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崖上 人約黃昏後

關燈
俞楚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想法就這麽被人戳破, 不由得看了那童子一眼。

那童子眉眼彎彎道,“照顧好每位客人,是雲亭外一貫的準則。”

季逍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講話都不利索了起來, “是我……是我考慮不周。”

現在靈食寶貴,他們這樣的吃法的確是太過奢侈。

席中一些韶華弟子聯想起出任務時常常遇見的路邊餓殍, 越發覺得如坐針氈。

俞楚搖頭笑道, “季逍師兄破費宴請我們,自然是好心。”

她摸了摸鼻子,像是不好意思般笑道, “只是大家都知道我是個吝嗇的, 連居住的洞府都舍不得栽花栽草, 而是拿來栽果種樹了……一時間看到這麽多精心烹飪的靈食, 有些舍不得下筷。”

一人小聲附和道, “在我看來……這些靈食那可不是吃的, 是用來輔助修煉的。”

立馬有人笑起來,“難怪俞楚師妹沒什麽胃口, 原來是生怕自己修為長得太快, 多省一點給大家吃呀!”

“既然菜都上了, 那大家就放開吃吧!多吃一口都白撿得個便宜!”

眾人都笑起來,那點尷尬轉瞬即逝。

席間有幾人在韶華弟子中頗有威望, 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紛紛站起身來敬俞楚。

“早早便聽聞俞楚師妹心性絕佳,韶華弟子有你們這樣優秀的後輩加入, 實乃大幸。”

身形隱沒在陰翳處的魏流音微微擡頭,見哥哥唇角含笑看著從容不迫與眾人寒暄的俞楚,一股黏膩而陰冷的情緒突然盤踞上心頭。

俞楚放下酒杯, 落坐席中,突然朝她投來淡淡的一眼。

她像是被燙了一下,連忙垂眸掩蓋住眼底的嫉妒和怨恨。

這一桌飯菜自然被吃得幹幹凈凈,連湯水都不剩半分。

散席的時候外面已是孤月高懸,辰星散落。

眾人乘著飛劍在夜空中告別。

俞楚行至自己的洞府周圍時,天海音螺突然震了震,她眉梢躍一點欣喜,連忙側耳傾聽他的聲音。

“阿楚,落月崖。”

短短幾個字,似乎混合著罡風往她的耳邊席卷,俞楚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腳下飛劍調轉方向,朝著落月崖飛去。

那人站在巨大的圓月之下,身形如竹,墨發翻飛,背脊勾勒出桀驁的弧度。

她如歸林之鳥撲了上去。

兩道剪影在月色之下重疊。

裴休牽著少女,垂眸看去,“阿楚真好看。”

他的指尖撥開她腰間的赤蝶絲絳,“只是這帶子系得不大好。”

少年如玉的指尖與月色之下閃閃發光的融金色交纏在一起,像是變戲法一樣在她腰間系了一個結實又漂亮的結。

俞楚踮起腳尖來,抿唇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你系得最好。”

少年眼眸深處積郁了大半日的墨色一點一點化開,最後盛滿星光點點。

手腕上一涼。

俞楚的指尖在自己手腕上那只做工精致的鐲子上摸了摸,笑道,“原來是給我送禮物的呀。”

裴休漫不經心道,“不過是些小物什罷了,算不得禮物。”

確實算不得什麽禮物,這是一件法器。

這鐲子裏藏著兩人的編發,是他在雲巫池的幻境時割下的。

他特意尋了秘法煉制成這件法器,為的便是阿楚在受到傷害的時候……自己能為她承擔一半。

俞楚又勾著他的脖頸在他右臉上親了一下,“謝謝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少年的耳尖泛上一點薄紅,“為什麽是兩邊?”

俞楚甜甜笑道,“左邊有了,右邊也要有。”

“怎麽那麽晚才回來?我在這裏等了你許久……”

聽出他語調裏的委屈,俞楚的心軟成了一汪春水,她拉起他的小拇指輕輕搖了搖,“今晚和他們一同去吃了頓飯,因此耽擱了些時間。”

“你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害得你在這裏等了那麽久……”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不久。”

等你的話,多久都不算久。

“都和些什麽人去吃飯了?吃飽了沒有?”裴休明知故問。

“和韶華弟子呀……”俞楚摸了摸肚子,像是不好意思般笑道,“不過的確是沒怎麽飽。”

她想起雲亭外那位奇怪的主人,於是和裴休說了今晚發生的事情。

裴休的指尖勾著她的一縷頭發,眼底含著一絲淺笑,“給你盛上來的那碗粥好喝嗎?”

正在說個不停的俞楚突然打住,“你怎麽知道給我盛的是粥?”

少年的黑瞳裏映出圓月,溫柔又爛漫,“你猜。”

“……莫非你扮作了那個童子?”

裴休:……

“不對啊,還是說你就是那個店主?”

裴休沈沈一笑,“阿楚真聰明。”

其實店主並不是他,但雲亭外的的確確是他的一個密線。

哪怕靈氣日益稀薄,但天生愛好附庸風雅的修真人依然不會放棄享樂,雲亭外便是他們的一個好去處。

“好啊!原來竟然是你賺黑心錢……”

“那等場所正是收集信息的好去處,要不然我怎麽能知道晚上的飯菜不合阿楚的胃口呢?”

俞楚睨他一眼,“手眼通天,老奸巨猾。”

裴休淡淡一笑,也沒否認。

兩人坐在崖上,並肩看著遠處的月亮。

俞楚知道他過來這一趟不容易,挑著些要緊的事情跟他說了,最後講起來那晚夢到他的事情,窩在他懷裏撲哧笑個不停。

少年雙腿修長,慵懶隨意地張開,讓少女坐在他的雙腿中間,兩人緊緊貼合在一起。

“……哦?那你可記得我咬著你的後頸在做什麽?”

俞楚霎時間紅了臉,哪怕兩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但這,這……叫她怎麽說得出口。

後頸再度被人輕輕咬住,俞楚微微顫栗。

只聽到身後那人悶悶地說,“你看,我在你夢中都那麽可憐。”

俞楚大窘,她怎麽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夢……

不料裴休的唇從她的後頸移到了她的鎖骨處,輕輕咬了一口,嘆道,“現在依然那麽可憐。”

與此同時,身後有什麽東西緊貼著她,惡劣地蹭了蹭。

俞楚的腦子裏霎時炸開了一朵一朵煙花。

……

俞楚回到自己洞府的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

屋裏燈光暖意融融,傾瀉而出。

她腳下輕快,推開門,“阿休!”

屋裏沒人。

她猝不及防轉身,便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俞楚捂著額頭往後退了兩步,“阿休?你出去了?”

少年的發尾濕漉漉的滴著水,唇色也泛著沐浴之後的嫣紅。

俞楚立刻責備道,“春日裏晚上還涼著呢,洗完澡後要記得把頭發給弄幹,不然會著涼的。”

她施了個烘幹術,裴休束成高馬尾的頭發立刻變得幹燥而柔軟。

少年的身上散發著沐浴之後的馨香。

俞楚不知想到了什麽,磕磕絆絆說,“那,那你洗完了吧?你洗完了我現在去洗——”

裴休微微俯下身,眼眸漆黑盯著她,“阿楚,你的臉……為什麽那麽紅?”

少女就如同一只炸了毛的貓,推他一把沖出了房外,“可能,可能是有點熱吧!”

裴休的目光落到她慌不擇路在空中揚起的一抹發尾上,指尖緩緩地按到了自己的唇上。

阿楚……慣會說謊。

明明春日夜裏寒涼,又怎麽會熱呢?

指尖從仍然帶著一點痛麻的唇上緩緩撫過。

墨色氤氳的眼底,到底是漾出一點笑意。

俞楚整個人埋在高大的浴桶裏,像條半死不活的魚一樣吐著泡泡。

水將皮膚映得發白,那從脖頸一路綿延到胸口的大片紅痕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上面,又羞又臊。

魔君大概是屬狗的吧!

崖上罡風冰冷,身後灼燒滾燙,一冷一熱交織在一起,最後都恍惚成了眼前那輪又大又圓的月亮。

她沒節操了她沒節操了……

腦子裏反反覆覆刷屏著同一句話。

直到突然傳來三聲有節奏的叩門聲。

埋在水下的俞楚一個猝不及防嗆進一口水去,“咳咳咳咳——”

站在門外的裴休聽到劇烈的咳嗽聲,眉頭一蹙就要一掌轟開門,卻又聽到裏面那人邊咳邊說:

“阿咳咳咳,休——千萬別進來!我咳咳沒事……”

俞楚在澡房裏觀察了許久,確定阿休離開了才顫顫悠悠打開了門。

不管怎麽說,被自己的洗澡水嗆到實在是一件太過丟臉的事情,她現在——

無顏面見阿休。

少年安靜地站在門口,垂著眼,被她親自烘幹的頭發一縷一縷在肩頭打著卷。

俞楚跟見了鬼一樣,下意識又要往澡房裏躲。

“我看你洗了太長時間沒出來,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看。”

俞楚貼著門,瘋狂搖頭,“我沒事兒……”

“那……”

見她往後躲,裴休局促地收回了手指,聲音裏藏著一點無法被輕易察覺的破碎,“春夜寒涼,阿楚盡快把頭發弄幹。”

少女的臉在他的註視下又噌一下紅成了石榴色。

他往後退了半步,“擔心你晚上沒吃飽,剛剛給你下了一碗陽春面,等收拾好了就過來吃吧。”

“我不餓……”

咕嚕——

誰的肚子,很合時宜的叫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