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疼你是我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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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燈火輝煌, 他隨意說一句,仿佛天大的事兒也不過如此。雖然有時候,出自他口的話, 芝麻大點的事兒能堪比天高。

但此時此刻, 黎珈聽著他的話, 卻慢慢平靜下來。雙瞳被淚模糊了一遍後, 就算是微光也亮得刺眼。

剛才倉皇出逃的深巷,陰暗地密不透風,就像她的喜歡,難登大雅之堂。

櫃姐正在拆胸牌, 見小姑娘不眨眼地看著自己, 她笑問:“你朋友等會來接你嗎?”

黎珈點點頭。

“但我們商場很快就關門了噢, 現在快到十點了,你朋友在哪?十點前他能趕過來嘛?”

“我能趕到,放心。”

另一端, 殷諶許能清晰地聽見女人的聲音,因為黎珈這次接通後一直沒吭聲。

黎珈不知道他們在哪聚會,離這個地方有多遠。小混混還在商場門口流竄,不時往裏張望。聽筒裏不時傳來一兩句話,卻讓她無比心安。

殷諶許突然成了一個話嘮,她不出聲, 那他就自顧自地說話。他對浦寧很熟悉, 這條路也不陌生, 之前帶黎珈走過幾回。

這會,他跟個車載導航似的播報:

“看到之前和你去過的蛋糕店了。”

“前面還有兩個紅綠燈。”

“還有三公裏。”

他每說一句,離得越近,黎珈心跳得越快。這是一種悸動, 無關乎之前的害怕。

“我下車了。”

“在那別動,我很快。”

商場的燈滅了一半,保安正在罵咧著趕人,她聽到殷諶許說:“黎珈,我看到你了。”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見到了從側門向她走近的少年。他穿著簡單的白T,黑色休閑短褲下的小腿修長,肌肉線條流暢好看,不羸弱也不誇張。

少年的一切美好都可以用來形容他,他卻遠不止於此。

見她呆楞地站著,殷諶許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問:“怎麽還看傻了?”

他把黎珈耳邊的手機拿下來,掛掉通話後便把手機歸還給旁邊的女人,把人牽走前也沒忘道謝。

殷諶許只握著她的手腕,纖細柔軟,仿佛一用力便能被折斷,他偏頭看她:“沒事吧?”

他的手直接貼上她的肌膚,黎珈感受著他的溫熱,那截手腕像被單獨拎了出來,正被太陽直直照射,她臉紅地搖頭。

他的目光坦蕩自然,黎珈只慶幸此刻不是白天,昏暗的燈光下,心動也看不真切。

“我送你回家?”

“沒帶鑰匙,他們回老家了。”

被他牽著,黎珈不由自主地想起傍晚看到的那幕——她趴在窗臺,偷偷瞥到他和漂亮班長撐著同一把傘。

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偷,罪惡的渴望因子在發酵,她及時清醒,便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腕,順便撇清她的動機:“我給筱亦姐打了電話,但她沒接。”

走投無路了,才找他。

他並不是,第一人選。

“她玩瘋了吧,而且我姑家離這兒還挺遠。”感受到她想掙脫,殷諶許貪心不放,還攥緊了點。

“這條路很黑,你別掙了,不然摔了或者被人擄走了,我可找不出你來。”

這話說完,殷諶許隨後又問:“回教師公寓嗎?但是我沒帶鑰匙。”

“我也沒帶。”

聽罷,殷諶許摸了下鼻子:“你去我家住吧。”

“嗯?”

“我爸媽都在家,你大可放心。”

黎珈沒什麽可擔心的,他家裏人都很溫柔,對她也很好。此刻唯一擔心的,就是她蹦跶不停的心。

於是,她又想掙開他的手,殷諶許偏偏不放,隨她晃,直到坐上的士。

那次,是黎珈第一次去殷諶許家裏。他家很大,裝修風格現代溫馨,還坐落在浦寧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殷諶許一打開門,就在玄關處聽到了許青璇的聲音,“兒子,你怎麽這麽早回來?聚會這麽快就結束了?”

“昂~”殷諶許應聲,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粉色拖鞋,輕輕地放在地上。

黎珈出門時,隨意穿了一套家居服,本以為倒個垃圾就能回去,沒想到出現這麽多事兒。她和殷諶許一樣,也是白T配休閑短褲,但腳上耷拉著一雙人字拖。

殷諶許站在一旁等她,等她換好鞋,還把她的人字拖放在他的鞋子旁邊。

許青璇盤腿坐在沙發上,靠著殷圳瀟的肩看電視,剛才在玄關處便不時聽見她的笑聲。

“媽,黎珈來了。”

“嗯?”許青璇驚訝地一楞,轉頭便看見她兒子帶著姑娘回了家,並排站在沙發邊上。

剎那間,她突然心止不住狂跳,就怕她兒子下一秒開口便是:“媽,這是我對象,帶她回來給您過目過目。”

“叔叔阿姨好!”黎珈微笑朝他們打招呼。

“珈珈!”許青璇起身,“你怎麽來啦?”

“她出門倒垃圾沒帶鑰匙,家裏沒人,還遇上了幾個爛仔頭。”

“什麽!爛仔頭?”此刻,許青璇完全把剛才的擔憂拋之腦後,她可不想這麽早當婆婆,要是殷諶許還沒成年,就把姑娘帶回來,她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珈珈你沒事吧?”許青璇擔憂地轉了轉黎珈的身子,嘴裏還不忘嘮叨:“讓阿姨看看,沒事啊,別害怕,就算出了事,阿姨也會替你出頭。”

“我沒事...”黎珈還是不太習慣她的熱情,“就是剛才有點害怕,現在已經不怕了。”

“這個年頭,爛仔頭哪有都,珈珈你一個女孩子要註意安全,去學學防身術。”

許青璇牽著她,和她一塊坐下。問:“你爸媽怎麽沒在家啊?”

“他們回老家了。”黎珈不想多談,便沒說他們為何回老家。

“廟尚?”許青璇知道一點她家的情況,多問了一句。

見她點頭,許青璇忍不住摸她柔軟的頭發:“沒事啊,你就在阿姨家安心住下,等他們什麽時候回來你再回家,可以嗎?”

“謝謝阿姨!”

“我才要謝謝你呢!”許青璇見小姑娘乖巧漂亮,不禁露笑:“之前辛苦你給阿諶煮早餐了,他這人挑的很,沒少難為你吧?”

對面,殷諶許的視線直直落在她身上,黎珈口是心非:“還行。”

雖然當時殷諶許嘴上什麽都沒說,但黎珈偷偷瞟過他好幾回,他每次瞧著碗裏的面,都會嫌棄地扯唇。但是,她的廚藝也就這樣了。

坐著又聊了一會,許青璇便牽著黎珈去客房,“這間房,很少有人來睡,前幾天我大掃除還把這套被單洗了,你聞聞,是不是還挺香的?”

黎珈不需要湊近,一進門便聞到了,殷諶許身上的香味,原來就是這種味道。

許青璇給她鋪好床後,也沒著急走,上了床和黎珈盤腿坐著聊天。

“時間過得多快啊?一轉眼我兒子都要上大學了,就跟做了場夢似的。想起他小時候還哭著要媽媽抱抱,現在恨不得別人都離他一米遠,臉都不讓我捏了!”

許青璇說著,臉上全是笑意。 “我還記得那年過年,他搶你的滿天星煙花棒玩,你還記得嗎?”

黎珈笑著點頭,“很小的時候。”

“對了!我還拍了你倆玩煙花棒的照片呢,還有你倆打架哭鼻子的那個畫面,想不想看?”說著,她便起身,“我去找找!”

她們進房後,殷諶許便在房門晃蕩,聽到動靜,他立即制止:“媽,你幹嘛呢?”

“你先陪珈珈聊會天,我去找照片。”

他想阻止許青璇,但他老媽可沒那麽容易放棄,只能無奈笑笑:“我媽就這樣,熱情過頭了,你之前也知道。”

黎珈點頭,“阿姨很可愛。”

“那你今晚就先住這,行嘛?”

見她點頭,殷諶許緩了一會才開口:“那...晚安?明天見?”

“好!晚安...”黎珈見他轉身,喊他:“殷諶許,謝謝你!”

“小事兒。”殷諶許揮手笑笑:“畢業禮物早點補給我就成...”

沒多久,許青璇捧著兩大本相冊進來。

“誒?阿諶走了?他就是不敢認清現實,每次我拿相片出來看,他都躲房間不出來,不敢正視過去的自己。”

她重新盤腿上床,翻著相冊,指著剛出生赤條條的殷諶許,“這是他剛出生的浴照。”

黎珈看了,頓時臉紅。一不小心,視線就落在了他的身下...好小啊!

“你看,這張是不是很可愛?小時候我抱出門,別人都誇這姑娘長得漂亮!”

許青璇笑著嘆氣:“可惜了,我多想生個女兒,偏偏是個兒子。不過兒子也好,至少我兒子長得帥,是吧?”

在暗戀對象的媽媽面前誇對方好看,黎珈難免害羞。剛才看完他的□□,臉紅還沒消下去呢,這會又偷偷泛上紅暈。

“就是這張!”

黎珈順著她的手,便見到了十年前的他們。身穿冬天的厚棉襖,手舉著煙花棒笑得咧嘴,眼睛笑得很亮。

五歲那年,外婆給她買了一盒滿天星煙花棒。除夕夜那晚,她去隔壁找殷諶許玩,黎珈慷慨地把那盒煙花棒帶到他家,想和他一起玩。

沒想到去了隔壁,發現他的煙花多得鋪瞞了雜物間。

殷諶許說請她玩,黎珈拒絕了。本來只想給送給他一根,結果虛榮心作祟,送了他一半的煙花棒。

殷圳瀟點燃了煙花棒,才遞給兩個小朋友。他倆揮動著煙花棒,黎珈試探性地摸了摸閃爍的小火星,“哎!真的不燙耶!你摸摸看,就像摸空氣一樣的!”

沒一會,黎珈便看殷諶許動作小心地摸了上去,倆人仰頭笑著,正好被許青璇抓拍到了這個畫面。

後來黎珈不小心燙壞了殷諶許的新衣服,他還哭鼻子了。

許青璇笑得捧腹,把兒子哭鼻子的傻樣也拍了下來,想著以後要是鎮不住他了,還可以拿出來調侃。

最後,聊到犯困了。

許青璇給她拿了一套洗漱用品和沒開封的水乳,溫柔地摸她的頭:“洗完就好好睡一覺吧!明天阿姨帶你們去喝早茶,好不好?”

他家裏的客房也有衛浴,黎珈簡單收拾了一會。抹水乳的時候感覺香香的,但有點緊繃,她第一次用,也沒怎麽在意。

今晚為了甩那群小混混,她使出了比中考跑八百米還大的勁兒。她太累了,沒怎麽醞釀睡意,撓了撓臉便進入了夢鄉。

黎珈正做著夢,迷迷糊糊間卻被溫柔的聲音喚醒:“珈珈,起床了,阿姨等會要送你回廟尚,你奶奶去世了。”

聽罷,黎珈才轉醒,抓了抓臉便起身。

見小姑娘醒了,許青璇才開燈,刺眼的光線讓她一時睜不開眼,等她適應了亮光,入眼便見小姑娘通紅了臉。

“珈珈,你的臉怎麽了?”

黎珈不解,她覺得癢,便不停地上臉抓撓。

“怎麽整張臉都紅了,上面還起了紅疹,有點脫皮。”許青璇牽黎珈進了衛浴,從鏡子裏看,她整張臉還有點腫。

許青璇瞥到洗手臺的水乳,驚呼:“珈珈,你不會是對這個過敏吧?”

她輪番拿起洗面奶和水乳,仔細檢查一番,隨後便滿臉歉意:“阿姨對不起你,敏感肌慎用,阿姨沒看清楚說明。”

“沒事。”黎珈覺得不是什麽大事,“如果沒用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對這個牌子過敏呢!”

“阿姨去找找藥膏和生理鹽水,收拾一下很快啊!然後我們馬上出發去廟尚。”

與他們相比,黎珈對此卻很淡定。對於她奶奶的去世,她竟然沒有什麽特別難受的情緒;對她臉上過敏,她更是不在意。

天還沒亮,殷圳瀟便開車送黎珈回廟尚。

黎東明母親離世前,在病床上環顧了一圈,沒看到黎珈。當時,她歪著嘴,口齒不清地喊了一句:“黎...珈呢?”

後面的話,誰也聽不清她說了什麽。那會,誰也沒把這事放進心裏,等老太太沒氣了,黎東明才讓王沛蘭打電話讓黎珈回去。

王沛蘭往家裏打了幾十個電話,但都沒人接,她越打越氣,嘴上不停罵咧,又聯系了鄰居,請人去家裏看看,敲了好久門也沒開。

鄰居說,沒聽到隔壁的聲響,但綠色鐵門開關的聲音很大,隔音又不好,如果黎珈回來,隔壁不可能沒聽到。

黎東明惱怒得甩椅子,看來是不把黎珈叫回來誓不罷休了,王沛蘭便給陳芳方打去了電話,這才傳到了許青璇那。

一路上,氣氛都很沈默。許青璇兩口子怕說了什麽話引黎珈傷心,索性不言。一路上她都很關註黎珈的臉,上車後就給她冰敷,也不讓黎珈動手。後來,許青璇又給她搽了藥膏。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一路暢通,殷圳瀟開得也快,三個小時便到了。

五歲落水後,黎珈搬去了外婆家,再也沒回過廟尚,本來已經遠離了所有不堪。

但自從去到浦寧她父母家,那些記憶仿佛從未消失,時不時便在夜晚叨擾她的甜夢。

殷家和黎家其實並沒什麽關系,之所以走得近,也完全是因為黎珈外婆和陳芳方的那層關系。所以,許青璇兩口子把黎珈送到廟尚,又悼念了會老人便離開。

黎珈一進屋,王沛蘭就把她拽進了拐角,責問:“你的臉怎麽了?”

“過敏了。”

“昨晚去哪野了?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找了你多久?”

王沛蘭氣急,尤其是見她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黎珈卻始終淡淡:“去倒垃圾了,沒帶鑰匙出門。”

寬敞的院子,來了很多黎珈不認識的親戚,或許小時候也見過,不過她早就沒有印象了。

她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兩年前外婆的葬禮還歷歷在目。但此時,她的心境卻大不相同。

她沒哭,也不傷心,全程面無表情,也只有她沒開口吊唁。剛才去看她奶奶的遺體,十年後再次見到她,和夢裏的模糊嘴臉全然不同。

因為中風,她的嘴歪著,身子肥胖了不少,夢裏的黑發,如今也是滿頭銀白。

時間變換,對一個人有多大改變呢?

以前她能追著黎珈滿村邊罵邊打,如今躺在壽木上,竟然讓人覺得有絲羸弱。

黎珈沒看多久,便出了門。屋外,儀仗隊正在敲鑼打鼓,有人領著親戚傷心地哭泣。

她不明白,為什麽要把她叫回來?就因為骨親血緣?沒有一顆悼唁的心,卻還讓她站在旁邊,親睹這一幕幕悲痛的表象?

黎珈父母在吵架的時候,王沛蘭痛罵黎東明母親的話,她曾聽過無數次。如今,她卻跪在壽木前,哭著說舍不得。

對這個世界的虛偽,她嫌隙、厭惡、甚至忍不住作嘔。

她很累,隨便進了一個房間,正好看見黎瑜躺在床上睡覺,她便放心地躺上了床。

半睡半醒間,黎珈被窸窸窣窣的談話吵醒。

“誒,你見東明那閨女了嗎?”

“我正要跟你說呢!天哪,她怎麽能這麽冷漠的噢?奶奶死了哭都不帶哭一聲的?看都沒看幾眼就跑走了!”

“對啊!而且我還聽說老人離世之前,還念叨她,問怎麽沒見到她。”

“嘖嘖,怎麽說老太太也把她帶大了,你看她五官姣好的,怎麽也少不了老太太那五年的功勞啊!”

“所以說,這閨女真沒良心,之前算命的就說她是掃把星,長得又妖孽,真不知以後會怎麽禍害男人。”

?? ??

黎珈只是睡得有點迷糊,她沒聾,愈聽愈清醒,心底的火越聚越濃。

她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不爭吵不反抗,除了因為懶,便是給人留餘地。

時隔十年,黎珈還沒聽過這些骯臟的話,外婆教她將心比心,也教她有一報還一報。此刻,她不會再退縮。

“你們說什麽?說我是掃把星?長相妖孽?你哪只眼看見我禍害男人了?嘴巴就不能放幹凈點嗎?有這閑心嘴碎,不如好好回家照鏡子?行嘛?”

她們沒料到,這些話能被外人聽去,尤其是八卦的對象就在現場。

“嘿,小姑娘,你怎麽偷聽別人說話呢?這麽沒素質的事以後可別做啊!”

“你罵誰嘴碎呢?”

黎珈輕嗤一聲:“罵你。”

“我叼你老母,我們說的有錯嗎?啊?你要不是掃把星,東明兩口子還能不要你?出生沒幾天能把你扔到廟尚?你就是不孝,不懂得感恩,養了自己五年的奶奶死了,一點也不傷心,你是沒有感情吧?你還是人嗎?不就是掃把星?”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俯瞰眾生,自以為是人性的勝者,對所有與之相悖的言行舉止都嗤之以鼻,這才是弱者。

“我要有什麽感情?假惺惺地在她的死軀上哭?”黎珈難得被氣笑了,“真是對不起,我這人一向誠實,絕對不會做表裏不一的事,我就是不傷心,沒有感情,但請問,我這樣礙著你們了?”

屋裏的爭吵聲並不小,引來了很多看客。黎東明怒不可遏地扇了她的臉,完了罵道:“真是沒有心!”

臉上火辣辣的,黎珈卻不為所動,她被王沛蘭揪去了廁所,當頭棒喝:“我看你搗什麽鬼亂,啊?還嫌這事不夠多?你憑什麽在這吵吵嚷嚷?也不看看這裏什麽情況......”

黎珈跑了出去,但她無處可逃。

在廟尚村,她沒有一個朋友,嘴碎的人、看熱鬧的人所目皆是。

也就是那天,黎珈徹底被擊潰了。

在黎東明扇她臉的時候,在王沛蘭對她破口大罵的時候,在他們聽到外人罵她是掃把星,卻無動於衷的時候。

從廟尚回到浦寧後,黎珈便開始整宿整宿地做噩夢,夢到她奶奶對她破口大罵、拿著竹棍繩子抽她、村裏的小孩向她吐口水、被水淹沒再無法上岸、一群她不認識的人圍著指摘她冷漠無情......

一夜之間,她仿佛回到了五歲之前,外婆辛苦給她建造的烏托邦,瞬間崩塌。

夢裏,她總是被否定,醒來後,她也在自我否定裏沈淪。

沈淪、掙紮、再次沈淪、掙紮.....成了她世界的底色。

——

夜空的星陪同殷諶許,一起聽完了她的心事。他靜靜地聽著,緊緊環住她的腰。

如今,她能坦然地說出這些,直面她的過去,是因為她已經痊愈了。醫生告訴她:“所有不堪都不是你造成的,你無需否定自己。”

沈江姑姑五年前對她說的這句話,她一直記在心裏。

像剝掉了橘子皮,又撕裂了一脈又一脈的橘絡,看見了嗎?這才是真正的我...

不管你聽了,是否會遠離,我也毫無保留地,將我呈現給你。

黎珈沒想過會跟別人和盤托出,但她的心卻很平靜。她不害怕殷諶許會怎麽看她,她只想告訴他,黎珈是一個怎樣的人。

殷諶許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然後朝黎珈伸出手:“過來,抱抱。”

黎珈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環住他。記憶裏,那個溫柔的少年,依舊美好。

殷諶許用力地回抱黎珈,讓她纏住他的腰,像抱著一個小孩哄她:

“你是我的寶貝,不是別人眼裏的任何東西,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不管對方是誰。”

殷諶許珍重地吻上她的額頭,“寶貝,以後我來疼你,好不好?”

心田的花恣意蔓延,像瘋長的情思。黎珈笑著哄他:“我可以很疼自己,你別小看我。”

“不一樣,愛自己是你必須要做的事,疼你是我想做的事。”

四目對視,殷諶許看著她,問:“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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