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城剛接起電話“餵”一聲，周方然就掛斷了，之後林安城不斷打來周方然就是不接，可把林美男急壞了，他只好發微信語音：“你咋了？別嚇嚇我啊，為什麽不接電話，你在哪？。”

周方然想了好久才回他一句：打錯了，我明天再找你。

“你真沒什麽事嗎？你這樣搞得我心裏發慌。”林安城的語氣焦急而關切，周方然實在不忍心說出什麽過激的話，再解釋幾句後周方然不再理會他。這種事最難為人，那麽長時間的感情說斷就斷必定痛徹心扉的，周方然很有感觸，自己高中時代的那段初戀時光同樣如此，分別時銘心刻骨的痛讓自己以後很長時間都將自己的gaydar關閉，下定決心不再愛人。

想起分手的一瞬間，周方然覺得自己死了無數次，再確定自己還活著後，巨大的傷痛一刀刀切割著心臟，可就是哭不出來，因為沒力氣了。

去找你的朋友聚聚餐唱歌什麽的，周方然記起林美男勸自己的話，過了這麽久周方然仍無法釋懷對初戀的情感，以至打那以後，高中班主任也調換了座位，自己卻再沒和初戀有過任何交流。

這麽久不聯系他肯定早換手機號了，周方然在QQ上高中班級群裏找到他，灰暗的頭像似乎很長時間沒有跳動了，自從單相思失敗就沒再這個群裏說過什麽話也將這個群拉到群主手裏不再關註，但是他仍然是自己的“特別關心”，直到周方然下定決心將他又一次拉出，這樣循環往覆了很久。

天秤座的糾結讓自己苦不堪言，但是這可能就是業障，過也得過不過也得過。

周方然給所有在線同學的QQ發信息：你還有何彥的聯系方式嗎？我找不到他了。

過了很久都沒人搭理他，似乎自己跟何彥之間的“醜聞”被爆出後，同學們都不怎麽待見這個“異類”了，畢竟在周方然的城市，gay這種人群還是少之又少而且民風淳樸的環境是不會容許這種事情存在的，所以周方然失戀後把所有心思放在學習上就是要考到外地更發達的地方，思想能更開放包容的地方。

末了只有一個女生回了他：你一直沒聯系何彥？印象很深刻，那個女生也是個悶頭學習但時常受欺負受排擠的主兒。

周方然回：是的，直到現在。

良久，她回了一句：何彥不在了。

周方然手顫抖了下，心裏也咯噔一下，只覺得不安但沒細想，又回：

什麽叫不在了？

他是離開家去哪兒了嗎？去旅游還是上學還是工作，去外地結婚了？

到底什麽意思？

他死了。

女生一回，便下了線。

周方然看著灰色頭像的女生，一時茫然，他腦子一哄，使勁敲著鍵盤：你出來你出來，說清楚啊我還沒問完你就走了。

過了一會兒灰色頭像動了動，隱身的女孩兒又回一句：我很抱歉當初是我舉報的，我嫉妒你和何彥，不管你是不是單方面喜歡反正就是嫉妒，所以，對不起。

周方然已經無心這個原因了，即便當初女孩兒的舉報讓自己身敗名裂在眾人面前都擡不起頭，還好班主任也算善良沒把這件事告訴父母，因為他學習一般可後來努力考到年級前幾名後給老班帶來了一些福利。

周方然還記得何彥家的位置，他匆匆往何彥家趕，一路上大腦有點僵住和空白，努力想要想起點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用力捶腦袋也無濟於事，反正胸口發悶。

何彥家不遠，公交車幾站地就到了，可是這麽近的距離，周方然之前覺得有無數個光年那麽遠。

進小區上了樓，他站在何家門前按門鈴，門鈴壞了又敲門，但一直沒人開。

他就一直盯著門上的貓眼兒看，一直看，他不敢看別的，因為現在腦子突然靜了，一靜下來，何彥音容笑貌全在腦海裏過電影一樣，他只能死命盯著貓眼，註意力一集中就想不到別的了。

也不知看了多久，何彥母親下班後拖著疲憊的身軀上了樓一擡眼就看見一個男生站在自家門前發呆，可看起來也不鬼鬼祟祟，只是發呆。

“你是？”

周方然回頭，何彥母親慘白的臉沒一絲血色，只是過了兩年沒見，她一頭銀絲老的不成樣子，眼角的皺紋平添幾分憔悴。

“周方然，阿姨好，恩~”周方然牙齒打顫，他拼命咬著牙，咬著嘴唇上一塊肉直到嘗到血腥味。鼻子發酸的同時努力控制著情緒，這個時候不能哭。

何彥母親臉色突然暗淡下去，“哦~”她跺跺腳，把剛剛熄滅的聲控燈弄亮摸出鑰匙開門，可是捅了好久才打開。“進來吧。”

跟著何母進屋，家裏有點臟亂，周方然站在門口不挪步，何母回頭：“進來啊，坐吧。”可她順著周方然呆若木雞的目光看去——

客廳西邊的置物櫃上，何彥淺笑的黑白照片。

周方然只是看著，什麽話也沒說，他抽了下鼻子，才驚覺已淚流滿面。

何彥母親端了一杯白水，有點歉意：“家裏好久沒來人也沒得茶葉，你湊合喝吧。你是小彥啥人？同學還是朋友？”

“同桌。”

周方然用手背擦了把眼睛，何母沒再問什麽，他也沒接何母遞過來的紙巾，走到置物櫃旁，凝視何彥的照片，想想已經好久沒仔細看他了，他也好久沒出現在自己夢裏了，怪不得呢，原來這家夥早就走了，也不和自己打招呼，真是的。

“阿姨，我想去他房間看看。”

何母剛想說什麽但又點點頭，從櫃子上取下何彥的照片引著他來到何彥門前，之前來過好多次都是何彥趁家裏沒人偷偷叫自己過來玩游戲看小電影的，所以何母對他並不熟悉，何家家教嚴謹，何彥玩個游戲也得偷偷摸摸，想起來就搞笑。

“何彥怎麽了，什麽時候的事。”周方然語氣平靜，好像一切還是往常。

何母又摸出一把鑰匙開門，“前年……出了車禍，沒搶救過來。”何母也是出奇的平靜，只是她一開門就一直盯著周方然：“你進去看看別亂動，看完就出來。”

說完把何彥照片往他手裏一放，便走到客廳呆呆的坐著，屋裏安靜的很。

周方然進了房間，他大口呼吸，似乎還想回憶何彥身上的味道，可是整整兩年多了，何彥的房間除了他用的東西卻再也沒他的蹤跡了。

坐在何彥床上四下張望，桌上的電腦蒙著一塊布，所有的課本他喜歡讀的小說排放的整齊，他的拖鞋和運動鞋，周方然有點想笑，都已經開裂了他還不舍的換，說無所謂，誰會天天盯著你的腳看，周方然心想，我會啊。

阿姨打掃的很幹凈，沒一點灰塵，以前自己也喜歡躺在何彥的床上看他打游戲，有一次自己帶了放在家裏很久沒玩兒的“小霸王”過來，可把何彥高興壞了，直呼過癮。一切似是一如往昔。

撫摸著何彥的照片，他的笑，他的話語，他的一舉一動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所有的回憶雜亂無章的拼接起來，卻再也拼不出一個完整的何彥。

“你說你，你幹嘛不來找我，我他媽說句原諒你不就行了。”

“唉，哈哈你他媽一走我咋整，太不負責了。”

“我鄙視你！”周方然喃喃自語，從一開始小聲流淚到最後嚎啕大哭，似乎用盡全身力氣，所有的回憶交織著悔恨和愛戀壓得自己一時喘不過氣。

他這才覺得自己真正的失戀了。

何彥，你個王八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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