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真會拿捏人,我被你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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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混沌中睡去, 做一場至善至美的夢,醒來容光煥發。潛意識告訴她,美夢才值得被銘記。

可能是因為昨天重返舊居, 留下了太多感慨, 黎珈才能夢回十年前的場景。那段絕版的青春劇場, 只有回憶與夢能指引人回去, 一窺到底。

——

十年前,黎珈考上了浦寧中學。浦中一年的住宿費三千,王沛蘭不想出這筆錢,本來早早決定讓她走讀。雖然上學要一個小時, 但在她看來, 也就是換乘兩趟公交而已, 不是什麽大事。

黎珈初三那年,從泊南中學轉到了浦寧市十三中。他們當時住的房子離十三中很近,王沛蘭就讓她住家裏。不過只要放長假, 黎珈就會一個人坐大巴車回泊南鎮,雖然家裏只有她一個人,但也比留在浦寧每天心驚膽戰要強得多。

殷家的爺爺奶奶已經退休了,寒暑假一般也回泊南。黎珈外婆生前,跟陳芳方關系很好,兩家僅一墻之隔。黎珈回去之後, 他們就經常喊她去家裏吃飯。一問一答的, 他們便知道了王沛蘭的安排, 當時就讓黎珈住進浦中的那套房子。

說等開學了,他們也得回浦中的教師公寓。因為孫子外孫都在浦中念書,他們回泊南養老的計劃被推遲。要是黎珈搬進去,也就是家裏多一副碗筷的事。何況他們一直很喜歡黎珈, 也心疼她。

黎珈當時根本沒多想,她那會十五歲,外婆去世後,她只能跟著在血親及法律關系中最親近的父母。畢竟也沒有誰願意接盤了,她爸媽即使不樂意接也不行。對於別人怎麽安排她,她沒有辦法掌控,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只是沒想到,陳芳方並不是嘴上說說,她主動要了王沛蘭的聯系方式。黎珈不知道她是怎麽說通了王沛蘭,嘴巴也可緊,不管她怎麽旁敲側擊,都問不出來。

後來,王沛蘭給她打了個電話。提醒她住進教師公寓後,別給人家添麻煩,閑著沒事就多幹點活。

整個暑假,黎珈都待在泊南。8月31號浦中開學當天,在大人的安排下,她跟著陳芳方到了浦中的教師公寓。

一進門,窗外落下的一塊塊光斑,照得屋子溫馨明亮。

“嘿,我就知道家裏沒變化,阿諶這點還是不錯,愛幹凈。”陳芳方誇起孫子不吝惜,吐槽起來也不含糊。“不過都十點多了,還沒醒來,從小到大這賴床的毛病就沒改過。”

“隨他睡唄,高三學習繁重,壓力大,考完試才好不容易休一天假。”

“殷老頭,我看你就是聽阿諶這次數學滿分,才這麽縱容他的吧?平時怎麽不見你這麽和顏悅色?”陳芳方說著,給黎珈遞了杯水,輕聲跟她調侃:“你殷爺爺就是得瑟,以為孫子數學好都是遺傳了他。”

......

黎珈只能回以微笑。作為一名數學渣渣,滿分對她來說,不僅距離遙遠到隔了幾條銀河還望不到頭,連白日做夢也沒敢想過。

剛進入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有些局促,手心捧著的杯子被搓了又搓。雖然和兩位老人相熟,但一想到等會兒要見到殷諶許,黎珈就莫名有點緊張。可能是好幾年沒見過,如今重逢舊識,才會讓人心懷忐忑。

陳芳方見她若有所思,猜她可能不太自在,便問她要不要先去房間收拾行李。黎珈正愁找不著合適的出口,這會兒進了房才松懈下來。

她住進了賴筱亦的房間,倆人之前關系不錯。每年寒暑假回泊南,賴筱亦就天天往隔壁跑,讓黎珈帶著她四處采風,有時倆人也睡一個屋。

但這個暑假賴筱亦沒回泊南,她是美術特長生,高二一結束便去了外地的機構培訓,高三下學期才回浦中繼續上課。

當陳芳方打電話跟她說起這事,問她有什麽想法時,賴筱亦樂得不行,說終於有人幫她守住屋裏的靈氣了,還讓黎珈不要拘束,把那當自己房間。

等她整理完出來,見兩位老人正在廚房忙活,剛進去便被委以重任:“珈珈,你可以喊一下阿諶嗎?再炒兩個菜就能吃午飯了!”

廚房正熱火朝天,黎珈即使心裏發怵,也只能點頭應下。

小時候她整日追著殷諶許跑,每天早上去敲他房門將人吵醒,但每回都被趕出來。

不情不願起床後,殷諶許也不搭理人,四周都籠罩著低氣壓。黎珈當時可不怵,圍著他嘰嘰喳喳,等把他逗樂後,倆人又能愉快玩耍。

每天如此,倆人也樂此不疲。

但現在,黎珈心裏可沒底。

平日從陳芳方的話裏,隱約知道他這個毛病還在,起床氣也似乎愈演愈烈。關鍵是,幾年沒見,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被個陌生人吵醒,黎珈怕她會被掃地出門......

賴筱亦隔壁那屋就是他的,緊閉的房門壓迫感十足。黎珈在門口等了好一會,終於下定決心敲門。

“叩叩叩...”像一支單曲循環,敲得黎珈手都紅了,裏面仍沒動靜。她正要轉身放棄,門卻在這時被打開。

“奶奶,你就讓我多睡會兒,行嗎?”

????

黎珈本來微低著頭,聽到上方傳來的慵懶聲線,才緩緩擡頭。

他個子好高,黎珈堪堪才跟他胸前齊平。亂蓬蓬的頭發下,清秀白凈的臉因為久睡還微微泛紅,但表情不虞,眼也不耐地閉著。

黎珈淡淡開口:“殷奶奶說叫你起床吃午飯了。”

結果,黎珈見他睜開了眼,發出疑問:“你誰啊?”

——

重溫至此,黎珈突然意識到哪兒不對勁。殷諶許可是活到二十六歲,還記得二十年前初次見面,黎珈邀他蕩秋千,不小心將他推倒的事。

這麽久遠的事,還能記得一清二楚。怎麽之前,見到她還不認識了?

黎珈神色清明,睜眼的霎那,他的睡顏便映入眼簾,唇微彎著,比夢裏的那張臉柔和不少。

她轉頭瞥了眼時間,離他的第一個鬧鈴準時響起也沒幾分鐘了,索性叫他起床。剛想起身在他耳邊來一段和尚念經,就被他扣緊了腰。

“怎麽不再睡會?還早呢。”殷諶許嘟囔著,就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醒啦?”黎珈驚奇地瞧他,這回怎麽不費吹灰之力,人就醒了?

從他那吃過太多閉門羹,這回倒是出乎意料地順利,黎珈按捺不住開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問問你。”

聽她語氣輕快,殷諶許睜眼啄了一口她的唇,饒有興致:“問吧。”

“你記性這麽好,都還記得蕩秋千我把你摔疼那事,怎麽之前我剛去浦中的時候你不記得我?”

“我不記得你?”

黎珈重重點頭,腦袋擱在他赤條條的肩膀上。“你當時可拽了,問我一句‘你誰啊?’”她擡眼對上他的視線,“還記得嗎?”

怎麽可能不記得?

——

浦中的準高三生,八月一號就開學了。從賴筱亦去外地培訓後,他爺爺奶奶也回了泊南老家,說要到九月正式開學才回來,所以殷諶許獨自在那住了一個月。

8月30號,結束了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學校寬宏慈悲地給他們放了一天假。如果不用上課,也沒什麽大事,殷諶許都會放任自己沈睡。好不容易給放假,他當然不會浪費,直到有人來敲他的門。

平日裏,他的奶奶喊了兩聲,要是見他還沒起,早拿起鑰匙破門而入了。誰這麽有耐心?跟他耗了半天,還在那有節奏地敲?

他掀了被子,赤腳不耐煩地打開門。剛說完,就等著他奶奶賞他一記暴捶。等了好久,沒等來暴力襲擊,卻等到了一句帶點糯音的話。

殷諶許突然睜眼,驚訝地看著眼前只到他胸口的女孩的發頂。她留著齊肩長發,發質柔軟,陽光落在上面,看起來毛茸茸的,很好摸。

他沒敢相信,以為自己在做夢,不然黎珈怎麽會出現在這?上一次倆人離這麽近,還是小學那會了吧。想起她之前的冷漠,殷諶許才惡趣味地問了一句。

問完以後,面前的人似乎有點遲疑地擡頭,正兒八經地自我介紹:“我叫黎珈,浦中高一新生。”

呵。

他被逗樂了,這怎麽跟他倆第一次見面那會一模一樣。況且,她還學他?

“不是。”殷諶許沒忍住扯唇笑:“我說你怎麽會在這?”

正好陳芳方出來,聽到他這句話,頓時氣急:“以後珈珈就住我們家了,你說話這麽沖幹嘛?你要敢欺負珈珈,就看我怎麽收拾你。”

殷諶許充耳不聞,倒是問了句:“那她住哪?”這套房子三室一廳,爺爺奶奶一間,他一間,賴筱亦一間。

“住筱筱那屋啊!”陳芳方說著,覺得好笑:“筱筱說這學期讓珈珈來給她守住靈氣,等她下學期回來再和珈珈住一個屋唄。”

聽完,殷諶許無話可說,轉身隨手關了門。

“快點出來吃飯啊,別睡了我跟你說!”陳芳方嚷完孫子後,就輕聲細語地對黎珈說:“他就是起床氣大點,沒別的毛病,小時候你們也認識,多相處一下就熟了啊,不用怵他,他就一軟貓。”

“嗯。”黎珈才不覺得他是一只軟貓。以前只是冷,現在是痞,都跟軟貓搭不上邊,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而此刻,屋內的殷諶許卻認命地臥倒在多多床上。

靠!她以後要住這裏?

真的假的?

不過她怎麽還是這麽矮?貌似比之前傻了點,但人傻也考不上浦中,應該傻不到哪去。

他臥在多多床上滾了幾圈,突然想到什麽,起身照了眼鏡子。

靠!他的頭發怎麽跟堆雞窩似的,又亂又蓬。想起剛看到的發頂,貌似很柔順,應該很好擼。

這樣一比,明顯是他更傻。

當天下午他就去外面剪了頭發,回來陳芳方一看,還特意給他媽打了個電話,“你兒子不知什麽時候轉性了,竟然自己去理了發。”

——

說他不記得,要是不記得能這麽快接受她住家裏?會考慮她要住哪間房?

殷諶許想著,唇也不可抑制地揚起,然後身子往下挪,再蹭了蹭她的額頭,這幅樣子才確實像一只軟貓。動作間,他嗯了聲,“記得。”

黎珈對上他的眼,“當時為什麽會問...我是誰?”

“我以為在做夢呢,你也不想想,誰小時候天天蹲在我房間門口喊我起床?又是誰上了初中冷漠地都不屑瞥我一眼?過個幾年突然冷不丁地又出現在我房門,這不是跟你之前說的...私闖閨房差不多?”

黎珈聽出他話裏的委屈勁不小,但怎麽和私闖閨房扯上關系了?“我可是有敲了老半天的門,而且也沒進去,不算私闖。”

“那小時候這事兒你可沒少幹,反正都打得人措手不及。”

說完,殷諶許見她直直盯著自己,又情不自禁地親她眼睛,嘴裏含糊著:“真會拿捏人,我被你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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