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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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陡然一驚。

雲霜長睫低垂,極力掩住眼底閃爍的目光。他幾乎懷疑萱姑姑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偽裝, 然而她的眼神溫和可親, 外表容貌又是小女孩的一派天真爛漫,很是具有欺詐性。

他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是否當真察覺到了什麽?

一直在旁品茶的計荀, 聞言, 手中動作一頓, 亦是擡眸看了過來,卻難得沒有吭聲, 反而將目光靜靜落在雲霜身上, 似乎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凝聚了所有視線的雲霜, 脊背微微緊繃, 頓了片刻,擡眸緩聲道:“多謝萱姑姑,但我臉上之傷乃飛蝠酸液所致, 不可逆轉, 就不勞煩姑姑費心了。何況, 人存活於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著手去追尋,於我而言, 如今這樣也不無不可,實在不必在這身皮囊上花費太多精力, 徒增麻煩罷了。”

他語氣頗為堅定,這話既是在推拒萱姑姑, 又是在暗示計荀。

萱靈飛快看了一眼臉色微變的計荀,心中笑得打滾,對著雲霜燦然一笑:“你能看得如此透徹,我甚為欣喜。我們修仙之人,但凡五內通達者,若最終不得飛升,不是道消身隕,便是百年千年孑然於世。世事易變,光陰倥傯,誰也不知明日將發生何事,當盡餘生之力追尋更有意義的事才是。皮囊而已,有一身幻術,千變萬化,倒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了。”

她飛快擡眸去看計荀,微微挑眉,神情得意而輕蔑,似終於找回了從前和計荀爭執這個話題,落敗後憋悶的一口氣。還是有人同我一個想法的,計令儀,你可還服氣?

計荀懶怠同她計較,放下茶盞,轉了話題問道:“你說抓到了操控黑霧人影之人,如何抓到的?黑霧人影呢?現下在何處?”

說到正事,萱靈神色一整:“操控之人被關押在了地牢,也是他當時離祭祀臺太近,被靈獸察覺到了魔氣,才能讓我們一舉擒獲。至於黑霧人影,她當時未能附身,又像是被我放的符咒傷到了,很快隨風而走,我來不及出手將她困住。”

計荀皺眉:“那此人能否再將此魔物召喚而來?”

說到這個就來氣,萱靈嘆道:“那小子油鹽不進,嘴巴也討厭,盡說些葷話。你當知我這兒皆是女弟子,臉皮薄的大有人在,如何受得住他的汙言穢語?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實在問不出什麽來,只好請你過來了。”

萱靈揚聲喚來問芙,叫她帶他們兩人去地牢。

伏靈谷一派善養靈獸,故而建派之地福地遼闊,茂密叢林之後,入目的是一片青青草原。

三五個女弟子坐於草地上堆砌而成的石地之上,彈琴吹簫,餘音裊裊,直繞天際。各類靈獸在草叢之中你追我趕,奔跑跳躍,時而嗅野花、撲蝴蝶,實在是活潑可愛。

春風駘蕩,流水迢迢。

風中送來花兒淡淡的馨香之氣。

問芙在前頭帶路,雲霜與計荀並肩走在後頭。

腳步交錯著踩上柔軟的草地,計荀看了一眼雲霜,低聲道:“方才你在萱姑姑面前所言,可是說給我聽的?”頓了頓,他坦然一笑,“挽風,我這人名聲確實不好,外頭關於我的傳言半真半假,幾乎能寫成一本厚厚的話本,成為旁人閑話時的聊資。”

“這些,我從未在乎過。如今,倒突然生了些悔意,恐平白惹你嫌惡。”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極慢,似乎是經過慎重斟酌之後才緩緩吐出的。

雲霜腳步一頓,那人卻已經往前走了。

“我竟如此蠢鈍,這些時日待你的好,怕是在你眼中全是錯處了。”

聲音融化在風中,帶了一絲低嘆無奈,卻如細流一般淌進了雲霜心底。

……

此間地牢是由天然的石洞改造而成,之前是為了關押發狂的靈獸而建造的,所以每一間牢房皆比尋常牢房要寬闊得多。

洞中光線昏暗,沿路甬道之上,雕刻著各類靈獸的模樣,用作燭臺的托底。

除了人在地上發出的回響之聲,還有石鏈拖地,發出的刺耳摩擦之聲。

問芙帶他們走到位於最末端的一間牢房前,用手中火把在鐵牢之前晃了下,一閃而逝的光,灼亮了牢房裏頭的人。

那似乎是一個少年,著一身艷麗至極的紅衣,因被行過鞭笞之行,而顯得有些殘破。他的雙臂被鐵鏈高高捆起,腦袋無力低垂著。

被光晃醒,他瞇著眼睛,擡眸看過來。

目光逐一掃過三人,落在問芙身上,冷冷一哼:“臭丫頭,今日又要整什麽花樣?放馬過來吧,皮肉之苦,你爺爺我受過不少,從未怕過。”

問芙剜他一眼,斥道:“收斂一下你的嘴巴吧,今日是來問話的,你好好答,莫再耍什麽花樣!”她走近計荀與雲霜身邊,壓低聲音提醒他們,“他修為不深,但是周身是毒,兩位千萬小心,莫要離他太近了。”

雲霜對她道了謝,問芙便往後退了兩步,靜候在一旁。

少年吊著嘴角看向雲霜,口不饒人:“餵,你做什麽帶著面具?莫非是個醜八怪?”

計荀眼眸微瞇。

雲霜似乎並未被他激怒,目光平靜無波:“聽說你拒不承認黑霧人影是你所操控,那不知你是因何來到伏靈谷?”

車軲轆話答了一遍又答一遍,少年閉緊嘴巴,臉上露出輕蔑之色。

雲霜不急,盯著他,緩緩道:“我知你不怕痛,但你既好不容易背著赤仙宗宗主之命,從九幽迷疊谷到了此處,必有你未完成的事,如今困頓在此,你可甘心?”

少年本是懶懶散散,聽了這話,卻猛地擡頭,目光直直射向他。

“你如何得知,我是背著宗主之命,偷跑出來的?”

雲霜淡淡道:“仙魔兩道,分域而治,已多年沒有交集。這裏始終是仙道的地盤,若他心有籌謀,以其謹慎的性子,亦不會只派你一人前來。”

少年忽然笑起來:“看你年紀輕輕,倒是對我們宗主有一定了解嘛。”他垂眸想了片刻,對雲霜調皮地眨了下眼睛,聲音變柔,“你這人有點意思,不像那些蠢蛋,讓人連說話的心情也欠奉。你過來些,我就告訴你,我為何來這兒。”

雲霜與計荀對視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緩步走了過去。

問芙驚道:“雲大哥,不可……”

她上前一步,似想阻止雲霜,計荀卻搖了搖頭,讓她不必擔心。

問芙心中微定,是了,道主在此,應不會出事。

隨著他走近,少年臉上露出嗜血般的興奮笑容。他艱難地扯著鎖鏈,往鐵欄之處靠近。

鐵鏈發出巨大的響聲,在寂靜的地牢顯得格外詭異刺耳。

手緊緊抓住鐵欄,少年喘息著,眼神勾著雲霜:“你再過來些,還是太遠了,附耳過來……”

雲霜臉上的面具在光影之下,折射出冷冷的光澤。

他的眼眸明亮,卻平靜無瀾,一步步靠近鐵牢,他微側過身,靠得極近。

少年彎唇一笑,悄聲道:“我到伏靈谷其實是為了……”眼眸猛地暗下來,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他猛地伸手去抓雲霜!掌心毒氣乍現!

以此時此刻的距離,他本應很容易得手,然而雲霜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他才有一絲異動,雲霜猛地退離一步,同時反應迅速地揮劍而擋!

劍未出鞘,劍身卻猛地撞上少年的胸膛,一下將他擊得退後數步。

然而這一擊落下還未算完,幾乎在雲霜出手的同時,一道更疾勁的掌風襲來,那人修為更為深厚,這一下未盡全力,卻也叫他胸口劇痛,喉間一甜,滲出一縷鮮血來。

若無鐵鏈拉扯住,幾乎站立不穩。

少年咳嗽了幾聲,看向一直立於暗處,未出過聲的紫衣男子,瞇眼看了半晌之後,忽像瘋子一樣低低笑了半晌,喘息道:“一直看你眼熟,之前竟沒認出來,你就是我們左掌使一直念念不忘的天道主計荀吧?”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在計荀身上。

就連雲霜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計荀無奈同他對視,作無辜狀,似乎對少年口中的左掌使是何人,絲毫沒有印象。

少年咽下口中腥甜,閉起眼睛:“不同你們玩了,兩人欺負我一人,很是沒趣。”

他把剛才那樣的陰毒行徑稱作玩,也是叫人大開眼界。

問芙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卻嘴角帶笑,甚至十分嘴賤地補了一句:“好姐姐,聲音真好聽,你再多罵罵我。”

好似別人罵他,他當做唱歌。

問芙氣得臉頰通紅,狠狠一跺腳,差點放出靈獸來咬他。

計荀看向少年,氣定神閑地微微一笑:“若是我沒猜錯,你便是赤仙宗最善用毒的毒公子唐壁庭吧?我對你已故之父倒是有些印象,他雖身在魔道,但一派君子磊磊之風。你和他,有些不像。”

唐壁庭臉上所有嬉笑之色一褪而盡,面無表情地看向計荀。

計荀唇角笑意加深,低沈悅耳的聲音回蕩在地牢之中:“不用等了,若是他們想來救你,一早便來了。你若乖乖合作,尚有一命可以留下。”

一片暗色之中,唐壁庭再未說話,眼眸沈沈,極為陰郁。

作者有話要說:

計荀翻小本本,發現雲霜對他最好,還是他當方陶的時候。

示弱這麽管用麽?

計荀:T^T挽風~雖然我對你那麽好,但是你討厭我也是對的,誰讓我名聲(劃重點,半真半假)差呢?

雲霜沈默,心中想:突然有點內疚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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