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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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無極道,需步行至水域邊際,由撐船老翁搖船送至望歸林,方可禦劍而去。

即便是無極道主亦不例外。

老翁似乎已有多年未見計荀出遠門,喜笑顏開,一路同他搭話,問他去處。

雲霜望著眼前不斷倒退的風景,始終安安靜靜,甚至連目光也沒有過多流連在說話的人身上。

兩人端坐漁船的兩頭,計荀偶爾含笑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繼續同老翁閑話。

到了望歸林,老翁將船停下,計荀先登了岸,雲霜正要邁步上去,卻被老翁笑著喚住:“仙君留步,恕老朽冒昧,尚有一事相求。”

雲霜見他和藹可親地望著自己,微微一怔:“阿翁請說。”

之前聽兩人說話,計荀這般喚他,雲霜便也如此跟著叫了。

老翁看了一眼往岸上走去的計荀,壓低聲音,笑道:“仙君莫見怪,容老朽啰嗦兩句。我們道主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慣了,我是生怕他在外頭又給自個兒的‘好名聲’再添上一筆。本也不該提,但這回出門,見他並未帶上阿玄,一路上,唯有請仙君多擔待照顧了。”

“阿翁言重了。”雲霜抿了抿唇,“實非我不願替阿翁看顧道主名聲,只是道主做事向來自有主張,連阿玄也不敢悖逆。我同道主相識時日尚短,怕是在他面前說話也沒什麽分量。”

老翁撫須而笑:“仙君怕是不知,你臉上這張面具,是他親手繪制的花樣,夜不思寐,來來回回不知尋我修整過多少回,我差點兒都快被他鬧得不耐煩了,阿玄更是為此跑斷了腿。我還從未見過他待誰如此上心。這樣看來,你說的話,在他面前怎會不管用呢?”

心尖微顫,雲霜整個人怔在原地。

久未見雲霜上岸,計荀揚聲喊道:“阿翁,你們二人在說什麽?”

老翁笑著說了句“拜托仙君了”,回頭對計荀道:“無事,閑聊兩句罷了。日光正好,適合酣眠,我回了,你且記得答應給我帶的桑落酒!”

計荀笑著應了,待到雲霜走近,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不禁又是溫柔一笑:“怎的?他同你說什麽了?”

雲霜別開眼:“囑咐我多看顧你,莫讓你將名聲搞得更壞。”

計荀莞爾,搖頭道:“瞎操心。”

他向雲霜要了佩劍,看了一眼光亮鋒利的劍身,讚了一聲好劍,又反手將劍又遞回了雲霜面前,眼底笑意微蕩:“昨夜說過,今日要考校你的功課,試試罷,用無極道的功法禦劍而行。”

雲霜接過劍,目露猶疑:“我一身修為被封,無極道的心法也只是通讀過一遍,如何能禦劍?”

計荀一笑:“禦劍之術,通常來說,確實需要靈力驅動,但即便如今你毫無靈力可調用,卻仍可以嘗試運轉無極道心法,從操控最簡單的風開始。”

以風禦劍,自然亦可。

是否真正領悟了書中所言,便看他是否能在身體受限的情況之下,以己之力,最大限度地接觸到自然元素,從而順利操控到風。

雲霜點了點頭,閉目回想了一遍心法要點。

攤開手掌,將劍輕放在手,他感受風之力,薄弱卻又無比強大。

漸漸的,靜止不動的劍身輕顫,感受到主人的召喚,錚錚鳴叫。

風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形成細小的漩渦,托住劍身緩緩上升。

雲霜目光微動,還未來得及展露欣喜,劍身像是突然失去了依附之力,隨著風驟然消散,猛地往下跌落,若非雲霜眼疾手快地將回落的長劍握住,只怕此刻早已跌落在地。

計荀微微一笑,鼓勵道:“已經很好了,再試一次。”

雲霜深吸了口氣,又重新嘗試了一遍,這一回他靜下心來,不再操之過急。風所聚集的細小漩渦越來越密集,穩穩將劍身托高,離地而飛。

這樣的驚喜不亞於他小時候第一次學禦劍,能在空中自由來去之時。

心中歡喜,雲霜的唇角也忍不住輕輕翹起了弧度。

計荀的目光在他臉上繞了一圈,也跟著笑了笑,忽而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縱身一躍:“走了!”

隨著兩人跳上劍身,長劍突然變寬變大,劍身微顫,像是承不住重量一般往下墜了墜,下一刻,一道更為洶湧的風聚集而來,推著二人往天際飛去。

計荀禦劍,站在雲霜身後。

稀薄的雲層穿體而過,帶來若有似無地溫柔觸碰。

計荀垂眸去看雲霜側臉,目光從他耳廓處滑過,流連在他輕抿的紅唇之上。

站在他身前之人確實天資出眾,剛開始,確實是以惜才、愛才之心待之,後來,漸漸變了味,不知從何時起,久未動蕩的心潮竟會被他的一顰一笑所牽動。

計荀知道,天道幻境不會無故預見那樣的景象,兩人之間必還有更深的牽扯,是好是壞亦是未定之數。

可是,知道歸知道。

他還是忍不住多番將目光停駐在他身上。

若是這世間有太多迷人眼花的色彩,那雲霜便是他所見過的所有麗色之中,叫他見之最難以忘懷的那抹純白。

他太幹凈了,幹凈到讓人覺得擁有亦是一種褻瀆。

計荀承認,在還未看到他的那張臉之前,他在自己心中幾近是無可挑剔的。

他的失望,源於過高的期待。

他太了解自己了,連生長在骨子裏的劣根性也知之甚深。

所以他倉惶躲避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卻又在某一刻,發現雲霜還是能夠如影隨形地出現在自己腦海。還未待他這邊想個透徹,雲霜冷淡疏離的態度卻又給了他當頭一棒——原來從前他偶爾流露的厭惡之色,皆不是錯覺。

計荀直至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

裴不止麽……雲霜竟是因為他而一直對自己心有芥蒂……

怪道之前,不管自己待他多好,他似乎都無動於衷。

唇角無聲翹了翹,計荀收了視線,眸光微暗。

……

伏靈谷四季如春,入目皆是一片綠意盎然。

一路行去,時有靈獸在林間嬉戲,許是動物天生就機敏,感受到計荀強大的修為,但凡他出現之處,十裏之內,不斷靈獸躲避逃跑的輕響之聲。

伏靈谷山門,兩名著綠衣弟子服,將長發高束的女弟子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兩人身影,連忙迎上去,見禮之後,其中一人俏皮一笑:“道主、雲大哥,二位一路辛苦了,不知是否還記得我?”

雲霜怔了怔,這才仔細去看她面容。

這名女弟子正是前陣子同他們一起參加四象鏡比賽,而後又在射箭之局上,放出靈獸要跟雲霜比拼那一位。

當時熱鬧歡笑之景,歷歷在目。

雲霜點了點頭,目光之中微帶笑意:“問芙姑娘,別來無恙。”

問芙笑著點頭,對他能記得自己名字大為滿意,帶著他們往谷中走去。

一路走,問芙便隨口問起他近況,雲霜待旁人倒是十足的耐心,兩人聊得“火熱”。

計荀看了兩人一眼,突然出聲笑道:“不知,萱姑姑她老人家近來身子可好?”

天道主問話,問芙哪敢不答,連忙笑道:“萱姑姑一切都好,今日還在竹舍中沏了道主最愛喝的茶,就等你們過去了。”

他們話語中的萱姑姑正是伏靈谷的一派掌門。

雲霜聽師尊提起過關於她的一些事跡,據聞她是神魂轉世,是四大修仙大派之中,除無極道道主之外,地位最尊崇之人。

當然,年齡也比其餘人大了一輪,連白清嵐見了她,也要對她行禮。

雲霜作為小輩,早已做足了待會兒行大禮的準備,可真走進了竹舍,心中卻微微一驚。

坐於主位之上人,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八歲左右的女童。

她此刻正端坐於椅子上,生得玉雪可愛,眉心一點朱紅,綠色長袍溫柔地垂落在地,層層疊疊,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以白清嵐的性子,確也不會同徒弟多加描述伏靈谷掌門的長相。再加上她似乎避世不出多年,許多年輕的弟子並未見過她真容。

計荀含笑行禮,神態自然地喚了她一聲“萱姑姑”。

問芙此刻早已恭敬地退了出去,雲霜連忙跟著計荀行了一禮。

“快坐罷。”

萱靈的聲音也如八歲孩童般稚嫩,她的目光在雲霜身上停了停,忽然“咦”了一聲,望向計荀:“這便是跟著你修煉衍天道之人?”

計荀垂眸喝茶,唇角微翹,懶懶道:“如何?他根骨奇佳,是天生的好苗子,不浪費你的‘漓仙草’吧?”

萱靈瞪了計荀一眼:“半句不離這個。我即便舍得給你,你卻又拿什麽來換?”

她招手讓雲霜上前來,探了下他的脈,沈吟道:“這個體質稀世罕見,不知你父母是何人?”

雲霜長睫低垂:“我隨師尊長大,並不知身生父母為何人。”

萱靈收回手,正待寬慰他兩句,鼻尖忽而聞到一絲淡淡的,若有似無地蓬風草的氣味。

她最是愛擺弄這些仙草仙藥,蓬風草生於極寒之地,連古書之中也甚少提及,原因無他,此草藥並無其餘有益功效,獨多了一點奇效,便是能固定幻術。

萱靈眼底飛快掠過一層光,如深湖中蕩起的漣漪。她盯著雲霜的臉看了半晌,忽然道:“你的臉可曾受過傷?我略通醫術,不妨讓我替你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QAQ嗯?我老婆的臉能治?

雲霜:……絕癥!

計荀:她說能治!

loli萱:看到你這麽傻,我就欣慰了。

又肝到了淩晨兩點多,熬夜太傷了>0<對啦,這周六不再更了,明天(本周日24號)入V,我要存文,爆更三章。

謝謝一路以來的支持,耐你們>M<

感謝木橋、訑嶼、嘿你看我的鼻子會發光、王氏專業貼膜、高山有喬木的地雷~=3=謝謝,我是一個敲幸福的鹹魚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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