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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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迷疊谷連綿不斷地下了一夜雨,清晨卻放晴了, 碧空如洗, 久違的好天氣。

計荀牽著雲霜在林中走,時不時低聲提醒, 路上有些地方需要註意避開。有了他在身邊, 雲霜一路上走得穩穩當當的, 再也沒有跌倒過。

囚鳥在林間追逐鳴叫, 讓寂靜的山林一下熱鬧起來。

呼吸間盡是陽光溫暖幹凈的味道,令人心曠神怡。

計荀早上雖未嘗夠甜頭, 頗覺遺憾, 但能得到雲霜的親密回應, 卻也不失為一大進步。

循序漸進, 緩緩圖之,是他給自己念的心經。

他的傻挽風,這輩子若不是遇到了他, 怕是永遠不識情愛之事。親嘴兒, 也許是他能想象到的, 兩個男子之間能做的最親密的事了。想起片刻之前,他那副呆若木雞,卻又滿臉通紅的模樣, 計荀就忍不住想笑。

雲霜眼睛看不見了,聽覺卻是一等一的好。

他聽見身邊傳來輕笑之聲, 微帶疑惑地側了側臉,望向計荀的方向。

計荀輕咳一聲, 微笑道:“沒什麽,我覺得今日天氣不錯,心情甚是舒暢。”生怕雲霜追問,連忙轉移話題道,“你的天心石呢?可否讓我瞧瞧?”

雲霜果然不再糾結他傻笑的事,點了點頭,從衣襟中將天心石掏了出來。

“自從入了九幽迷疊谷,天心石就有了反應。”雲霜眉頭漸漸皺起來,“那日在天劍峰,我追蹤嚴鐵森和陸向之,找到了陣眼所在。天心石在接近我娘之時,也曾有過如此灼熱之感。我在想,這很有可能是天心石對和焚天劍有關的事物,都能有所感應之故。若是沾染了血氣,它的反應就愈加強烈。”

計荀捏著天心石,放在陽光之下仔細觀看。

天心石通體呈現紅色水晶的質地,珍珠一般大小,倒未曾像之前一樣,一閃一閃發著紅光,只是入手溫度滾燙,如同受到了什麽召喚一般,反應強烈。

計荀勾了勾唇,聲音慵懶散漫:“你師尊不是說了麽?天心石能帶你找到焚天劍。它有反應是好事,若是沒有才難辦。赤仙宗是靠著焚天劍才一統魔域的,可這魔域諸派,哪個是吃素的?百年來,想要爭奪焚天劍之人,數不勝數。聽聞赤仙宗宗主唐顯將他藏在了位於九幽迷疊谷深處的赤仙宗總壇,但這地下宮殿在哪兒,誰也不知。”

雲霜問道:“赤仙宗下三大聖使,位高權重,難道也毫不知情?”

計荀笑了笑:“這也不稀奇,雖說是總壇,但自從焚天劍失了劍魂,唐顯就將之封印在了血池之中。只怕除了他自己,就只能靠你娘撬下來的這顆天心石,助我們找到焚天劍了。”頓了頓,他眼眸微沈,“你還記得,當日我們在夢魔幻境之中,看到的焚天劍麽?其實,那並非夢魔本身造就的幻境,而是焚天劍對你魂魄的召喚。”

“焚天劍失了劍魂,以我半人半魂之體,自當時最合適的下一任劍魂。”

雲霜的聲音冷靜而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情。

計荀捏了捏雲霜的手,笑著靠近一些,柔聲哄道:“怎麽了?又想起這些事,悶悶不樂了?”

雲霜輕輕搖了搖頭,漂亮的雙眸眨了眨,落於虛空中的一處,低聲道:“我早已想明白了,倒沒有什麽開心不開心的,只是……要靠天心石追尋焚天劍下落,怕也不易。你是堂堂天道之主,如今跟我入了魔域,旁人若是知道了,於你……”

他的話尚未說話,一陣暖風襲來,計荀忽然一口親在他唇上。

“啪嘰”一聲,甚為響亮。

“你……”

雲霜有些羞惱他這無賴模樣,正要將手抽回來,計荀卻轉而將指尖切入他指縫之間,讓兩人更緊密地十指相扣。

計荀的目光如水一般溫柔,唇角揚著笑:“眼下治好你的眼睛,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旁的事,你不必替我擔心。”他擡頭望向棲息在樹枝之上,互相啄理著身上羽毛的兩只囚鳥,“你聽見這林中悅耳的鳥叫聲了麽?這是九幽迷疊谷中,特有的囚鳥。這種鳥,一生都在尋找另一半,一旦找到了,便是寸步不離。所以你能經常看到,它們成對兒地覓食、玩耍。若是有其中一只,突然離世,另外一只也會守候在身邊,不離不棄,直至死去。”

雲霜心中微動。

計荀輕柔地著撫摸他的臉頰:“人一生中固然有許多重要之事,需要去做,這是生來既有的責任與擔當,我從未忘卻,亦不會逃避。但挽風,我希望你知道,你於我而言,是比我性命更重要的存在。你若能知曉囚鳥為何至死不渝,便也能知曉,我待你之心。往後,趕我離開的念頭,哪怕是想,也不可。”

風溫柔地吹,雲霜應答的聲音揉散在飄來的花香裏,帶著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感動和情意。

“我知道了,再也不提了。”

……

曲徑通幽之處,竹林隨風搖曳,發出悅耳沙沙之聲。

侍童坐在門前,手撐著腦袋,呼呼打著瞌睡。

及腰的門扉被人輕聲推開,有一日闊步而入,腳步聲驚喜了侍童的美夢,他手肘一滑,腦袋落空,陡然驚醒。

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他驚訝地站起來:“……先生回來了?”

男子一身青衣長袍,淡淡一頷首,幾步邁上臺階,往房內走去。

“阿淙,替我燒壺熱水,泡茶。”

名喚阿淙的侍童“哎哎”應了兩聲,卻不忙著進去,反而跑到院中,掏出籠中豢養的鴿子,飛快地綁了一個小信物,說了一聲“快去”,放手讓它飛了。

做完這事兒,他急急往回跑,去小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拎進房內。

“先生,您一年半載的不待在這兒,如今怎想起回來了?”阿淙笑嘻嘻地將熱水註入茶壺之中。

那被他喚作先生的男子,正是鬼醫聖手雁南樓。

他坐在書案之後,正捧著一本書在看,聞言,撩起眼皮看了阿淙一眼,似笑非笑:“方才你跟誰通風報信呢?收了人家多少好處?”

阿淙擦了擦額頭的汗:“先生怎麽跟後背長了個眼睛似的。這不是那個……那個赤仙宗的唐壁庭過來尋您多次了,說是有味丹藥他久煉不成,想讓您幫他看看,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他,等您回來就通知他。”

雁南樓面無表情,連說話聲都沒什麽起伏:“你沒你弟弟機靈,貪心的毛病又改不掉,這就叫偷吃不知抹嘴。”

提及弟弟,阿淙打了個冷顫:“先生饒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再取兩個杯出來。”雁南樓甩了書,起身走過來,“有客人到了。”

阿淙怔了怔,還待細問,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請問,有人在麽?”

雁南樓的臉色一直有些蒼白,捂嘴咳嗽了兩聲,他皺眉揮了揮手。

阿淙連忙小跑出去,片刻不敢耽誤。

門前站著兩名年輕男子,白衣服的那個似乎眼睛有疾,不能視物,但是卻極有禮貌。

阿淙幫他開門,提醒他階梯快到了,他也會微笑著致謝。

阿淙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臉紅了紅:“先生便在裏頭,兩位請進罷。”

說完,一溜煙地跑了。

計荀搖頭一笑,故意嘆了口氣。

雲霜疑惑道:“怎麽了?”

計荀靠近他的耳朵,小聲揶揄道:“我家挽風生得好看,我的情敵一日多過一日,實在是……讓我擔心……”

雲霜一聽就知道,這人又在拿他打趣,臉熱地將他一把推開。

他甩開計荀,先一步走進了房門之內。

桌上已擺放兩杯倒好的熱茶,雁南樓擡眸看向兩個一前一後走進來的身影,眸光微動,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位仙君遠道而來,辛苦了,喝杯熱茶罷。”

計荀看了一眼桌上的熱茶,再擡眸之時,對上雁南樓看過來的視線,兩人同時微微一笑。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計荀已是許多未曾好好喝過茶了,忍不住誇讚了一番。

客套話說了一輪,計荀放下茶盞,笑道:“聽聞雁先生素有鬼醫聖手之名,此番前來,實則是想請先生出手,替挽風診治一下這雙眼睛。”

雁南樓低頭呷了口茶,不置可否地說:“治眼睛,很簡單,但要看你們能拿什麽來換了。”

計荀微笑道:“那是自然,先生看我身上這塊凝玉雪脂可能入眼?”

他將手中上好的玉佩推到雁南樓面前。

雁南樓微微擡眸掃了一眼,笑道:“凝玉雪脂,聽聞是從前衡陽星君之物,世間只得一塊,自飛升之法斷絕之後,再無人見過,沒想到竟在你的手中。不愧是天道主,出手果然闊綽。”

他如此說著,卻沒有伸手要去碰那塊玉佩的意思。

雲霜靜靜聽了半晌,低聲道:“先生,心中可是有想要之物?”

雁南樓神色微整,望著他一笑,眸底閃爍著微光:“你若舍得,就拿你的天心石,來換你重見光明,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將緩緩圖之的計劃寫在小本本上:

第一步——親親√【已攻關】

第二步——摸摸【難度三顆星】

第三步——咳咳【難度五顆星】

望著計劃,計劃通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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