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這人,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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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不息,金色的光輝撲簌撲簌傾瀉而下。

黎珈趴在窗臺上,手指無意碰到炙烤了整日的鐵桿,灼熱的燙手。

夏蟬不知疲倦地鳴囀,掩蓋了車輪定格的嗤嗤聲,深淺不一的黑色弧線像烙印在大地上,格外紮眼。

黎珈曬了會日頭,兩指輕輕捏著藍色蝴蝶結信紙,這是黎珈活了十五年,頭一回寫情書。不知是被曬的還是怎麽,這會她的臉攀上了兩團紅暈,熱浪也從雙頰延至全身。

等得百無聊賴了,她下意識擡手給自己扇風,扇了沒兩下,黎珈突然意識到什麽,懊悔地瞥了眼手裏的信紙,神啊!請饒恕我的罪過吧!

咻的一聲,她蹲在沙發前,細細用手壓實信紙邊角的褶皺。過會兒,那幾條痕跟與生俱來似的,怎麽也撫不平。黎珈只好從茶幾桌上拿兩本書過來,緊緊壓著信紙。

本來就夠緊張的了,又出了回幺蛾子。墻上的老式掛鐘轉了幾十年,還很頑強地整點報時,“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間上,時間越臨近,她的心跳地越快。

6點了。最後一科5點結束,他快回來了吧?

一想到等會兒要幹的事,黎珈的臉又不受控地紅了起來。她蹲在老舊電視機前的小風扇前,呼呼的風吹在臉上,額前濕潤的發絲慢慢散開。

嗡嗡轉動的羽扇比蟬聲還惱人,黎珈心臟砰砰砰,不自持跳地更厲害,仿佛有無數個小矮人在上面蹦跶。

哢擦一聲,惱人的風定格在空氣中,悶熱的窒息感席卷而來。風扇停止轉動,開關處那只修長的手指一閃而過。

“風扇別總對著臉吹,說多少回兒了?”殷諶許說著,順勢拿起桌上的水杯,仰頭喝了起來。

人回來了。

黎珈偏頭看他:“我熱。”她的語氣稍顯冷淡,一副陳述事實的模樣,不帶絲毫情緒。跟別人說話時,她習慣看著對方,這時擡眼便見他因喝水而上下聳動的喉結,黎珈下意識往自個脖子上摸,神色怔楞。

不止一次留意到她這樣,殷諶許扯唇,喜上眉梢。頓了一會才覺著奇怪,便問:“你怎麽來了?”

“我...我給筱亦姐送畢業禮物。”

殷諶許了然,但下一秒開口即是:“我沒有?”

見他挑了下眉,一瞬即逝,黎珈霎時不知道該怎麽回。

“算了,以後記得給我補上。”殷諶許往他房間走,“我待會有事兒,回來收拾幾本書。”

“嗯”,黎珈突然想到什麽,問:“你見著筱亦姐了嗎?她怎麽還沒回來?”

“她不是在二中考嗎?好像直接回我姑家,不來這了。”殷諶許拿了幾本書出來,“她沒跟你說?”

黎珈搖搖頭,“我有點忘了,可能是我記錯時間了吧。”想了會兒,她補充:“沒事,以後拿給她也行。”

聽罷,殷諶許揚揚眉,嘴角微微翹起,笑意外露。“別忘了我那份就成。”頓了一會,他笑著問了句:“那你待會跟我一塊兒走?”

斜陽悄悄隱匿雲後,晚霞似錦,一片殘紅。他背光站著,稍稍彎下腰,臉上笑意清雋,坦直曠蕩,少年意氣一覽無餘。

黎珈楞了楞,還沒回話。門口傳來敲門聲,“殷諶許,你好了嗎?周嘉瑞他們還在等我們呢。”

“馬上!”他笑意未收,仍是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看著黎珈,“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門口傳來稍顯不耐的聲音,黎珈晃過神來,開口拒絕:“不用了,我騎了單車,還要收拾些東西,學姐不是在外面等你嗎?你先走吧。”她說話的語氣比往常輕快,臉上還掛著笑。

等人走後,黎珈又開了風扇。聽殷奶奶說,這臺風扇已經買了十幾年,雖然羽扇轉動時會發出哢擦哢擦的聲響,但她也一直留著。

又懟臉吹了好幾秒,黎珈終歸沒按耐住心底的好奇,蹲下身挪至窗臺,偷偷探頭往下看。

一對璧人漫步林蔭校道,殷諶許撐著傘,他身旁的少女裙角飛揚。

殘陽已息,撐傘的人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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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浦寧,就像一個任性的小孩。上周“雲鴿”來襲,街邊老樹被臺風刮倒了好幾顆,黎珈出門都得披件襯衫,等臺風過境後,出門卻像蒸了趟桑拿。

黎珈今天終於“肝”完了跟進的報道專題,回家洗漱完就躺床上睡覺了,累得連手機都沒看。可能是最近天氣太熱,她又夢到了那個炎熱的夏日。

她側躺著,後背像被火爐烤著一般,熱得冒汗。黏濕的體感,無休止的悶熱,和夢境中的夏日無異。

後頸的啄溫細細密密,腰被緊緊環著,像被封印住不能動彈。

黎珈嗚咽一聲,洩出自己的不滿,誰大半夜擾人清夢。

“怎麽不回微信?”他的聲音一向清冷克制,如今在喘息中卻帶上一絲喑啞。

“唔?”黎珈被擠得生疼,手肘下意識往後掄,試圖從自己無法掌控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她睡得迷糊,下手不重,砸在殷諶許硬邦邦的腹肌上,於他而言像錘了一團棉花,軟乎地跟撓癢癢似的。

“嘛呢?還謀殺親夫?”殷諶許被揍了一拳,也不惱,精致的下頜懶懶地搭在黎珈的肩上,見她微微撅嘴,沒忍住偷偷親了親,這幅生氣的模樣還有點可愛。

殷諶許見她一時半會不轉醒,也沒敢做什麽,認命地摟著人睡。

黎珈前兩天都沒怎麽睡好,先是在高溫紅色預警的極端大熱天裏跑進跑出,和雜志社的前輩王擎跟進一篇關於龍園區城中村拆遷的報道,但那位釘子戶實在難搞,倆人跟他磨了很久才願意接受采訪。

前天采訪回來,她熬到很晚終於把文章寫出來,第二天拿給王擎一看,人不滿意,黎珈又窩在工位改了半天的稿子。

昨晚似乎睡得挺飽,黎珈在混沌之餘還有點竊喜,心底打著小算盤:好不容易休假,今天她要在床上癱到天昏地暗,醒來再跟徐昕瑤出去搓頓好的。

想著想著,黎珈就不由自主地蹭了蹭懷裏的熊,它很大,還暖烘烘的,抱起來特別舒服。

抱起來?

什麽!?

黎珈平時睡覺從不抱什麽東西,打小就這樣,也沒個什麽娃娃抱著睡,就連和徐昕瑤睡一塊都隔得遠遠的,不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

但!此刻,黎珈明顯感覺到自己正和一個鮮活的人體擁抱著。

心一咯噔,仿佛墜入地獄。

她的身子瞬間僵硬,神思漸漸清明,對於外界的感知也愈加清醒。此刻!她竟然熊抱著一個熱乎的身體?

黎珈猛地睜眼,對上了一張說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的臉。

不過!

這人,怎麽回來了?

啥時候回來的?

!!!

黎珈以為自己還在夢裏,神智不清。她使勁兒瞇了瞇眼,他竟然還在!

這會兒微光從窗外洩下來,像加了一層港風濾鏡,把骨相優越的他襯得面如傅粉。

半年沒見,這人不僅沒長殘,似乎還比之前好看點?

黎珈盯著這副睡顏,一時除了震驚,還有股莫名的惱火。

跟結婚證上的男人大半年沒見,結果人毫無預兆,突然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跑回來了?

黎珈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等她意識到自己的手正毫無阻隔地搭在他胸前時,黎珈瞬間紅著臉彈回了手。

此刻,黎珈只想從他懷裏逃出來,離他遠遠的。然而,只要她稍微一退,殷諶許搭在她腰間上的手就收的越緊。

天吶,救命!

拉扯了幾個回合,黎珈也不怕將人吵醒了,擡手揪了揪他的鼻子,誓不吵醒人不罷休了。

黎珈手勁沒敢下太重,畢竟這鼻子長的還挺優越,她不想把它毀了。

殷諶許睡得死,除了劍眉微微皺起,似乎沒有轉醒的跡象。但下一秒,黎珈的手就被抓住,一股強勢的力量牽引她攀上了他的後頸。

他往前拱了拱,將臉埋進黎珈的脖子。“別鬧,再睡會兒?”將醒未醒的聲音充滿磁性,有一種低沈的性感。

聽聽這親昵的語氣,嘖嘖...黎珈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話不是對她說的。

這點自知之明要是沒有,指不定太陽還沒升起,這段露水姻緣就一“烘”而散了。

那...這話是對誰說的?

殷諶許呢喃時呼出的氣息輕而繾綣,貼在脖子上黏膩膩的,黎珈伸手推他,沒成想碰到他的唇,軟軟的觸感,惹得她好奇心爆棚,手指輕輕地滑了一下,最後落在那條唇縫上。

下一瞬,黎珈感覺到指尖傳來嚙噬的痛感。

靠!他竟然咬人!

“想親,也不必上手吧?”殷諶許看向她的眼裏帶笑,秀眸惺忪,漸乎清明與慵懶之間,言語充斥著暧昧。

黎珈的手指還隱隱殘留著輕微的麻意,擡眼見他側身撐著手肘,模樣懶散,想到他剛剛半醒不醒時說的兩句騷話,黎珈哼了聲。

“之前的約定,相信以你的好記性,應該還沒忘吧?要是真出軌了,大大方方告訴我就行,我們直接扯證,一拍兩散,手續也不是很麻煩。”

“你說什麽?”殷諶許剛睡醒,出國進修了大半年,回來聽自個老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離婚,他懵了,一頭霧水。

黎珈輕嘖一聲,背起之前的約定滾瓜爛熟,“彼此身軀在婚姻關系內保持絕對忠誠,絕不出軌。”

她嘆了口氣,“走了大半年,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的約定呢。”

殷諶許莞爾,低頭輕咬了下她的鼻尖。

“放心,除了左手和右手,就只有你碰過。”殷諶許輕笑,又慢悠悠說了句:“而且,我每天給你發床照,難道你都沒認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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