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你真的很會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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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讓我疼你?”

話音剛落,黎珈突然想起他之前也說過:

“那你願意讓我追你嗎?”

“要想再聽一遍,就當給個機會讓我追追你?”

現在, 他的語氣不似過去輕佻, 鄭重且溫柔。黎珈之前被不少人追過, 但沒有一個人像他, 連追求也要鄭重其事地問出口,沒有人這麽尊重過她的意願。

打從在娘胎裏就不受歡迎,卻仍讓她降臨人世,出生後被遣送老家, 五歲前被人呼來喝去, 後來被安排回浦寧父母家, 被勒令回廟尚奔喪......

沒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所以,當出現了一個時刻顧及她的感受的人, 怎麽能讓她不喜歡?

何況,除了問她願不願意,殷諶許還問能不能給他個機會,把一切都交付給她。

他的眼神專註認真,輕易將人吸進去,黎珈心甘情願地被他鎖定, “你真的很會勾人。”

“勾你就行。”殷諶許埋在她發間輕蹭了一會, 問:“後來呢?去星城上大學是因為想離開嗎?”

他記得, 黎珈當年的高考分離浦寧大學的錄取線就差幾分,但能穩進省內的其它985、211高校。

“現在想想...”黎珈點頭,下巴磕在他肩窩上蹭了蹭,“我當時只想遠走高飛, 不管最後高考成績怎麽樣,都不會留在浦寧,但其實是在逃避...”

“所以,想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周圍沒有一個人認識,走在路上也聽不懂別人說什麽,逃避熟悉的一切。”

殷諶許正在輕揉她的腦袋,他的溫柔給了黎珈無盡的勇氣。“逃避可恥卻有用,你聽過這句話嗎?”

“但我覺得逃避一點也不可恥,對走投無路的人來說,它就是一條退路,逃著逃著,可能就會看到出路。”

——

葬禮結束,回到浦寧後,黎珈也從教師公寓搬了出去。殷諶許和賴筱亦即將上大學,陳芳方兩口子終於可以光榮退休。

雖然在此之前,陳芳方曾多次跟黎珈說,讓她無需顧慮,繼續住著。但黎珈不願麻煩老人,也知道他們想回泊南安享晚年,她那段時間經常做噩夢,也害怕一個人。

陳芳方再次出面,黎珈始終不知道她是如何說服王沛蘭,最終同意了她住宿。

平常周末,她就留在宿舍。只有寒暑假學校不允許留宿,她才會回泊南。

每月初一,黎珈會收到王沛蘭的轉賬,除了必需的生活費和資料費,便所剩無幾,但她很滿足,因為她不用再回那個家,也能吃飽穿暖。

填報大學志願時,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外省,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她的事情由自己決定。

但星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下來後,王沛蘭卻破天荒喊她回家一趟,她去了,畢竟還有金錢往來的那層羈絆。

果不其然,她又被罵了一頓。

“浦寧那麽多好學校你不選,偏偏要去這麽遠的地方?你是嫌車費不夠多還是來回不夠麻煩?”

黎珈無動於衷,她清楚去了就是找罵,但她樂意受著,一切都是因為那兩年的轉賬。

黎東明想擺一場大學酒,黎珈並不意外。

他年輕時辦廠,吃了沒文化的虧,每次醉酒後都會自憐一番,一副怨天尤人的模樣。

他還愛面子,雖然黎珈考的不是清北,只是一個重本大學,但對於黎家而言,已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周圍親朋好友一拾掇,他便有了擺酒的念頭。

黎珈記著王沛蘭每月給她轉錢的事兒,它就像一根取不出來的刺,固執頑劣,始終提醒她:你還欠著別人......

所以,她去了。

黎東明大擺酒席,來的都是他和王沛蘭的親朋好友,黎珈不認識幾個人,倒是看見了兩年前罵她是掃把星的婦人。

不過,在那晚酒席上,沒有人罵她。四周都是讚美,雖然不乏虛以委蛇,但那是她第一次受到這麽多的誇獎。

在被要求一桌桌去敬酒的時候,黎珈才突然想起,徐昕瑤也辦了場謝師宴。請了所有老師和要好的同學,為了打暑假工賺錢,她沒有去。

在仰頭喝酒的那個時刻,黎珈突然感到諷刺,像被一艘巨輪拖下水,她卻毫無縛雞之力。原來,她還能被當成炫耀的資本......

酒席結束後,時間很晚,已經沒車回泊南,她就回了她爸媽家,只住一晚便走,明天她還要趕早車回泊南,請一天假,她就少了一百塊錢。

城中村的老房隔音很差,外面的談話聲頻頻傳入她的耳朵,偏偏她出門時把耳機落在了家裏。

“也是沒想到,擺個酒竟然還能虧?這都是什麽窮酸親戚?你那群朋友怎麽到了這個時候,就這麽寒酸了?當時還好意思慫恿你幹這事?”

“算清楚了嗎?真倒貼了一萬?”

“我都算不下三遍了,要是不信你自己來?”

“不擺了,以後真不擺了。”

......

那晚,黎珈聽著這些,漸漸入睡。

翌日清早,她便坐上大巴回泊南,手裏攥著車票。她不禁暗自喊冤,來回的車費需要她端兩天盤子才能賺回來。

浦寧是個大城市,工作兼職的機會多,但她不想待在那。不然,她還得考慮吃住行的問題。於是,她只能在泊南的一家小餐館洗碗端盤子,因為那裏免費提供夥食。

開學前,王沛蘭給她轉了學費,黎珈果斷收下,她暑假只賺了五千,還沒賺夠學費。

上大學後,她進了勤工儉學中心,沒事也找別的兼職,平時吃穿用度也很節儉。九月一開學,她原封不動地給王沛蘭轉回生活費後,便沒再收過她的轉賬。

她努力想把欠人的錢都還清,生活忙碌卻感覺無所事事,每天也不知道在為了什麽而連軸轉。

大三那會,她的睡眠越來越紊亂,白天困成走肉行屍,不管上什麽課,如何強撐最後都能倒頭就睡。

但一到晚上,無論她怎麽數羊都睡不著。大腦像在放電影一樣,不停地播放過去的情節,耳朵裏似乎還回響著謾罵與吵鬧,眼淚仿佛怎麽也流不盡。但就算睡著了,也經常做噩夢驚醒。

黎珈去了學校的心理咨詢室後,才知道自己生病了。後來,她又去了沈江姑姑開的心理機構,開始接受治療。剛吃藥那會,因為藥裏含有激素,體質又不適應,她長胖了二十斤。

生活需要錢,看病需要錢,可她只有自己。

她成了一個對金錢與體重錙銖必較的人。

但治療一段時間後,她的睡眠作息慢慢正常,也學著接受一切。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找到了發洩的出口,開始寫小說。

沒想到後來出版了兩本書,便把當年王沛蘭給她轉的生活費,連帶外婆生病的治療費雙倍還給了她。

大學本科,黎珈領了兩年獎學金,後來生病嚴重,狀態太差,也完全不能適應工作,所以選擇考研,繼續留在了星城大學。

接受治療後,她的生活日漸好轉,研二那年便已經徹底痊愈,後來碩士順利畢業,在星城電視臺工作一年後,辭職回了泊南。

回來以後,她以為自己已經釋然了,至少可以和家人和平共處。所以在王沛蘭多次勸說下,她過年回了黎家,但相處仍不自在,便不勉強自己。

她給黎瑜打電話的那晚,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那些刺耳的話:

“當時不把她帶在身邊,還真是對的。不然我們被她克得興許還沒現在過得好.....”

她以為自己可以無所謂,但還是忍不住難過,所以,她一聽到要回黎家,就不受控地做了噩夢。

天邊正泛起魚肚白,說著說著,白天輪換了黑夜。天光大亮,好比她的世界,從此碧空如洗。

——

此時,殷諶許在和他們說什麽,她一概不知。但那扇緊閉的門,是他對她的守護。

黎瑜站在她身後,想說點什麽,但嘴就跟黏了膠水似的開不了口。

半小時前,他搬出了好幾個笑話活躍氣氛,平時黎珈早被他逗樂了,但這回她立著不動,也不說話。

上小學後,他才知道有個姐姐,隨後住進家裏,但沒過多久,黎珈就走了。

兩年後,從黎珈的大學宴回來,他知道了她的企鵝號,倆人一直沒斷過聯系。他姐有時溫柔,但更多時候都很倔。

黎瑜抓癢撓腮也想不出什麽法子,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轉頭便瞥見他姐夫出來了,他大喘一口氣,突然感覺輕松:“你快去哄哄我姐。”

熟悉的溫熱貼在身後,黎珈轉身撲進他懷裏,輕嗅他身上的香味。

“回家啦!”殷諶許輕聲笑了,低頭親吻她的發頂:“要吃你煮的面,還要給你塗指甲呢,回去要幹的事兒太多,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

“嗯~”黎珈囁嚅,“謝謝你願意把我拐回家...”

“我的榮幸。”殷諶許不忍看她難過,逗她:“請問可以給我一個獎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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