中有□□離不開最近的失蹤事件,兇手沒留下任何線索,完全超出了公安範圍。他都不敢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啥也不懂的媒體就知道煽動邪風,讓群眾膽戰心驚。

沒給他嘆氣放松的時間,一只手已經抽出了他拿著的文件。

“藤野拓彌,你跟來幹嘛!?”

藤野拓彌才不理會他的聲討,直接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一目十行,只顧著飛快瀏覽,半晌咋舌,掏出移動終端,邊調出與埃爾南的聊天頁面,上面還有他接單的圖,邊說:“線索對上了,全都是異能者,水平未達頂級,上或中上,可異能好使。”

“沙天隼,你認為有誰的權力夠大,能直接查出所有人的詳盡資料?別說你區區個分局局長”,哪怕是首席哨兵戚諾風都不行。”

時轉今日。

“來找我?”傑森不解朋友們的聊天記錄——畢竟昏了些時候,導致他腦袋的續弦出了點問題,無法和他們的腦波正常連接。

左夭晴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自言自語地嘟囔:“剛好,幫手多幾個總不是壞事。”

“零,手給我。”話是這麽說,左夭晴卻手比嘴快的一把握住了莫生零的手,“帶你看場請君入甕的好戲——你會見到許多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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