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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生完了也不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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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南征營地燈火通明, 火光最盛大處,人員忙亂、人聲嘈雜。

寶包牽著兩個爹爹的手,站在人群外圈,踮起小腳,焦急地向營帳內望。

“爹爹,生小寶寶要多久?”

“這個說不準,有些人長一些, 有些人短一些。”顧重明一手拉著寶包,一手撫摸他的腦袋。

“那大將軍爹爹生我用了多久?”寶包擡頭去看司幽。

顧重明也看向司幽,目光相接, 那日的情景歷歷在目,感慨湧上心頭,顧重明低聲道:“用了整整一天,十二個時辰, 從前一個夜裏到後一個夜裏。”

“那麽久!”寶包驚訝極了,雙手捂住嘴, “生小寶寶是不是真地很疼?我聽到君上喊叫了。”

接著,他幼小的心靈裏萌生了一種叫做愧疚的情緒,讓大將軍爹爹痛了那麽久,他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

“大將軍爹爹。”寶包拉住司幽的胳膊, 將頭仰得比看顧重明時高一些,“我是不是真地很調皮?”

司幽楞了一下,將寶包前後跳躍的話語連在一起細細品來,懂了。

稚子的竊語充滿了強大的力量, 一瞬間便擊碎了曾經的痛苦。

司幽俯下身,認真地摸了寶包的頭頂和臉蛋,“不要瞎想,寶包不調皮,一點兒也不。”溫柔的笑意在他臉上綻開,“寶包站累了吧?爹爹抱著你,你能看得更高更遠。”

司幽剛伸出手,顧重明便搶先一步夾住寶包腋下,將小人提了起來,又將頭一低,熟練地讓寶包坐在自己脖子上,反手扶著他後背,對司幽一笑,“我來吧。”

短短三字道盡一切,司幽心下了然,自顧重明身後將他與寶包輕輕護住。

夜色已深,督師營帳忙如戰場,其中傳出的痛叫與喘息聲喑啞壓抑,承宣帝於帳外負手踱步,神色凝重。

寶包開始頻頻點頭,顧重明將他換到懷裏抱,輕聲問:“困了?回去睡覺吧。”

“不要。”寶包強撐眼皮,趴在顧重明肩頭,小嘴動著,“我想看著君上把小寶寶生出來,他說小寶寶取了名字就告訴我。我還答應了元思和清惠,他們讓我替他們看弟弟或妹妹出生,我要守信……”

“嗯,守信的寶包是好寶包!”顧重明輕拍著寶包的小屁股,“那你就趴在爹爹身上,實在困了就小睡一下,養足精神,醒來再守著君上!”

“嗯……”寶包實在很困,迷迷糊糊地應著。

司幽將外袍脫下來,蓋在寶包身上,顧重明左右踱著小步哄著,不多時,寶包便睡熟了。

二人將小肉墩抱回臥房安置好,顧重明叫司幽也去睡,司幽卻搖了搖頭。

“君上情況未定,我哪裏睡得著。”司幽靠在榻上,“他的產期本在十日後,突然早產,恐怕是因為……”

“陛下也是一心想討好君上,誰知道……”顧重明揣摩著司幽的心情,勸道,“不過只是十日,想必無太大問題,而且這會兒生了,後面行軍反而更方便。”

“希望如此吧。”司幽垂下頭,頓了片刻,猶豫地問,“我爹他……”

“定國伯負責水戰,已奉陛下旨意先去前方布置了。”

司幽神色嚴肅起來,“今日撕開了進入越國的口子,依敵軍潰敗之勢,此去一百裏內應無障礙,然後面臨的,就是陽江。”

顧重明點點頭,“定國伯便是趁著我軍今日大勝,領兵一路向前,直奔陽江去了。”

司幽雙手交疊,拇指緩緩打圈,想起顧重明信中交待的事情,心頭沈重。

顧重明明白他的心思,上前擁住他的肩,安慰道:“大幽,你別多想,此事我都計算好了,我們能把握住最後的結果,一定。”

顧重明打來熱水,親自為司幽燙腳。洗漱畢,二人上床躺下,卻始終清醒,便又爬起來,吩咐人看好寶包,再去蕭玉衡那裏等消息。

營帳外幾乎是相同的畫面,唯有承宣帝不再踱步,而是頹喪地坐著,一只手按在垂下的額頭上。

“大幽。”顧重明與司幽在遠處依偎著。

司幽側頭看身邊神情懨懨的人,“怎麽了?”

“我們要一起努力,讓戰事早點結束。”顧重明抱緊司幽的胳膊,“然後你安安穩穩地生下肚裏的這個,我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做著不多不少的公務,和孩子們吃飯玩耍,教他們讀書,有空了就各處去逛,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說好不好?”

司幽低眉看著顧重明額角輕輕扇動的小龍角劉海,低聲道:“好。”

“當然了,我還要與你大戰三百回合。你放心,避孕湯藥我一定好好把關,絕不會再出疏漏。”

司幽笑了,再道:“好。”

“等我們年紀大一些,覺得厭倦了,或是孩子們也大一些,有了自己的家,不需要我們在旁,我們也可以辭官,去他處隱居,譬如北境就很好。”

“嗯,都聽你的。”

顧重明望著夜幕繁星,開心地笑了。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這樣依偎著暢想以後,那時是說想要一個家,如今家有了,他們就要努力為這個家創造更好的未來。

繁星被日出的微光黯淡了光彩的時候,嬰孩的啼哭聲傳來,蕭玉衡終於生了。

太醫從帳中出來,凝重的神色令承宣帝好不容易現出些許喜氣的臉再度緊張起來。

“使君……怎麽樣了?”

“稟陛下,君上生了皇子,皇子十分康健……”

承宣帝急躁地打斷:“朕問使君怎麽樣!”

太醫深深垂下頭,“君上產程中突然心悸,生下皇子後便……昏了過去。”

“心悸?!”承宣帝大驚,“好好的如何會心悸?!”

“君上先前生產時就出現過一次,但當時是因為雙胎壓力沈重、血氣逆行偶然導致,這幾年君上的身體一直很好,此次孕期也始終平順,但方才突然就……”太醫捏了把汗,“臣等方才檢查了,君上的心悸似是……深埋許久,一朝爆發,因此……十分嚴重。”

“深埋許久?一朝爆發?”承宣帝喃喃自語,突然大怒,“那要你們做什麽?!你們一個個坐在太醫院裏,都是吃白飯的嗎?!”

承宣帝推開太醫,急躁地進入營帳。

司幽與顧重明在一旁早已聽到,上前向太醫細問情形,太醫無奈又愁苦,道其實有許多病癥都是先前並無預兆,突然就來勢洶洶。

司幽問可治得好,太醫沈默許久,道了一句盡力而為,又道心悸之癥若能做到清心寡欲,每日閑坐高臥,其實比藥石更加有效,但是君上……

司幽和顧重明臉色都暗下來,蕭玉衡從小操心操成了習慣,如今更是操著整個大夏朝的心,若不讓他操心,他恐怕連日子都不知怎麽過了。

正值南征,蕭玉衡這一病,不知有多少事要重新部署。

二人心情沈重地回到臥房,寶包張牙舞爪地睡著,小棉被在身上扭打成一團。紛紛擾擾中,唯獨看到這小家夥時會一掃憂愁,變得輕松快樂。

又過了一個時辰,寶包醒了,發現昨夜自己居然睡了過去,現在天色已然大亮的時候,悔愧地都快哭了。他敲打著顧重明的胸口,責怪顧重明為什麽不叫醒他,又著急地問,君上的小寶寶生了沒有。

顧重明點點頭,說生了。

寶包立刻興奮起來,問:“小寶寶叫什麽名字?”

顧重明道:“叫元恕。”

不久前,承宣帝下旨賜名,大赦天下,元恕之名的含義不言而喻。

寶包是小孩子,快樂不摻絲毫雜質,他閃著亮晶晶的眼,期待地問:“爹爹,我想去看君上和小寶寶,行麽?”

顧重明努力笑著,說:“小寶寶已經被人送回宮,去和元思清惠相聚了。君上很累很累,正在睡覺,我們最好不要打擾。”

“啊?”寶包有點失望,“我都沒有見到小寶寶,我本來應該比元思和清惠見的早的!”

司幽走過來安慰他,告訴他等到戰事結束,他們一起回去,就能見到了。

寶包終於有機會問出了一直藏在心裏的疑問:“元思和清惠的爹爹都在戰場,但為什麽他們不來,我卻要跟著爹爹一起來?是不是因為我以後也要做大將軍?”

顧重明與司幽都笑了,司幽問:“寶包也想做將軍?”

寶包想了想,謹慎地說:“我還不知道,但我覺得做大將軍很威風。”

司幽的笑容染上了一絲愁緒,“如果可以,爹爹不希望寶包做將軍。”

“為什麽?”

“因為做將軍固然威風,但也很危險。你不只擔著自己一個人的性命,還有千千萬萬的士兵百姓,責任重大,不能出絲毫錯漏。”

寶包懵懂地看著他。

司幽笑著摸他的頭,“寶包長大一些就懂了。”看向顧重明,“不過,無論寶包以後想做什麽,我們都會幫助你,支持你。”

不久後,承宣帝詔諸將議事,一臉疲憊黯然,營帳內的氣氛頗為沈重。

“使君產後生病,需休養。”承宣帝語氣低沈,“此刻起,督師一職由朕擔任,著……顧重明輔佐。”

顧重明精神一緊,上前跪倒領命。

“定國伯已至陽江戰場,水戰在即……”

突然,司幽難耐地咳了幾聲,承宣帝不禁向他望去。

司幽連忙忍耐,可胸中憋悶之氣強烈,他越忍反而越想吐,便拼命捂住嘴,臉色漲紅。

顧重明擔心地用餘光望過去。

“司幽怎麽了?”承宣帝不快地問。

司幽強行調息,出列道:“稟陛下,末將無事。”

“朕問你怎麽了?!”承宣帝心情很不好,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難道要朕請太醫過來,你才肯說實話?!”

司幽雙膝一跪,“陛下息怒,臣……”

顧重明也跟著跪下,“陛下息怒,此事不怪司將軍,都是因為臣,他才……”

“當然有你的份!”承宣帝一臉煩躁,氣哼哼道,“這是什麽時候?爾等知不知道輕重緩急?一刻都等不了嗎?!臨陣,主帥有孕……”

承宣帝氣得不知該說什麽,站起來直接對著顧重明的肩頭踢了一腳。

顧重明吃痛地向後倒去,又趕緊爬起來跪好,將頭埋得更低。

承宣帝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司幽,“罷了,既如此,你便好好安胎吧。也莫要在朕眼前晃蕩,讓朕心煩,就……前去定國伯陣中,隨他差遣,學習學習水戰之法。”

帳中諸將與顧重明皆驚,司幽的臉色差極了。

承宣帝此舉,分明就是徹底放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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