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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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荀心中似有一道暖流輕輕淌過,將深深掩蓋在其中的焦慮、自責、不安等種種覆雜的情緒沖淡了些。燈影之下, 雲霜目似秋水, 飽含關切,別有一番溫柔意趣, 倒將他身上的清冷氣息襯得淡了些, 叫人忍不住生出一絲親近之意。

正是溫馨情|動之時, 計荀手都伸出去了, 正要將人摟在懷中,好好抱一抱。

門外突然傳來幾聲刻意的咳嗽之聲。

雲霜臉皮薄, 一下泛起了紅, 手忙腳亂地站起來。

唐顯的聲音隨後響起:“霜兒, 可是歇下了?為父有幾句話要同你說。”

門吱呀一聲開了。

唐顯嘴邊揚起的笑卻一下收斂了, 盯著計荀,眉頭皺起來:“道主夜半三更不回去歇息,到我兒房內做什麽?”

這話問得相當不客氣了。

計荀朝他恭敬行了一禮, 好脾氣地微笑道:“正有些事同挽風商量, 既宗主來了, 我便不在此叨擾了。宗主,挽風,我先行告辭。”臨別之前,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雲霜,沖他若有深意地眨了下眼睛, 這才轉身離去。

唐顯望著計荀遠走的背影,哼了一聲, 跨步進門。

“你少跟他獨處,趕明兒,不好的名聲全天下都知道了。”唐顯沈著一張臉,撣了撣衣衫下擺,坐到了桌邊,“即便你師尊在此,也是同意我說的,你自個兒心中可是清楚?”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雲霜將這個父親大人的脾氣摸透了七七八八,此刻站到他身邊,親自為他倒了杯熱茶,捧到他身前,順著他話問:“爹向來灑脫,不拘小節,竟也在意這些麽?”

唐顯喝了口熱茶,擡眼看他,不滿地說:“我自不在意我的,但我在意你的名聲!”

雲霜心中微暖,眼神柔軟下來。

唐顯不自在地將臉轉開,眉頭依舊蹙著:“前幾日雖是做戲,但為父何嘗不知,你我爭吵,皆帶了八分真在裏頭。故而,我生的那些氣,全都是真的!選誰不好,非選他?”

雲霜坐到他身邊,低聲解釋道:“爹,計荀從前固然名聲不好,但也不像傳言中那般不堪。我與他朝昔相處,患難與共,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我不比旁人清楚?你找魅狐孟雪來試探他,可是試出什麽來了?”

唐顯望著他那雙清亮的雙眸,正要張口分辨,雲霜慣來清冷的神色之中透出一絲溫柔:“我知父親拳拳愛護之心,但也望父親知曉,我待計荀之心,和父親待母親之心,沒有什麽區別。同聲自相應,同心自相知。”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半晌,唐顯疲憊地一擺手:“罷了,我懶怠管你這些事兒。”

這事就算揭過去了,雲霜長睫微垂,一直緊攥的手松了些。

唐顯籲出一口氣,似有感而發,轉而道:“如今,你娘為任雪橋那渾小子所驅策,魔霧幻影,魂識盡滅,我這心中日日煎熬。也不瞞你,這些年留下焚天劍,我自是存了一絲她能重返人間的希望,得知有人施展禁術,將她神魂重聚之時,我是極為高興的。”頓了頓,他搖頭一笑,頗有些自嘲,“先前也有人同我說過,她早已不是我的緗兒了,只是一個披著人皮,沒有思想、沒有魂魄的魔物罷了。但我不信,直至那日,透過水鏡,親眼得見她顯出原形,將任雪橋他們給帶走了,這才死心……”

“我同你講這麽多,是想告訴你,”唐顯轉頭看著雲霜,“我這條命,你這條命,都是你娘拼命換下來的。當年,她找你師尊將你帶回天劍峰,一則是因當年戰亂,魔界動蕩,她不想你牽連其中,二則……想來也是欽佩你師尊為人,確實想要將你交予他教導。”說到這兒,他語帶不甘地說,“我雖有些瞧不上天劍峰這樣的破落小派,但你畢竟自小在那兒長大,有感情也在所難免。”

“興許你還不知,任雪橋關押了一批反對他的掌門尊者在天劍峰水牢,我怕這些老骨頭也撐不了多少時日了。如今,仙道蒙難,你若想回去,我也不攔著。”

心中感動,雲霜唇角露出一絲淺笑:“多謝爹。”

唐顯推過來一封信,用指節叩了叩:“這裏頭標註了一條上天劍峰的暗道,你若想回去救他們,走這條路最是安全,到時候,我的人也會在天劍峰上接應你。”

雲霜翻開一看,上頭標註的這條暗道,他竟從不知曉,且這上頭的筆跡,十分熟悉,想必是那個屢次救他的神秘人所寫。

雲霜正要多問兩句,唐顯施施然站了起來,道:“你先歇著吧,救人之事,還需從長計議。但有一點,你需記住,你不僅是天劍峰弟子,你還是赤仙宗的少宗主,是我兒,若你需借兵力,只管開口,赤仙宗何懼他區區一個梵音閣?”

從初次見面,唐顯便出手為他醫治眼睛,到如今,深夜這番談話,打開了父子心門,雲霜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來自於父親的關愛之心。這是他一直渴望得到,卻從未得到過的父母之愛,心中感動可想而知。

唐顯似瞧出了他波蕩的心緒,慈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去開門。

“爹,”雲霜忽然在身後道,“我會把娘帶回來的。”

唐顯沈默了許久,重重點頭:“好。”

他猛地一拉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夜風卷來淡淡的桃花香氣,雲霜唇角的笑意更柔軟了。

……

翌日,雲霜晨起練劍回去,剛換過衣裳,就聽小丫鬟來報,說雪公子登門拜訪。

雲霜此刻正在洗手,聽罷,微微一怔:“請他進來罷。”

小丫鬟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孟雪帶著一股獨屬他的甜香味兒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先朝雲霜行了個禮:“少宗主萬安。”

雲霜虛扶他一把,請他坐。

孟雪擡眸,勾了勾唇,風情萬種地一笑,扭身坐下來。

雲霜又是一怔。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用“風情萬種”這四個字來形容一個男子。可也許是魅狐一族自來嫵媚天成,他的一顰一笑,十分奪人眼球,縱然是個男子,但因生得好看,倒讓人淡化了性別之分。

孟雪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拿出了兩個一模一樣大小的天青色小酒壇,巧笑嫣然:“阿雪今日是特來向少宗主賠禮道歉的。宗主已然訓斥過我,阿雪這才醍醐灌頂,察覺到這些時日,確是我孟浪了,叫少宗主看了不少笑話。”

他意有所指,沒有將“勾引”計荀的事講得分明,但在場的兩人誰不心知肚明。

雲霜道:“雪公子客氣了,此乃小事一樁,且原也不該同我道歉。”

雲霜哪怕坐著,也是身板筆直,青松一樣,他肌膚雪白,眉目清冷,多少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之相,反倒勾得人心頭癢癢的,怪道計荀滿心滿眼都是他了。孟雪眸光一轉,笑了:“少宗主說得是,可我心想著,若是再單獨去尋道主說話,怕是不妥,這才找到少宗主,多少聊表我的歉疚之心。”

他推了推桌上的兩壺酒,笑著指道:“這兩壺酒是我親手所釀,埋在桃樹下,仙法護持,藏了百年呢,今兒特特取出來,贈予少宗主,還望不要推卻。你別瞧著它們模樣、酒香皆一樣,實則卻略有不同,我將之取名為鴛鴦雙生酒。”

雲霜對這個不甚感興趣,只想早些將他打發了:“多謝雪公子,但我不善飲酒,未免糟蹋東西,還請拿回去罷。”

他將推到面前的酒壇推回去,下一刻,孟雪又將之推了回來。

“少宗主還請一定收下!我這鴛鴦雙生可是好東西,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孟雪瞧了瞧四周無人,侍女們都十分守規矩地避在廊下,這才壓低聲音,笑道,“少宗主莫怪我說話粗鄙,似道主這般人物,風流倜儻,天之驕子,不論走到哪兒,愛慕之人,必如過江之鯽,擋都擋不完。如今情濃意濃,他自然對少宗主癡心不改,但我觀……少宗主從來克己守禮,鬥膽揣測,在床幃之事上,必也有些不解風情……”

雲霜聽得直皺眉頭,實在有些無法忍受,青天白日之下,討論這等事情,還是一個從未說過話的人。

孟雪眼看他要聽不下去了,連忙道:“少宗主莫要氣我,我說完這句就走。”他摸了摸酒壇,笑道,“我這鴛鴦雙生酒是頂好的助興雙修之物,只需嘗上一小口,保管你神魂顛倒,叫他再也……”

雲霜猛地站起來,聲音冷淡下去:“雪公子,我尚有要事,這酒我實在用不著,請帶回去罷。”

他喊了侍婢過來,連人帶酒的“請”了出去。

剛送走孟雪,穆巒江便親自來尋,說宗主找他商議去天劍峰營救之事。雲霜不敢耽誤,急急忙忙去了,這一去就是一天,回來之時,屋內燈火通明,計荀正坐在他房內喝酒。

桌上兩道天青色的酒壇子已然啟封,眼熟到紮眼。

計荀笑著向他招手:“挽風,來,我們喝酒。”

雲霜一怔,快步走過去,還未發作,就被計荀一下扯住了手腕,跌坐在他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30號啦,記著日子呢,今天第一更,吃完飯繼續寫……

我感覺我現在跟放假最後一天,才趕著寫作業的小孩沒有區別TVT淚目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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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式蹭臉,元旦快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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