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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蕭玉衡即將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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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 就把你那東西割了,一了百了!”司幽恨恨地說。

顧重明渾身一僵,繃著臉雙手捂住身前。

司幽按著胸口,靠在床頭坐著,對顧重明滿滿的愛意盡數化作想掐死他的沖動,但是又……不能真掐死,便就閉上雙眼, 默默地獨自承受。

顧重明在一旁委屈地站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小聲試探:“大幽。”

司幽沒表情,也不理他。

顧重明將聲音稍稍加大一點, “大幽,幾個月了?”

司幽仍是沈默。

顧重明有點洩氣,想要再說點什麽,結果剛張開嘴, 司幽突然坐直身體,厭惡地對他吼道:“幾個月?!我們成親多久你不知道?!還問幾個月!仿佛不是你的!”

顧重明慌忙搖手辯解:“我、我是想說……我們在雲潭重逢的那天也……”

“不是那天。”司幽語氣篤定, “就是洞房那晚。”

“哦。”顧重明點點頭,那就是兩個月,“大幽你聽我說,避孕湯我絕對沒有動手腳, 一定是因為它失效了!我要是知道會這樣,我一定給你多加幾碗!我知道你是一時氣憤,但你也不能汙蔑我,我怎麽可能做出那等不著調的事情!”

司幽鄙夷地看著他, “不著調的事你做的還少嗎?今日出戰,陛下讓我瞞著君上,再在開戰後想個辦法告訴他,你敢說,這其中沒有你的提議?!”

顧重明有點慚愧,卻頑強道:“固然有我,但大多還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哼。”司幽冷笑,“君上歷來軍紀嚴明說一不二,如今軍法戰事被當作兒戲,你知道他生了多大的氣麽?他就快臨盆了,這個時候氣他,你們不怕……”

“不是氣他,陛下心心念念,都是想哄他高興!”

“所以說你們不著調。連君上心中最重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想討好?”司幽嘲諷道,“密旨措辭不容置疑,時間緊迫,我無法上折規勸,只好做了幫兇,結果也被拖下了水。”

“啊?!”顧重明一臉不信的樣子。

“一百軍棍。”司幽重重道,“這個代價,你滿意嗎?”

“一百軍棍?!”顧重明嚇壞了,撲到司幽身上上下左右地看,“打了嗎?打在哪裏了?!”

司幽嫌棄地推開他,“莫要裝腔作勢。”

“大幽!”顧重明拖長調子委屈地喊,又將司幽緊緊一抱,怎麽都不松手,“我們分開的這些日子,我時時刻刻都想著你,寶包時時刻刻都問你,如今好不容易相聚了,你別再生我的氣了好麽?你要打要罰我都認,但你跟我好好說話成麽?聽你說這些厭惡我的話,我都快難受死了……”

顧重明伏在司幽胸口,一邊說一邊蹭,司幽低下頭,就見一顆毛茸大腦袋動來動去地糾纏。

他歷來最受不住的就是這個,心瞬時軟了下來,擡手將那頭茸發摸一摸,嘆了口氣,低聲道:“寶包呢?”

“他和虎將軍在房裏睡覺。我想同你膩歪一會兒,就先過來了。”顧重明悶悶地說。

司幽的心更軟了,“在京城都順利麽?”

“順利。”顧重明枕在司幽胸口點頭,“緊要的事我早先同你說了,如今我們聚在一處,肯定能行。”

“嗯。你這樣聰明,你的謀劃,素來行的。”司幽鼓勵道。

“大幽。”顧重明從司幽胸口擡起頭,一雙大眼睛含著許多覆雜的情緒。原本定國伯威脅他,他想將計就計,讓司幽假裝懷孕,讓定國伯掉以輕心,結果司幽卻真地有了,這下就……

“如果現在真的不方便,孩子……可以先不要,我們以後還有許多機會。”

司幽一楞,垂下眼眸神色黯然,“不是沒想過,但是……你舍得?”伸手撥了一下他的小龍角劉海。

“可是你要作戰,作戰本就危險,你若有孕就更危險,我擔心你!”

“可我舍不得。”司幽深深望入顧重明眼中,“孩子沒有生在你腹中,你大概不能全懂。”

顧重明神色急切起來。

司幽示意他先別說話,一手按住他的腦頂,“我想過了,做你信中謀劃之事,真懷孕假懷孕都一樣,如今越國岌岌可危,伐越之戰大概半年左右,我應付得來。”

“可是萬一……”

“我會避免萬一。”司幽笑了一下,“懷胎上陣者古已有之,數不勝數,我既為將,又要做你的妻子,自是要勇於承受。”

“大幽……”

顧重明眼眶紅了,三載分別又重逢後,司幽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比從前更加強大篤定,自信果決,而自己卻相反,患得患失、瞻前顧後,這樣怎能配得上大幽?記得從前在京城的時候,明明都是他保護大幽、照顧大幽的!

洞房花燭夜,大幽履行承諾,情濃之時叫了他許多聲夫君,可正如他從前所說,自己如此怯懦,如何做他的夫君?!

過去短短二十多載的人生經歷了幾度生死轉瞬,如今一切都好了起來,他就站在向寶包承諾的“最好的日子”面前,他到底在怕什麽?!

不想方設法保護妻兒,竟然還有心思胡思亂想?!

顧重明不由地捏緊拳頭,神情堅決,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司幽看出來了,十分欣慰,將他更緊地摟住,好好地進行了一番他想要的“膩歪”。

同一時候,蕭玉衡臥房外卻是另一重天。

承宣帝已經站在此處很久了。

侍從全部被屏退,他穿著作戰時盔甲內那件相當颯爽的箭袖,帶著一種又想誇耀才能,又想低頭認錯的覆雜心情來回踱步,始終沒想好第一句話該怎麽說。

他本以為他對蕭玉衡已經游刃有餘,但今天突然告訴他不是,並且還差得很遠,那種惶恐和挫敗讓他瞬間變成了一只只會圍在香噴噴的獵物旁轉圈的沒頭蒼蠅。

煩躁的心情不由地加重腳步聲,片刻後,房內傳來一聲淺淡的問話。

“何人在外?”

承宣帝一個激靈,像做錯了事的小童一樣躡手躡腳地上前,倚在門邊尷尬地低聲道:“是、是我。”

房內靜了片刻,然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再然後,蕭玉衡的聲音很近很清晰地傳來。

“臣恭迎聖駕。”

承宣帝的心怦怦跳了起來,雙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又給自己大大地鼓了口氣,然後推開門,在頹敗的情緒中驚訝地發現蕭玉衡竟然是正跪著迎接他。

他即將臨盆的身子要維持這樣的姿勢相當不易,挺在身前的肚子清楚明白地訴說著什麽叫吃力,承宣帝一下就心疼了,連忙迎上去扶他。

“衡哥哥你快起來,我早說過你不必行禮,你怎麽還……”

“陛下。”蕭玉衡扶著承宣帝雙臂,擡頭看他,眼神覆雜。

承宣帝楞了,從他五歲認識蕭玉衡開始到現在,二十五年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有失望,有愧疚,有自責,還有更多的是茫然不解、質疑錯愕。

果然,蕭玉衡接著道:“陛下,臣不知自己是不是錯了。”

莫名的恐慌由承宣帝心底升起。

“臣從前對陛下苛刻,令陛下心中難過,還令陛下受辱,臣明白自己錯了,便反省改過,努力讓陛下開心,可陛下如今卻肆意妄為,將所謂逗臣開心這樣的享樂昏聵之事置於國家大事、百姓將士之前,臣只覺得……萬死難辭其咎,更不明白,究竟該如何對待陛下才好。”

淡淡的言語響如驚雷,承宣帝的心被狠狠一擊,徹底涼了。

曾經的快樂幸福就像一場障眼法,在濃霧消散時還原了本來的面貌,又如大夢初醒,沈醉中的他猛覺脊背寒涼、頭腦清明。

原來蕭玉衡先前突然的轉變不是因為陡然發現了心中的真情,而是僅僅要對自己好。說來說去,他終究只是對“使君”這兩個字負責。

他不愧是蕭玉衡,不愧是那個自小受眾人追捧的無雙之士,無論做什麽事都是滴水不漏。

這些日子以來,自己樂呵得不知東南西北,蕭玉衡卻心如明鏡,自己真是……太傻了。

仔細回想,其實無論言語上還是行動上,蕭玉衡從未主動對他表達過愛意,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應對”二字。

承宣帝仿若醍醐灌頂,望著跪在面前,為自己生兒育女,被自己深愛,又將自己狠狠傷透的人,心頭苦澀與疼痛交雜。

“衡……”

他發著抖,下意識叫出那個字,曾經何等甜蜜的稱呼如今也成了笑話。

他深深吸了口氣,“你……起來吧。”

“陛下……”

蕭玉衡還想說話,承宣帝卻不想聽了。

“你起來吧,朕……朕知錯了,這就去自省,去改過。”承宣帝轉過身,又回過頭來,“是了,朕早就有了親征的想法,並不全是為你,所以你……不必自責。”

“朕以後……不會再讓你自責。”

承宣帝堅持將人扶起來,極為不舍地望了他一眼,再次背過身深深吸氣,仿佛做了訣別,堅決地走了出去。

他穿著瀟灑的武人箭袖,來的時候,仿佛少年俠客初入江湖意氣風發,走的時候,卻宛如厭倦世事,一派落拓黯然。

蕭玉衡悵然呆立,難過地想,他和……阿衍,他們二人的步伐與心意似乎從沒有一致過,曾經那些甜蜜,大概也只是刻意蒙蔽了真實的膚淺表象。

當夜,蕭玉衡腹痛難忍,正式臨盆。

營中忙碌起來,眾人嚴陣以待,準備迎接大夏朝第三位皇嗣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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