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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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如絲,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明明不是很大的雨勢, 雲霜卻感覺啪嗒啪嗒的雨聲混著淩亂的心跳聲鼓噪在耳膜深處, 讓他在那一刻腦海一片空白。

手臂忽然被人緊緊握住,而後順勢一扯, 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攬腰入懷。

他的肩膀猛地撞上那人的肩膀, 骨頭堅硬的撞擊, 疼得他忍不住下意識蹙眉。

那人抱得很緊,像是害怕他消失一樣, 連手臂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計荀……”雲霜恍惚地低喃了一聲他的名字。

環抱在腰間的手臂又收緊幾分, 計荀偏過頭來, 唇輕輕吻著他的發頂, 聲音幹澀發啞:“是我。”

他心中有失而覆得的喜悅,但更多的是對雲霜的疼惜。

這是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不過短短幾日, 如何被磋磨成了這般?

“我……”雲霜顫抖著開口, “我沒有……殺害師尊……真的……沒有……”

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計荀沒有片刻猶豫地回應道:“我知道。”

雲霜微微一怔,眼眶驟然發紅,這些時日以來, 心中無法與人言說的委屈,沖淡在這句再簡單不過的三個字上。

雨水順著臉頰流淌而下, 落於唇邊,雲霜嘗到了些許淚水苦澀的味道。

兩人在雨幕之中緊緊相擁, 似在這一刻,忘卻了所有,眼中只有彼此。

……

穿過九幽迷疊谷,才能正式進入魔域。

但以雲霜如今這樣的身體情況,還不適宜匆忙趕路。計荀帶著他,尋了一處山洞歇下。

細雨纏綿,片刻未斷。

初冬時節,山中的溫度本就比外頭要低,到了夜裏,更是如此。

洞中火光跳躍,和外頭的暗夜冷雨形成了鮮明對比。

火堆之上架著一個殘破的小銅爐,裏頭正咕咕嚕嚕煮著黑色的藥汁。

計荀讓雲霜坐在一塊矮石之上,自己則彎下腰來,小心翼翼地去解開他眼上蒙的白布。

過了一夜,方才又在雨中淋了那麽久,白布上的藥味早已淡得幾乎聞不到。

雲霜乖乖坐著,並未阻止計荀。

直至白布被摘下,計荀又擰了帕子,為他擦拭過雙眼,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依舊光影模糊,只是少了些許灼燒之感。

計荀擰著眉,蹲到身前,仔細查看雲霜的眼睛:“好端端的,眼睛怎會如此?”

雖然問著話,但他心中隱約有了猜想,玄心仙蘭煉化不易,稍有差池,便會經脈逆行,對人體造成極大的損傷。

莫非雲霜是為了他才……

計荀心中猛地一緊。

雲霜微微抿唇,想著計荀若是知曉真相,必會自責內疚,便安撫道:“你別亂想,我是驟然遭遇師尊之事,心裏接受不了,這才……氣血攻心,傷了眼睛。”

“……當真如此?”計荀緊緊盯著他看。

雲霜淺淺一笑:“我都這副模樣了,還騙你做什麽?”

他不善撒謊,生怕計荀發現端倪,連忙轉移話題,問道:“你是如何找到這兒來的?”

計荀走過去將銅爐內的藥汁倒進碗裏,搖頭一笑:“有人引我來的,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這麽快找到你。”

雲霜疑惑道:“你可知是何人?”

計荀將藥端過來,坐到了雲霜身邊,卻不急著把藥給他,反而小心吹散著熱氣。

他一面捧著藥碗吹涼,一面和雲霜閑話,語調之中帶著慣有的慵懶:“你還記得,之前我們在寒潭之中,曾經分析過當年給你娘遞傳訊息之人是誰麽?”

雲霜怔了怔:“你是懷疑,引你前來的,和遞傳訊息之人,是同一個?”

計荀頷首:“不錯,說不定,把你從水牢之中救出來的,也是他。”

雲霜陷入深思,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人將他從水牢之中救出,又是為他治眼睛,又是為他指路入九幽迷疊谷,如今更是將計荀也帶了進來,可以說,為他考慮的十分妥帖周到。但如此一來,和他先前說的話,又有些自相矛盾。

他不是說,若自己去找計荀,會害他名譽盡失麽?

可是如今,自己聽從他的話,入了九幽迷疊谷,他又像是生怕他在此間遇到危險,眼巴巴的把計荀也引了過來。

如此看來,他最初說那些話亂他心神的目的,也許是意在將自己引入魔域罷了。

……他為何要這樣做?

雲霜將自己的分析和計荀說了,計荀聽了,卻笑了笑:“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他現在沒害我們,就夠了。說起來,我更該多謝他,否則再找不到你,我真怕……”他笑意微斂,眼眸深處湧動著近似於暴虐失控的情緒,“真怕自己會做出一些難以想象的事出來……”

最後那句話,他聲音很低,仿佛只是隨口說的一句話。

可再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明白,他有多認真。

這是自雲霜出事以後,如心魔一般紮根在心底深處的想法。

計荀垂眸,晃了晃手中的藥碗,擡眸之時,看見雲霜安安穩穩在自己身邊,心頭微軟,又恢覆了笑意:“來,把藥喝了,能助你調順氣息。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就能大好。”

雲霜的指尖剛觸碰到溫熱的藥碗,計荀突然往後縮了下手,笑道:“不如我來餵你?”

縱然眼眸黯淡無光,可在光影之下,他的模樣依舊好看得驚人。

尤其是在聽到計荀這句話之後,他如蝶羽一般的烏睫似受了驚一般輕輕顫動,臉微微側開,泛出一層薄紅,計荀喉嚨微緊,更是挪不開眼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雲霜拒絕之後,見計荀半晌沒有反應,有些疑惑地轉向他,“計荀?”

計荀似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來,將雲霜的手拉過來,扶著他端好藥碗,微微一笑道:“同你說笑的,喝吧,已經吹涼了,入口剛剛好。”

他的聲音比往常更暗啞一些。

這藥是多種上品仙草混合而成,藥效自然是好的,只是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讓人喝了之後,昏昏欲睡。

雲霜和計荀又說了一些之前在天劍峰發生的事,說著說著,他聲音漸小,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上,身子軟下去,眼看就要滑倒在地,計荀連忙攬臂將他帶入自己懷中。

熟悉的白檀香氣縈繞在鼻尖,計荀的目光愈發溫柔,盯著人看了半晌,慢慢湊過去,在他額上印下一吻。

“睡吧,你累了。”

……

洞外風雨交加,本該是一個讓人感到寒意的夜晚,但雲霜迷迷糊糊之中,卻始終覺得有一個人緊緊將他抱著,像一個大暖爐似的,傳遞著溫暖。

也許是因為在計荀身邊睡著,格外讓人覺得安心。

雲霜這一覺睡得很沈,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放松過了。

當陽光半照進洞口,雲霜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隨即他微微一楞,身子驟然緊繃,不敢動彈。

腰上搭著計荀的手臂,他整個人被計荀緊緊抱在懷中,頭頂傳來輕淺均勻的呼吸聲。

……竟是這樣睡了一夜麽?

他自小睡覺都規規矩矩的,何時和人這樣纏綿相擁而眠?

雲霜的臉頰微微發熱,他小心翼翼地去往後退了退,想要離開計荀的懷抱。

眼看就要成功了,腰間突然一緊,計荀長臂一伸,一下將他重新拉回懷中,這次,是更近地貼近他的胸膛。

計荀的聲音含著笑意:“仙君好生無情,枕著我睡了一夜,今早醒來,半句話不說,就這樣走了?”

說得他好像負心薄情郎一般,雲霜滯了滯,臉頰上的熱度又升了幾分:“……你別鬧了。”

計荀低聲笑了笑,拇指摩挲著掌中不堪一折的細腰:“我難道說錯了?仙君做人做事向來不喜虧欠,我如今手臂還麻著,向你討個賞,該是不該?”

這人又恢覆成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

雲霜雖然目不能視,但目光卻恰巧落在計荀臉上,兩人這樣躺在地上,頭抵著頭,面對著面,陡然生出了一絲旖旎暧昧。

“你想要什麽……”雲霜的心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計荀初時確實不過想開個玩笑罷了,如今見雲霜竟當真兌現賞賜,難免心旗搖蕩。

他眸色轉暗,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計荀靠近,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道:“挽風,我想……再親親你,好麽?”

最後一個字含糊消失在兩人緊貼的唇瓣之間。

雲霜抵靠在計荀胸前的手,微微收緊,臉頰滾燙,像是把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兩人呼吸相融,緊緊貼靠著,仿佛能聽到彼此呼之欲出的心跳之聲。

雲霜輕顫著閉上眼睛,在他舌尖抵進來之時,主動迎了上去。

計荀微微一頓,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右手捧在雲霜耳後的位置,整個人都翻身壓了上去,更深地吻了進去。

他的吻帶著極強的占有欲,似乎恨不得將人揉進骨血裏才好。

雲霜只覺呼吸都要溺斃了。

他偏頭躲開計荀再次落下的吻,那人卻順著他的嘴角一路往下吻去。

雲霜的身子驟然僵硬,計荀強迫自己停下來,呼吸急促,頭懊喪地抵靠在雲霜脖頸間,聲音暗啞得快要冒火:“挽風,你說……這可如何是好……”

什麽……如何是好……

雲霜喘息著,一臉茫然,腦子像是停止了思考一般。

直至,計荀微微往前頂了頂,雲霜一怔,猛地察覺到什麽,臉“轟”地一下,紅得快要滴血。

作者有話要說:

老計耍起流氓來,我都要同情雲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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