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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回家???“別想煩心事兒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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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前。

望著夜幕中開始飄散的洋洋灑灑的雪,李詔趴在窗臺上,遠方傳來接連不斷的鞭炮聲,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年關,怪不得今日的晚膳尤為豐盛,桌上擺著四五道李詔愛吃的菜,她不免感慨一句:“過年了。”

正這樣想著,又聽聞外頭好似有幾人上樓的腳步聲。

不像是少年平日上樓的聲音,李詔只覺自己極為被動,怕有生人忽然來到,叫人猝不及防,只好攥緊手中筷子,強壓心中驀然不安,再擡頭時,卻見門被侍女打開。

從門口走進來的兩人卻讓她尤為一驚。

是沈池與李詢。

李詢的腦袋似是被厚實的毛領裹挾,整張臉紅撲撲的。個子也長了不少,如今是十一歲的人了,即便還是個孩童,面上卻比小時候堅毅幾分,到底有幾分長大了的樣子。

而至於沈池嘛,一雙眼兒透亮,笑起來還是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阿姊,我們來接你了。”李詢三步並成兩步走,瞧著李詔,又吸了吸鼻子。

“怎麽還哭了?”李詔放下碗筷,嘴角的喜悅難以自已。

李詢哼了一聲:“誰哭了,天太冷了,鼻子都凍僵了。”

李詔站起來,搭住小小少年的肩膀,仰著頭瞧向沈池:“你怎麽來了?”

而沈池四顧了一番後,再望向李詔,蹙眉道:“我們馬車上詳談。”

李詔因他突然的謹慎而不由得戒備起來,小聲問了他一句:“沈池,這是在哪呢?我在這十幾日,未曾出過門,對此不得而知。”

“烏子坊。”

李詔睜大了眼睛:“我可不記得烏子坊有二層的小樓。”

“去年三月的時候拆了好些地。”沈池見李詔只是披上了鬥篷,並不打算拿什麽隨身帶著離開,便在前頭引路。

“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拆?”李詔牽住李詢的手,心中奇怪,想著既然烏子坊被拆了,那麽李府原先的老宅以及那附近一片的人是否還安然無恙?元望琛他們一家如今又住在什麽地方,可有搬遷?被李詢回握了手心,李詔才回了神問他:“你怎麽也過來?”

“哼。”李詢撇頭,“爹爹不能過來,我來接你不好嗎?”

李詔笑了笑,聞沈池道:“官家授意如此,說是要令百姓遷移,新建公主府。”

“禦街邊上不是有空著的宅邸麽?”李詔不明白,“檀姐姐早說要搬過去住了。”

李詢默默地道:“宮裏也並不止一個慶華帝姬呀。更何況,現在那些宅子權當做王府,給分封的王爺在京城落腳呢。”

“落腳?”李詔不解地看向自家弟弟,“如今他們可以進皇城了?”

沈池腳步一頓:“不是他們,唯有遠西王而已。”

李詔說不出滋味,只好道:“能在臨安城裏大興土木建府邸的帝姬,也總歸只有檀姐姐一人了罷。”

“詔詔,下樓吧。”沈池耳聞身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推開門。

踩著木板階梯下樓,李詔提起了自己的裙裾,露出鞋頭,走得很慢怕踩空。

一樓寬敞通透,一側的高臺上橫放了一張案幾,零落地堆滿了書。

侍女妥帖地恭送他們出門,李詔跨出門檻後,才感受到落雪時分外頭的寒意。

這是一個除夕的夜裏,不遠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雪比方才大了一些,李詔不由得裹緊了自己的披風。

“詔詔冷嗎?”沈池問道。

李詔點了點頭,雙手還提著自己的裙子,為的是不拖曳到地上弄臟,似是在寺中呆習慣了,便也養成了這般的小心。

沈池見狀,回身在李詔面前停下腳步,二話不說,雙手繞過她的雙肩。

李詔一驚,有些僵直地不知所措,卻見他從後頭將鬥篷帽子拉到前頭,替她將系帶系上。

指尖不小心輕碰到她的下巴,她覺得有點癢。

可一切都好似行雲流水般順理成章。

距離此處不過丈遠,方騎馬趕回的那位少年,眼見了方才為人系帶時撇不開親昵暧昧的那一幕,逐漸放慢腳步。

元望琛眼色的溫度驟降,勒馬作出了大聲響,為的是壞心眼地破壞那二人相處的微妙。

少年跳下馬,踩在積起來的新雪上,雙眼看向門口站著的幾人,卻是直接出聲問李詔:“昭陽君這就走了?”

李詔點了點頭,還沒答話,而沈池先一步對元望琛道:“元公子這麽早從宮裏回來?李右丞令我來接詔詔。”

“倒是及時得很。”少年望向沈池的眸中淩然,話語之間也沖沖的,“是照顧不周了。”

“元哥哥好。”李詢倒是好聲好氣地行了個禮。

元望琛瞥了一眼通情達理的李詢,面上神色並沒有柔和一些。只是稍作停頓,瞧見李詔帶上的紅色鬥篷上沾上了點雪,二話不說,卻猛地塞了一個暖手的小湯婆子到李詔懷裏。

手上一暖,李詔微微一楞,低頭看清被少年送了樣什麽東西後,才舒展了眉頭,有些欣悅又拘謹地道:“這些日子,多謝款待。”

少年卻一聲也未吭。

回府的路似是無盡地長。

李詔坐在馬車內,聽沈池終於開口。

雖他只簡言幾句,卻道出石破天驚之語。

“今趙玠被廢立,明日本應是他束發之禮。”

元月初一,良辰吉日。原本是束發少年的成年之禮,如今卻成了他被驅逐出東宮的一個契機。

李詔終於明白那天夜裏張公公為何要“請”她出徑山寺,為的是以之作押軟禁她而換回趙玠的位置。既然是牽連至自身,李罄文自然是逃離不開關系:

“此事是誰主張?又以什麽名頭?平白無故便要廢立太子,宮中再無其他皇子,那麽誰是接下來接任的那一位呢?”李詔邊說邊想,卻是逐漸有了一個暗自的猜測。

且越發肯定起來。

又恍然將幾件事串聯。

“若本脈中無皇子,便會從旁系中擇他人。”李詔對沈池道,“既然今日敢廢太子,並非一朝一夕的算盤。我知其餘藩王無子,唯遠西王有一子趙玱,從小便寄養在越州,如今他人也在臨安了?”

沈池對上她的眼,沒有否認:“廢立趙玠的原由,朝中不會說破,但今日在大慶殿的幾位皆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倘若李右丞不與你提起,還是不必深究得好。對外任意說一個借口,都能成為鐵板釘釘的證據,都是說給天下人聽的。”

李詔心下感慨:看來做貳臣的,從來不只是元望琛。而她心中有無數疑惑需要確認,卻不知是否應當過問沈池。她不曉得如何提問才不失分寸,也不知沈池知道多少,是否可和盤托出。

“左右都是糊弄。”李詔嘆氣,“往後會如何處置趙玠呢?”她突然覺得極為後悔自責,不單單是李罄文參與此事,更因自己從前向皇後舉薦過二位極好的姑娘。一想到唐瑤與顧孟春也因此被拖下水,三司史與吏部尚書禍從中來,便覺得自己耽誤了太多人,不由擔心地發問:“那些太子後妃怎麽辦?”

“趙玠本無錯,兩位後妃又牽扯到朝中大臣,自然不會從嚴懲處,也不會怠慢了她們。總歸會有一個交代。你大可放心,廢立並非定罪。或還能保留一個王子之位。”

“我始終不明,官家為何會同意廢趙玠?何以放著自己的親生血肉不顧,順從外人臣子的意思?遠西王的用意昭然,此事一定,他與官家亦會生嫌隙。何以要冒這等風險?難道只是為了趙玱?”李詔皺眉,思來想去遠西王並非是這等冒天下之大不韙性子之人,倘若他想要這個皇位,也不會等到這個時候了。

李詢一路緘默不語,卻靈巧地聽著二人說話。

到了府中,已經有些夜了,沈池就此告辭,李詔見他背影心中忽覺少了些什麽,一路唯有議政卻無半點貼己話語,只覺得本不該如此,於是又喊住了他說替她向沈綺問聲好。

沈池點頭笑了笑。

回到這個熟悉的家中,府上像是沒有什麽變化。廊內的燈都點著,似是在為她留出一絲光亮,等她回家。

管事與侍女們也都未歇息入睡,府上竊竊人語響,見她來了,似驚似喜,問候如常。

李詢蹦跳地跨過門檻,一溜煙地先跑到中堂處,將老夫人周氏與章旋月等叫了出來。

姝媛剛剛在哄謝兒入睡,正巧李詔回來,李謝聽聞外面動靜,也沒了睡意,硬要出去瞅一瞅。

幾年不見,原來的小嬰兒如今已經會走路說話了。而周氏的頭發又白了些許,章旋月比之從前稍微發福了一些。

李詔忽覺鼻子微微發酸,說不出來的須臾變換,自己又錯過了多少。

她口中幹澀,拉住周氏的手,叫了一聲:“祖母”,又看向章旋月頷首道了一句:“母親。”

“回來就好。”周氏捏了捏她的手背,千餘萬言也不知從何說起,蹙眉與李詔道:“才沒見幾個月,怎麽變瘦了許多。”

“等著過年回來開胃呢。”李詔笑了笑。

“我有些時候在想,是不是讓詔詔受委屈了。”老夫人言畢,還是遞給李詔一個壓歲包,眉眼有些愧怍之色,而李詔忽然有些糊塗,因她不知周氏在說哪一件事。是她在徑山寺清修受委屈,還是明知她被關在烏子坊某一座小樓半月有餘卻不聞不問?

“沒有委屈的。”李詔接過這個塞得厚實的紅包,自然這般回話,又問:“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呢?”

“今晚你不必等他,好好洗一洗睡一覺吧,明兒個就過年了。”章旋月在一旁道。

“不守歲麽?”李詢突然冒出一句來。

章旋月笑了笑:“你能熬到子時麽?”

“阿姊來了,和阿姊一起熬唄。”李詢扯了扯李詔的袖子,擡頭瞇眼笑,“東廂存了煙火,等著你回來放。別想煩心事兒了,有什麽事明年再講。”

李詔點點頭,舒心地笑:“好呀,明年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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