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這種事還能後悔

關燈
小虎歷來是無視門鎖直入院墻的,但這回它卻沒有一頭紮回自己的小窩,而是始終蹲在院外,焦急地等待著。

司幽帶著顧重明一出現,快要蹲成一尊石像的小虎立刻躥了上去,啃住顧重明衣角,眼巴巴望著司幽。

司幽說顧重明沒事,小虎卻不放心,全程圍觀了司幽摟著顧重明沐浴更衣、又將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漱口餵水餵清粥的過程。

小虎跳上床,叼著顧重明中衣的袖口給司幽看。

司幽笑道:“他比我矮,穿我的自然是大一些。好了,今日辛苦了你,去睡吧。等他醒了,你再來找他玩。”

毛茸茸的小虎不情願地“嗚嗚”兩聲,依依不舍地將黑黃花皮腦袋努進中衣袖口裏,蹭了蹭顧重明的手心,跳下床跑了。

司幽安安靜靜地看顧重明的睡顏。

白凈的少年面龐,即便虛弱亦不失鮮活,兩條倒掛的小龍角劉海在洗過頭後依然不肯屈服,招搖地獨立在外,讓人想撥弄一二。

司幽笑起來,這家夥為自己受了委屈,此時就讓他安心睡吧,不過……

司幽笑意更濃,此時此刻,大概無論自己做什麽,他都不會知道。

於是他俯下身細細端詳,顧重明的膚色是淺嫩的白,臉頰上有近身相貼時才能發覺的粉紅,自帶一股盎然暖意。

睫與眉仿佛寫意筆法淺墨暈染,鑲嵌在這張臉上恰恰剛好。

雙耳是元寶形,此時剛從水裏泡出來,又像煮熟的餃子;耳垂不小,是有福之相。

方才沐浴之時也順勢看了他的身子,應有盡有,大小胖瘦亦不丟人。不該長肉的地方挺瘦勁,該長肉的地方不含糊。總之摸著還算舒服,冬天取暖之類的事亦可勝任。

司幽笑了出來。

他從未對一個人的身體感過興趣,更從不曾像犯了瘋病一般對著一個睡著的男人想這些沒頭沒尾的事情。

何況還是個傻書生。

但也正是這個傻書生,讓他感受到了過去許多年裏都不曾有過的輕松與快樂。

司幽凝視顧重明的目光變得深沈,近在咫尺的臉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極為陌生又極為強烈的沖動,他斂起笑意,不自覺地靠近。

大概是目光過於灼灼,大概是壓力過於強烈,顧重明突然就睜開雙眼,醒了。

司幽急急停住,此番四目相接,顧重明沒有臉紅,反而是司幽無知無覺地渾身燒得滾燙。

他本能地後退,顧重明立刻扯住他衣袖,眼巴巴看著他,輕聲道:“你知道為何從前我看到你的眼睛就會臉紅嗎?上次我說改日告訴你,就是現在,我告訴你。”

司幽局促起來。

顧重明雙目一眨不眨,露牙一笑,“我每次看著你的眼睛,都想做你現在要對我做的事。當時不能做,就只好臉紅嘍。”

司幽一楞,沒繞過這個彎。

顧重明深情地用雙手摟住司幽的脖子,“但現在可以做了,你說是嗎?”

一用力,他將身經百戰卻在此刻呆若木雞的司幽大將軍翻身壓倒,埋頭於唇上輕輕一吻。

司幽登時僵住,渾身酥麻。

他、這個傻書生,他居然……親了自己。

顧重明清嫩的臉上露出苦惱,他輕輕撫摸起司幽的腦頂,又珍惜地吻了幾下,委屈道:“我是認真的,你還不願意麽?”

“我……”

“司大幽,我喜歡你,是想娶你的那種。”

“我決定了,就叫你大幽,就跟你叫小虎小黃一樣,你覺得難聽也沒用。誰讓你總叫我傻書生。”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是有本事娶你的!”

顧重明壓在司幽身上,“你、你願意嗎?”

司幽的目光窘迫、慌亂而猶豫,半天都沒說話,顧重明心中頓時堵得不得了,難過得幾乎發瘋。

他擡手猛地給了自己一巴掌,悔恨道:“我是混蛋!我色令智昏!我不該這樣對你的!我、我這就走!”說著就爬了起來。

“等等!”

司幽攥住顧重明的手腕,將半個身子都逃到床外的人拉回來,在他那懵懂、悔恨而委屈的神色中認輸似地嘆了口氣,繼而笑得皎如皓月明空。

“我怕疼,你輕點兒。”

顧重明的雙眼張大。

司幽擡手捏捏他的圓臉,“聖旨上的重任,我交給你了。”

夏日靜夜,蟲鳴清淺,月影入雲,遮過幾片薄衫。

司幽看著瘦,脫掉衣裳卻可見武人的結實健壯,肩頭脊背上的傷痕訴說著一身的榮光。

司幽擰眉攥緊床褥,顧重明摟著他渴求道:“抱著我,抱著我就不疼了。”

司幽這才發現,近在咫尺的顧重明雙目通紅濕潤,竟是在強忍淚水。

“你說你怕疼……”顧重明幾乎心碎,小心翼翼地親吻司幽身上的傷痕,“你說你怕疼,卻要去當將軍,卻要去上戰場。”

司幽忍痛笑著將顧重明摟緊,“所以我會練好武藝,不讓別人傷我。”

“大幽,我要保護你……”

顧重明埋首於司幽頸間,情緒翻滾,恨不得將他揉碎在自己身體裏。

……

彎月轉過晴空,素紗帳中,司幽仰面躺著。激情褪去,熱汗消散衣衫涼薄,頭腦也跟著清醒了。

身邊的書生穿著手腳長出一截的中衣,擺出一個張牙舞爪的姿勢呼呼大睡,時而打幾個輕酣,時而磨幾下牙,一臉滿足舒適,仿佛一只偷腥成功的大貓。

不、是、仿、佛。

司幽切齒念道。

他是真地睡了自己,而且,還是自己同意的、配合的、主動邀請的。

自己是瘋了麽?!

方才的一切都像一場夢,太不真實了。

可那的的確確是真的,因為自己身下正狠狠地痛著。

顧重明這傻書生,他居然、居然有那麽大,還……那麽拼命那麽用力,好像一生就僅這一回似的那麽用力,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司幽悲憤地下床,將整整一壺涼茶一飲而盡,若非這是在自己屋裏,他真要懷疑是顧重明給他下了藥,否則他怎麽可能做出如此反常之事?!

今年開始,承宣帝有意打壓功臣武將,重組朝中格局,平南侯、定國伯等手握兵權的王公首當其沖,他這等冒尖的兒輩亦不能幸免。

蕭玉衡對他說稍安勿躁,勸他莫要生怨,說聖上年輕行事難免冒進草率,還著急地立刻請旨回京規勸。

其實他沒有貳心,沒有野心,也沒有怨。

自打八歲母親過世,除了家中那些恩怨舊事,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什麽能真正左右他了。駐守北境練兵也好、大破文國立功也好,皆是因為行軍作戰是他唯一可做能做之事,於是他一直專心於此,精益求精。

要說還有其他,也就是蕭玉衡與竇將軍,讓他真正放在了心上。

所以奉詔之後,他也就老老實實不怨不怒地回了京,打算看看形勢再說。

聖旨上說要他懷胎生子,他知道那是借口托詞,但私下自己想著,卻覺得有點可笑,又有點有趣。

反正抗不得旨,又正好得閑,就玩耍一般試試也未嘗不可。

所以他去妙媒館報了名,心想就當見見生人結交結交,結果第一次相親,就遇上了顧重明這個冤家。

然後糊裏糊塗地就到了今日。

為什麽看見他就想笑,為什麽明明挺嫌棄的卻還總是忍不住逗一逗,為什麽小虎也親近他,為什麽他遇到危險自己會著急會生氣、會什麽都不考慮就前去救他,為什麽……不久前看著他那委屈的模樣聽著他那蹩腳的情話就心軟了、還放縱了他的獸行?!

這一切簡直,一點兒也不像真正發生了的。

蕭玉衡一回京就有孕了,竇將軍同旁人顛鸞倒鳳後也有了,萬一、萬一這回他也……何況今後他們……

司幽第一次覺得有點頭大。

他第一次覺得聖旨上那四個字居然那樣可怕。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如今就躺在他方才趁虛行兇的地方甜睡!

不、可、忍、受。

司幽捏緊拳頭,提起斬風槊,扯過衣架上的外袍出了屋。

顧重明因在定國伯那裏受了好一頓折磨,又在司幽的床上雄姿英發了一回,相當疲累,又因為一朝抱得美人歸心中極為滿足歡喜,這一覺睡得很死很沈,直到第二日快正午,小虎在外面撓門撓個不停,他才終於懶洋洋地翻了幾個身,哼哼唧唧地醒了。

“虎將軍……”聽著門外的哀嚎,顧重明躺在床上一邊伸懶腰一邊含糊地嘟囔,“大幽,什麽時辰了?虎將軍是餓了嗎……”

伸腳踢了踢,什麽都沒踢到,他這才有些清醒,趕緊一咕嚕爬起來。

床邊空著,日頭火紅。

“糟了!遲到了!”

顧重明跳下床,心想司幽居然自己走了不喊他,太過分了。他急急忙忙地穿衣,突見桌上茶杯下壓著一張信紙,拾起一看,他臉色一白,渾身抖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

顧重明攥著信紙悲憤地撞開門徑直飛奔而去,饑餓的小虎“嗷嗚”一聲追上。

信紙上,是司幽瀟灑的筆跡——

我有點後悔,先冷靜冷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