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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文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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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握住了蘇蕊的手,將內裏灌入她的體內平覆了躁動的心緒。蘇蕊感受著這熟悉無比的內力氣息,茫然的磚頭看著旁邊周懷柔的臉,登時楞怔住了,這些日子以來與之相處的一幕幕從腦海掠過,最後周懷柔的面容與崔穎的逐漸重合。

蘇蕊低下頭,用力甩開崔穎的手,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

“崔穎!騙我很有趣?!”

崔穎抿了抿唇,傳音道:“若不是你不肯見我,我又何苦瞞著天下人接近你?”

“你倒是有理了?”

“並非……”

“三位,可否給某讓一席之地,也好共討鋤奸大計?”

三人回首,見是一名俊俏少年朝這邊走來,眼裏滿是友善。

少年抱拳行禮,左手大拇指隱晦的扣了右手拇指指尖下,轉而笑盈盈的望著崔穎,隱隱的透出一絲恭敬來。

楚懷玉和蘇蕊沒註意這些小細節,崔穎可是看的明明白白,這正是流網之間確認身份的特殊手法之一。崔穎眸子微微一亮,側了側身,笑道:“請了。”

少年邁步進了三人的圈子,看著臺上自鳴得意的馮三醒,眸光隱晦而暗淡。蘇惢其實是不想有外人插丨進來的,奈何崔穎已經出口同意了也就沒阻攔,只是默默提了內力。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少年究竟是否包藏禍心?

崔穎與少年並立,嘴唇微微開合,時不時眼中閃爍著不知名的光,片刻功夫後少年微一行禮轉而淹沒在鼎沸的人群。

楚懷玉闖蕩江湖的日子不比崔穎少多少,自然能看出少年是來給崔穎稟報什麽事,此時又見崔穎嘴角微微翹起的冷酷笑意,心裏已經大致有了猜測。

下意識的望向臺上的劉婉焉,卻見她的目光也落在這個方向,心頭一喜,正欲用目光交流下感情的時候發覺劉婉焉看的不是她,而是旁邊的崔穎,當即心裏別提多別扭了,雖然知道大半是她們之間的暗示,可心裏就是不爽。

眼角餘光瞟向崔穎,卻見看她的眼神裏盡是戲虐的意味,嘴角抽了抽,暗道,她是故意的!

此時臺下賓客的咒罵之聲已經覆蓋了整個會場,各種難聽的詞匯一個比一個不堪入耳,雖然崔穎就在蘇惢身旁一臉的淡定,可蘇惢的殺氣依舊翻騰奔湧。

“馮堡主,聽說全武林凡是有些威望的門派世家的子嗣後輩都被擄走了,然而馮堡主的三個兒子卻安然無恙,可是與那崔穎有勾結,她才饒過了你們馮家堡?”

就在眾人情緒激憤的時候,冷不丁從角落裏傳來這麼一句,立時間一語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漸漸冷靜了下來,由咒罵轉變成了私底下小聲的議論,時不時用疑惑猜忌的目光看向馮三醒和天雲派眾人。

馮三醒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有人拆他的臺,眸子陰毒的掃了掃剛剛說話之人的方向,旋而面帶不忿的解釋道:“是誰出言毀謗馮某人?!馮某那不足五個月的愛女也在此次的劫難之中遭了毒手,更是於數日前才找到了小女的屍體!馮某不但沒有與血羅剎勾結,反而有血海深仇,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寢其皮,以祭我愛女在天之靈!何談與那血羅剎勾結?!”

言罷,還擦了把眼角的淚花,然而不等眾人感同身受,從另一邊的角落裏突然閃出一個中年人來,此人無論是相貌還是衣著都平凡無奇,但所言之事卻不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呼,蘇惢這個遲鈍的,終於認出來了啊~

☆、陰謀的味道

“馮堡主真是慈父啊,也算是身為人父的楷模了。不過,在下聽聞馮堡主愛子嫌女,而你那剛出生的小女兒並不受你待見,其母又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婢子所生,時常遭你的正妻槐氏欺淩毒打,更是於三個月前被打死了,而你口中的愛女也被槐氏暗中丟進了河中溺死,你明知槐氏作為卻不加以阻攔,反而暗中促成此事。現在卻拿你小女兒的命來證明自己與血羅剎無關,這未免太可笑了吧!”

眾人聽了議論之聲再起,看馮三醒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他們倒不是為那死去的母女鳴不平,而是真的開始懷疑馮三醒了,事關他們的身家性命子嗣安危哪個敢掉以輕心?

馮三醒臉色陰沈到了極點,被嚴密封鎖的消息終究被有心人探了去大做文章,解釋是必須的且還是當務之急。

沖著那中年人抱了抱拳,沈聲道:“馮某小女兒是正妻槐氏所生,正經的嫡女,是被血羅剎所擄以致喪了性命這是千真萬確,不知這位俠士從那裏道聽途說,若是不信馮某,可隨意挑選仆從侍女詢問便知真相。”

中年人冷笑,從身後的大包袱裏取出一個小包袱,小心的展開一角,眾人一瞧盡皆嘩然,那竟是一個死了的小嬰孩的頭顱!

中年人高高舉起死嬰,讓眾人都看得真切一些,而在場眾人無一不是慣走江湖之人,那死嬰的肌膚發白浮腫明顯是長期泡在水中所致,如此一來那個不知是被溺死窒息的。

馮三醒臉色微微發白,倒不是嚇得,而是秘密被揭穿了的心虛。

蘇惢看出了其中端倪,蹙著眉傳音道:“你為了找馮三醒的麻煩,未免也……”

崔穎自然知道蘇惢說的是什麽,嘴角掛起一抹似笑未笑的弧度,道:“那死嬰是假的,不過,馮三醒所做之事卻千真萬確。”

突兀的想起崔穎的身世,糾結了片刻悄悄走到她身邊拉住了手,崔穎沒想到蘇惢會主動拉她的手,這可是許久都沒有的事情了,心裏是又驚又喜,嘴角的弧度便擴大了幾分。

中年人小心包裹好死嬰,重新放回包袱裏,冷笑道:“現在證據掘鑿,馮堡主可還有話說?”

馮三醒抗辯道:“就算此事是槐氏所做,頂多是馮某治家不嚴,與那血羅剎可扯不上半點兒關系!”

中年人道:“當然,馮堡主所說也不無道理。在下只是想讓武林同道們了解一下真相,好讓同道們想想能做出這等‘虎毒食子’悖倫之事的禽獸,是否真的如他所言一切都是為了武林正道?”

“你……你休得胡言,馮某光明磊落……”

“做出這等禽獸之舉的人也敢談磊落二字,豈不是一笑大方?”中年人頓了頓,突然厲聲道,“馮堡主召集群豪來你的馮家堡,卻在大會之前一概不見,徒留群豪心裏焦躁不安,而在大會上也不言明各門派世家的子嗣後輩究竟在何處是否有性命之憂,就連哪怕一丁點兒的消息也不肯透露,只是意味的挑撥群豪與血羅剎的仇恨,馮堡主究竟是意欲何為?馮堡主是否也參與其間?”

會場鴉雀無聲,獨獨聽得到中年人慷慨激憤的言辭。

中年人突然眸光一轉,犀利無比的盯著馮三醒,大聲道:“已在下的所思所想,你馮三醒恐怕不但參與其中,或許群豪的子嗣後輩就被關押在你的馮家堡當中。

屆時你與血羅剎裏應外合,將群豪一舉殲滅……不,看情形,與你陰謀串通的一定不是血羅剎,必定另有其人,你煽動群豪與血羅剎拼得你死我活,是要坐收漁翁之利吧。

你要我們來此,為的就是將我們軟禁起來,等待你的同夥一並將我們解決了。若是在下沒猜錯的話,你的馮家堡早就埋好了伏兵!”

這一通言論下來如晴空霹靂,驚得在場數百群豪各個流露出驚疑擔憂之色,他們此次前來本就是有求於人,沒有帶什麽高手前來,而馮三醒的請帖也都嚴格限定了人數,現在若真的動起手來他們恐怕真的被一鍋端了。

在江湖上打拼多年,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怕死的到是沒有幾個,只是這一死,妻子子女們怕是不好過了,那時對頭尋仇找不到正主兒還不拿他們的妻子後代出氣?那後果,想想都讓人發寒。

現在整個會場安靜的針落可聞,就連馮三醒也因為震驚這番言論而楞在了當場,他的表現無疑坐實了中年人的話。一時間,所有人的矛頭都指向了馮三醒,各個咬牙切齒。

“馮老三,快交出人來,否者我們就不客氣了!”

也不知道誰突然吼了這一嗓子,眾人頓時醒過味兒來,不管那人所言是真是假,最為重要的還是想救出子嗣後輩。頓時,類似的聲音如波濤洶湧的海潮一般湧向了馮三醒。

這個時候的馮三醒也慌了,萬萬沒想到早就布好的局會有如此騷亂,他想命令馮家堡的弟子抓住那中年人,但若是真的這般做了怕是更就坐實了他口中的事,雖然事實與他所言出入不大,但這個作死的名聲,他可不想背。

回頭看了看木著一張臉與他一同就坐的老人,心頭發苦,轉而又瞧了眼事不關且幸災樂禍的鐵家莊一眾人等,心中發狠道,就算我馮家堡完了也得拉上個墊背的!

“各位,若說無子嗣後輩被擄走,那鐵家莊也難逃懷疑!”

眾人將目光轉向臺上高坐得鐵家莊眾人,眼中的不善可想而知,鐵蕁姍自看到那中年人起,便受到了對面劉婉焉的暗中提示,當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所在。此時馮三醒這條老狗要咬她,鐵蕁姍豈能坐以待斃?

鐵蕁姍略顯幼小的身子坐在高椅上晃著兩條小腿,顯得悠閑自在的很,她將手裏的茶碗輕輕的放下,一面吩咐全身發顫的小侍女續水,一面扶著高椅的扶手悠哉的道:

“江湖上盡人皆知,我鐵蕁姍被歹人擄走了數月,在險死還生之際才被爹爹派去的人救出虎口。馮堡主是要拿這事兒調轉我們的註意力,也好趁我們內部不和暗中吩咐你潛入人群的幫手給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吧。哼,還真是好算計。”

言罷,除鐵蕁姍之外的十九位鐵家莊所屬騰的一聲起身,各自拔出武器將她護在中間,甚至有一青年還喊了一嗓子“保護三小姐!”。

立時間,臺下眾賓客似是被感染了一般,各個刀劍出鞘相互警惕的彼此張望,氣氛頓時緊張到了頂點,似是只要一個觸發便能形成一場大混戰。

鐵蕁姍緩緩起身,身上散發出一種與她幼小的身形不符的沈穩和大氣,只見她揮了揮手,鐵家莊的十九人則齊齊收回兵器,其中十七人退後數步,讓出了兩名須發皆白的老者。

“各位同道,”鐵蕁姍抱拳行禮,不緊不慢的道,“可否聽我鐵蕁姍一言?”

在場眾人都對鐵蕁姍的大名有所耳聞,尤是過了及笄之年卻依舊一副孩童模樣的事跡更讓人津津樂道,由此鐵蕁姍對於眾人來說並不陌生。

“今日得見鐵家三小姐玉顏,我等也是三生有幸,請說吧,我等與鐵家莊都是受害者,自是與三小姐一條心。”

眾人聽了皆點頭稱是,眼中的目光也漸漸地熱切起來,大家別誤會,可不是被鐵蕁姍的美貌迷上了,照她現在的身形來看著實沒什麽魅力可言,當然,某些怪蜀黍除外。

他們熱切的是鐵蕁姍背後的整個鐵家莊,今日大會太多的詭異和兇險,一個不好性命便葬送在此了,多一個強有力的靠山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鐵蕁姍看上去雖然幼小,但已經是公認的武林第一世家的未來莊主了,說話的分量自極重。

鐵蕁姍面對這些噬人的目光一片淡然,鄭重道:

“各位,我是親身經歷了這次事件的當事人,當初我中的是一種無形無味的迷香,而這種迷香極為珍貴,據我所知也的確只有天譴閣才有。”

當即邊有人迫不及待的道:“既然迷性是天譴閣的,那必定與血羅剎有關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十分篤定,顯然,此人是馮三醒一夥安排的,鐵蕁姍連瞥都不瞥那人一眼,依舊不急不躁的道:

“我是獨自一人在後山練功之時被擄走的,父親認定是天譴閣所為發動人手救我,更是廣招武林群豪。而父親之所以這般篤定,原因就在於遺留下的那一小節迷香。想必眾位也大都是因此才篤定了是天譴閣所為的吧。”

言罷,從懷裏掏出手帕展開,撚起一小節沈黑色的斷香,眾人一瞧,紛紛點頭,低低的議論之聲再起,更有的人也取出斷香與鐵蕁姍手裏的比對了下大聲附和。

鐵蕁姍繼續道:“方才我也說了,這迷香極為珍貴,即便是天譴閣也不可能隨意使用,更別說將如此珍貴的東西隨意遺落。如果真的如馮堡主所言擄走我們為的是搞所謂的突襲血洗,逼家父和在場各位同道就範,那就更不會如此不慎的遺落斷香,且不慎到每次擄人都會遺落。

況且,被此香迷倒擄走的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人數雖眾,但包括我在內的每一個武功都不甚高強,各位想一想,要想對我們這些武藝不高但對門派極為重要的人不利,絕對不會如這般的馬虎大意,且方法多如牛毛,又何必用這種看似穩妥實則漏洞百出的法子?”

這一番分析論證,頓時在眾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他們已經隱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而且還是攪動武林的大陰謀,而邀他們來馮家堡很可能只是陰謀的一部分。

☆、推動輿論

眾人悚然,想起了數百年前的那場武林浩劫,議論什麽的已經沒有意義,他們現在完全認定了馮家堡是虎口狼窩,想的都是如何盡快離開此處好回去布置布置,更有甚者已經撕破衣襟咬破手指開始寫遺書了。

氣氛安靜卻透著一股子毛骨悚然。

馮三醒臉色發白,腦子已經空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是時不時回頭看天雲派和那黑袍老者。

此時天雲派的人臉色也不好看,他們之所以來馮家堡不過是馮三醒與他們的掌門有些交情,在信中懇求天雲派助拳雲雲,卻只字未提什麽“共討武林大惡”的事,所以天雲派眾人一看出苗頭不對,那臉色黑的便堪比鍋底了。

其中腦子轉得飛快的不是劉婉焉,而是汪浩,想的全是如何撇下所有人逃命的念頭,臉色陰晴不定變幻莫測,在別人眼中倒也貼切了現在的境遇。

劉婉焉見了冷笑不已,別人不知汪浩的想法她可是知之甚深。

他丨媽的,遭了馮三醒這老小子的算計了!

這是天雲派所有人想的最多的一句話,奈何被架上高臺,即便沒和馮三醒勾結在武林群豪看來也是一夥的了。

尤其臺下群豪當中還有人提過並未被擄走人質的事,他們委實冤枉的很,可怎麽解釋?

說他們的少掌門汪浩也曾經差點被擄走,只是發現的及時而已,且用的法子根本就不是天譴閣珍貴的迷香,而是……而是被打了悶棍裝進麻袋扛走的……

沒看到人家都是被珍貴的不知名迷香迷倒了帶走的嗎,你堂堂武林第一門派的少門主卻沒被迷走,誰信?怕是連自己說出來都得打個問號。

再看看臺下那一雙雙篤定了他們就是幫兇的眼神兒,天雲派眾人的額頭開始冒冷汗了,目光也都落在了他們號稱小玄機的劉婉焉身上。

若說天雲派誰最鎮定非屬劉婉焉,她在天雲派總管的是四國與江湖的訊息消息。

早在來此之前她便從各路消息中窺探了陰謀的大概,但詭異的是天譴閣卻沒半點消息流出,她將此事只告知了爺爺而不是掌門,如此一來,天雲派被綁上賊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此時的劉婉焉一派淡定自然,她輕呷了一口香茗,給焦躁的天雲派同門一個放心的眼神,轉而起身,蓮步輕邁間走到臺前,對著臺下群豪抱拳施禮道:

“小女子劉婉焉,乃天雲派六長老劉喆的嫡孫女,今日因著我派掌門曾與馮堡主有過數面之緣,不好推卻邀請才赴了約。有幸得見往日裏仰慕許久的江湖豪傑,小女子心裏著實歡喜的很,但方才聽了馮堡主和鐵姑娘的一席話,倒是讓我生出幾個疑問來,不知可否容小女子問一問馮堡主?”

劉婉焉在天雲派內部鮮少人不知她小玄機的名頭,在江湖上卻名聲不顯,一則因為她極少現身江湖,二則是天雲派的掌門暗地裏的限制所致。劉婉焉自小身體變羸弱多病,導致了她習武的天賦極差,然而卻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凡是她看過一眼的武功秘籍和別人施展過得招式便死也忘不掉,且日久彌新。

有此天賦在,她不但彌補了本身武藝不足的缺憾,還得到了門派的青苗,劉婉焉不但閱盡了天雲派以及能到手的所有秘籍,更是在掌門的暗中授意下由派中的長老帶著她潛入各門派世家偷閱武功秘籍,之後回門派將秘籍默出來,存入天雲派的藏經閣當中。

這等武林最忌諱的事兒下可沒少幹。

有了這個梗,劉婉焉就成了振興天雲派的重要砝碼,那汪浩整日裏纏著她的目的所在便是怕這個“肥水”流走,自然就不能讓她隨意顯露人前了,本次赴約而來,實在是掌門閉關,劉婉焉放下心裏的惡心求了汪浩不少次,才得以光明正大的出山。

在場的見是一形貌平平的女子,且還是馮家堡一夥的天雲派的人,本想諷刺幾句發洩心裏的怨恨,但見她氣度沈凝態度謙和,話裏話外道不出的恭敬,便都下意識看向了她,等著下文。

劉婉焉笑而抱拳,道:“群豪的大度,婉焉敬佩之至。”轉而面對還有些傻楞的馮三醒道,“馮堡主可願意當著武林眾群豪的面,如實回答我的幾個問題?”

馮三醒聽她語氣並不如方才的恭敬,心裏多少有些不快,依舊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和聲道:“馮某與你們掌門是莫逆之交,更是與你爺爺有見過次面之緣,算來,婉焉也是我的晚輩了,有什麽話是不能問的?”

劉婉焉心裏冷笑,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想拉我天雲派墊背,不動聲色的退了半步,揚起下巴道:“小女子可當不起這個‘晚輩’,我只是想問一問,馮堡主當初遣人送信給我掌門之時,可否說明了今日所謂的‘懲惡大會’?”

馮三醒臉色僵了僵,笑道:“這說哪裏的話,自然是說的明明白白,若非如此,又怎會令你們的少門主前來?”

劉婉焉從袖口裏抽出一張羊皮色的信封,在他眼前晃了晃,揚聲道:“可是這封信?”

馮三醒臉色瞬變,脫口道:“怎麽在你手裏?!”

劉婉焉淡然一笑:“自然是掌門臨行之前給的,我家掌門還叮囑我說,”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長輩叮囑晚輩的架勢,“婉焉啊,我與馮堡主雖有數面之緣,但他邀我派助拳,面子上不好推脫,浩兒武藝雖然不俗,但江湖閱歷還是欠缺了不少,就趁著這個機會走走看看歷練一番吧,你在派中也算是比較穩重的,浩兒就托付於你了。至於馮堡主,我一直有些疑慮,你們多加……咳咳……”

劉婉焉假裝故意咳嗽打斷了要說的話,這種半露不漏的話茬子最是容易誤導人的思維,她瞥了眼臺下眾人一副了然的樣子,心裏好笑,繼續道:“如此叮囑了我們幾個晚輩一番,並悄悄將此信交托給了我,說馮堡主的信上無甚有用的內容,但最後卻附上了‘閱後即焚’四個字,若是有個萬一,也好有個憑證。”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馮三醒,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便信了幾分。

此時劉婉焉趁熱打鐵道:“當著武林群豪的面再問一次馮堡主,信中可將今日之事言明了?”

馮三醒盯著劉婉焉手裏的信,攥緊了雙拳,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道:“許是馮某上了年紀記不清了,現在想來,當初給汪掌門的信中確……確實未提今日之事,信中只是說了助拳。”

說這句話之時,還不忘擠出一個形如厲鬼的笑臉。

對馮三醒比哭還難看的臉視若無睹劉婉焉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將信封打開,抽出了裏面的信箋的一角,馮三醒見了聲色內斂的道:“你想做甚?”

劉婉焉無辜的道:“自然是與信中的內容對照一下,一辨真假啊。”

“不……不用了,方才我馮三醒所說的全是實情,今日之事與你天雲派無關!”馮三醒道。

劉婉焉點了點頭,噌的一下抽出信紙,馮三醒見了臉色大變,厲聲道:

“小丫頭!你……”

劉婉焉展開紙張,竟是一張白的不能再白的空白信紙,就如同馮三醒此時的臉色一般的白,劉婉焉恣意的裂開一個大大的微笑,隨後將“信”丟到一旁,臺前抱拳道:

“各位,馮堡主親口認了今天之事與天雲派無關,還請武林前輩們明鑒一二。”

不等眾人做出反應,人群中突然站出一個青年來,此人青衣白掛生的相貌堂堂,手中提著三尺鋼鋒,說不出的一身正氣。

青年高聲道:“既然與你們天雲派無關,但天雲派的確並未遭人綁架總是事實。”

眾人看向端著灑出大半茶水臉色一片蒼白的汪浩,心裏大大不屑,對於天雲派的落寞便有了更深的認知,瞧這未來掌門的德行,可是遠不如眼前的女子啊。

劉婉焉大聲道:“不,我們的少門主同樣糟了綁架,但用遭的卻不是那珍貴少有的迷香,而是一般的‘迷魂香’。”

青年不信:“怎麽可能!那‘迷魂香’可是江湖上采花賊慣用的濁物,他又怎能不識?莫要為了推脫尋這些個哄小孩兒的借口!”

劉婉焉道:“方才我也說了,我家少門主無甚江湖閱歷,自小長在門派中哪裏見過什麽‘慣用’之物?”

青年點頭:“這般說的倒是合情合理了,那又是如何脫身的呢?”

劉婉焉道:“當時少門主離掌門不過百丈之遙,豈能發現不了?”

青年搖頭道:“這又不對了,哪有綁人的時候撿著人家家長在場的時候?除非……是故意讓人家發覺。”

劉婉焉秀眉一挑,道:“不錯,卻有陰謀在其中,為的便是拉我天雲派下水!我說的可對……馮堡主?”

馮三醒吃了一驚,道“問我作甚,我……我又哪裏清楚了?!”

眾人此時終於明白了“真相”,恐怕馮三醒不但參與其中甚至親力親為了吧!

“馮老三,快將被你擄走的人交出來,否則你馮家堡便是整個武林的公敵!”

“對,交出來!”

“大家不要怕,他馮家堡再勢大,可也只是一個世家,豈是整個武林的敵手?逼他交出人來!”

“對!”

“說得好!”

……

大部分群豪雖然看明白了馮三醒多少與此事有關,但聽著人群中各個角落裏那“激憤”的怒吼聲,逐漸認定了馮三醒就是“主謀之一”的鐵定事實,稀裏糊塗的也開始憤怒起來,逼迫起來。

一時間數百武林好手齊聲討伐馮三醒的聲浪席卷了整個馮家堡。

☆、現身

“功成身退”的劉婉焉悄默聲的退居後線,天雲派所屬瞧著劉婉焉各個神色覆雜。

劉婉焉無辜道:“總比說實話的好。”

眾人無奈搖頭,也覺得若不是知道當初汪浩是被人暗中被打暈丟進麻袋準備偷走的時候,被心血來潮看孫兒練武的掌門發覺,今日也同樣沒他汪浩在場的份兒,身為一派的少門主,這種丟人丟到家的經歷哪有比得上缺少閱歷來的好聽?

看這情形,今日不打是不行了,天雲派眾人也都提了精神暗中雕起內力準備應變。

馮三醒現在可是全沒了註意,硬是忍者沒去看背後的灰衣老者,他不明白到底是今天起床沒刷牙還是昨晚與小妾睡覺的姿勢不對,才導致了今日莫名其妙的成了“武林公敵”。

就在氣氛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坐在馮家堡座位上的灰衣老者起身了,撫掌大笑道:“哈哈哈……不錯,真沒想到,今日還能看到這麼一出好戲,也不枉我來此一遭了。”

聲音渾厚有力,竟是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可見內力之渾厚絕非大部分人可比,群豪震驚,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者佝僂著身子邁著顫顫巍巍的步子走到馮三醒身邊,操著沙啞淡然道:“馮三醒,我對你很失望,居然被兩個小丫頭耍的圖圖轉。”

馮三醒面如死灰,冷汗掛滿了額頭,想要諂媚討好可表情卻比哭還難看。

老者掃視整個會場,全身散發出一股子強絕的威壓,在場的除了少數幾個人物臉色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老者目光最後落在人群角落裏的蘇惢三人身上,眸子一厲,殺氣有如實質般奪目而出,真個想將蘇惢穿個透心涼。

蘇惢心頭一疼,身子隨之晃了晃,目光卻死死與他對峙就是不肯退讓半步,不知為何與老者對視的一瞬,便升起一股子打死也不想退縮的擰勁兒。

“哼!”

崔穎邁前一步擋在蘇惢身前,隔開了二人對峙般的眼神攻殺,雖然只是目光的觸碰,但若是一個不小心看破了對方的心境,後果很難預料。

老者輕咦一聲,轉而打量起周懷柔模樣的崔穎來,二人的氣勢不分高低,但隱約間還是崔穎落了一份下風。

片刻後老者眼中流露出恍然,嘴角掛著莫名的笑,嗓音清冽如流水般的道:“數年不見,武功居然提升到了這等境界,難怪師父當年執意要收師妹為徒了。”

崔穎挑眉,似笑非笑的瞥了老者一眼,不鹹不淡的道:“師兄錯了,是你功夫總不見長進,我的一丁點兒進境在師兄眼裏就是飛一般的進境了。”

這老者,便是崔穎的唯一師兄……陳友謙。

陳友謙笑了笑,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僵硬和勉強,既然彼此都認了出來也就沒有偽裝下去的必要了。

慘綠色的內力從體內溢出蓋住全身,隨著骨骼的一陣劈啪亂響,內力內斂,老態龍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約莫三十來歲英俊倜儻的男子。

依舊是那身灰衣灰袍,只不過是換了個模樣便有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張揚霸道的比一身大紅袍的馮三醒更甚數倍。

陳友謙道:“怎麽?師妹這是連自己的本來面目也不願讓師兄見了嗎?”

崔穎淡然一笑:“有何不可?”

言罷紫色內力湧動,如同陳友謙那般的變回了原本模樣,立時間,會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他們看到了什麽?

紫發赤眸,邪魅的笑,以及永遠的清冷和給人殘酷的凜冽!

“她……她……她……”

“是……是血羅剎!”

“天哪,剛才我們都說了什麽?!血羅剎就在這裏啊!”

“完了,我不想死啊~……”

……

一身白衣的崔穎雖然少了她標志性的血紅色衣衫,但她在江湖上被無數人誇大瘋傳的諸多事跡,已經讓這些人感到了恐慌甚至是絕望!

“哈哈哈……”

狂放滿是譏諷的大笑傳遍了整個會場,其中夾雜著渾厚懾人的內力,一時間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生疼。有不少內力不濟的都捂著耳朵蹲伏在地上,隱隱的能看出口鼻已滲出了鮮血,就差疼的就地打滾了。而其他內力稍微渾厚的也都是各個臉色發白,苦苦支撐。

崔穎看了眼臉色發白依舊苦撐著的蘇惢說不出的心疼,捏了捏她的小手,將內力灌入她體內,見臉色好些了才松開,轉而將手中的長劍遞給蘇惢,自己則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陶土色的東西來。

這東西有十個孔洞,一大九小,除了大孔在頂端之外,其餘九孔則按照某種特殊的規律分布,這東西形狀像鵝蛋,但兩段大小不同,總之,能看出這是個樂器就是了。

崔穎擡手將陶土色樂器放在唇邊,內力鼓蕩的瞬間,一股蒼涼悲戚的旋律從哪怪異的樂器裏流淌而出,旋而以狂浪的氣勢奔湧著蓋住了陳友謙的笑聲,陳友謙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抹羨艷之色,止住了笑聲。

淡然然開口道:“師父還真是偏心,居然連從不釋手的‘十孔驁塤’都給你了。”

塤聲不絕,只是沒了先前的沖擊力變得悠揚起來,那些個被陳友謙震傷的人只覺得音聲入耳便如灌入了療傷的內力一般,耳膜竟是逐漸的不疼了,眾人頗感神奇的同時對崔穎出手救助的舉動頗為感激,於是對江湖上傳聞的血羅剎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顯然,他們這些人是誤會了,崔穎的本意可不是救他們而是不想蘇惢受苦,當然,對於這種理所應當的理由,崔穎才懶得出口。

塤聲漸止,眾人依舊太陶醉在滄桑不失霸氣的樂曲中不能回神,那陳友謙也沈浸其中,他沒有註意到的是,就在他背後三丈之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他的後心……

陳友謙淡然的看著楚懷玉,道:“方才還真是危險,楚公子做這種背後偷襲的勾當,就不怕抹了令師尊的名頭?”

原來,陳友謙在千鈞一發之際,身子突然消失,楚懷玉這一擊便打在了他的殘影上,來不急收回手,就感覺左臉上一陣刺痛,匆忙間一矮身子,腳步橫移出半丈,眼睜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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