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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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不自覺的皺皺眉, 這個表小姐,是指隔壁的朱流霞。她沒有嫡出的孫女,公主府的下人喊素兒, 都是直接喊小小姐的。

朱流霞算是乖巧聽話, 但因為素兒的關系,她並不太樂意見到她。

也不好總是不見。

朱流霞進來也低著頭,虔誠的跪下行了大禮,將手中的繡卷遞上:“殿下, 臣女繡了一副繡屏,賀殿下壽比南山。”

知曉長公主不喜歡旁人話多,她只簡簡單單一句話, 也不多說。

長公主示意芳穗接過,原想著直接收起來,卻又想到,這丫頭點子多,壽禮不在壽辰當日送,而是提前這麽多天送過來, 自然是有特殊的緣由。

待得芳穗打開一看, 便是長公主都忍不住驚嘆了。

這繡卷足足有半丈長, 半丈寬, 上頭有百個壽字, 字體各異, 是先書寫上去,然後一點一點的繡出來的。不僅繡工了得,而且不同的角度,還有不同的波光,實在是好看極了。

難怪提早送過來, 是怕這繡屏搶了旁人的風光。

長公主滿意極了,忍不住打量朱流霞兩眼,心道這丫頭果真有心。回頭還是勸勸素兒,莫要處處得罪人才好啊。

這邊長公主賜了賞讓她走了,回頭欣賞繡屏,那邊朱流霞卻並沒有走,唯唯諾諾站在門口,猶豫得連芳穗都好奇了。

“表小姐可是還有旁的事兒?”

朱流霞連忙跪下:“殿下,臣女剛剛不小心,落下一個萬分要緊的玉玨。”

長公主不喜人打擾,只今日看在繡屏的份上,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示意屋裏的兩個丫鬟幫著尋一尋。

朱流霞也不敢去旁的地方,只紅著眼著急的趴在地上,細細看著桌椅底下。今日天色不是很好,半下午,屋裏頭有些昏暗,看不大分明。

長公主靠在椅上問:“很要緊的玉玨麽?”

朱流霞點點頭:“回稟殿下,臣女幼時在荷香鎮長大,分別之時與友人互換的物件,聽聞那是他娘留給他的遺物。這些年來臣女總是記著當日年幼不懂事,想著若能再次遇見,定要還給他才是。”

“唔”,長公主撇撇嘴,一個傻孩子,娘親的遺物也往外送。得虧遇著朱流霞這個實誠的,若是等閑的人,那還記得一個破玉玨。

芳穗輕喊了聲:“尋到了,呀,這玉玨可真小,難怪難尋。”

小小的,還不如小指頭那麽大一點點,也就朱流霞把它當個寶。

芳穗心想著,又細細看了眼,嘖嘖嘆了聲:“哎呀,這玉玨的玉種,可是不多見的,也虧得奴婢在殿下跟前侍奉,才見過這樣的好東西。表小姐,您那位友人想必不是一般人家吧,用得起這樣的東西。”

朱流霞老老實實的搖頭:“只是普通的商戶,而且他娘是個平頭百姓,應當是普通的物件才是。”

芳穗一楞,只以為自己看花了眼,便不做聲,將玉玨遞了過去。

朱流霞寶貝得緊,拿起來還要舉起來,順著窗戶透出的光打量著,似乎怕剛剛摔了劃痕出來的模樣。

只這麽一下,躺在貴妃椅上的長公主坐起來,驚訝的說道:“這……你拿過來,本宮看看。”

朱流霞不明所以,茫然的看了看長公主,又看了看芳穗。

芳穗趕緊從她手中將玉玨拿過去,碰到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接過玉玨看了又看:“這是……當年……你是哪裏來的?”

朱流霞茫然許久,將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

長公主說道:“只這麽一枚嗎?不對,當時是有四枚,系在兩只手,兩只腳上的。”

朱流霞依舊茫然,只不知所措看著長公主:“臣女……不知。”

長公主咬著牙:“這玉玨當年不見了,定是賊人偷了去,呵,還拿來當傳家之寶?不要臉的很,你給本宮說說,那人姓甚名甚?本宮決不輕饒。”

朱流霞臉上閃出慌張,支支吾吾說道:“不是的,殿下會不會是弄錯了?他們一家子老實巴交,不是壞人……而且從前他們可沒來過洛城,連洛城在哪裏都不知道啊,殿下。”

長公主不耐煩:“你傻了?不知道名字?”

朱流霞惶惶不安,未語淚先流,不得不答道:“是……是趙家……”

“趙家?”

朱流霞點點頭:“殿下,是趙家,臣女與趙家如今的那位小將軍趙安傑是舊識,當年臣女年幼,貿貿然接受了他的贈禮,就是這玉玨。但臣女敢以性命擔保,這玉玨是他娘親留給他的遺物,與他無關,與他姐姐趙安然也無關。”

長公主呆楞在原地。

趙安然與趙安傑?

她知道他們,她還隱隱聽說,趙安然那丫頭竟然很有幾分像她。當時阿平還笑說一個鄉野的丫頭片子罷了,能有多像?又說姑爺的容貌不俗,大抵是容貌好看的,多少都有些類似。

她也深以為然。

只是她的心裏有些恍惚,想起辰兒與素兒這對雙胎四五歲的樣子,被萱兒帶回來的時候。一個不懂事的年輕夫人嘴快,說了句:人說外甥肖舅,我看殿下這對外孫,可一點也不像世子爺。

外孫們一點也不像兒子。

長公主摸摸自己的臉,萱兒也不像她,看不出像誰,但昊兒是很像她的,像到夫君常說皇室哪怕是下嫁的公主,誕下的孩兒也還是皇室中人。

她看著朱流霞喃喃相問:“你見過趙安然?”

朱流霞老老實實:“臣女見過……臣女從前見的時候,還沒有很大感觸,只是上一次在史家的菊花宴上見到安然姐姐,發現她與……”

長公主沈默許久,起身說道:“你隨我來。”

朱流霞面上帶著惶恐,心裏頭卻沈靜下來,這一次,她當是賭對了。

長公主引著朱流霞走到旁邊的一間畫室,那是國公爺的畫室,國公爺畫畫的時候,除了長公主與貼身的老仆,誰都不許進。平日裏,也只有啞仆打掃,便是兒孫,國公爺都不許他們靠近一步。

朱流霞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擡頭。這裏的畫,全都是長公主的,或坐或臥,或哭或笑,還有生氣與嗔怒的模樣,百態皆有,全都是一個人。

或許是愛極,才會數十年都只畫她。但這樣極賦情態的畫作,算得上閨閣之物,也難怪管理深嚴,旁人見不到。

朱流霞心裏頭生出一絲艷羨來。

長公主走到箱子前,打開箱子,從裏頭取出幾幅畫卷:“這是年輕時候,國公爺的畫作,本宮年長之後,見不得畫卷上的與銅鏡裏頭的本宮不一樣,這些便收起來了。你打開看看。”

朱流霞打開一幅,眼前一亮,原來年輕的公主,竟然是這等的貌美。

她忍不住擡頭看著長公主,哪怕斯人已老,卻依舊難掩風情。

長公主問:“像嗎?”

朱流霞連著打開幾幅,指著最後一幅桃花樹下美人圖答:“這一副最像,尤其是右眼下的淚痣,簡直是一模一樣。”

長公主摸摸自己臉上的淚痣,笑起來:“說起這個淚痣,卻也有個奇怪的地方,本宮的母後這裏有一顆,本宮的外祖母這裏,也有一顆。”

朱流霞低著頭看畫,並不敢答。

長公主籲了口氣:“收起來吧。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朱流霞默默的將畫卷都收起來,整理一番方答:“今日殿下的金絲卷還是美味,臣女一時貪吃,讓殿下見笑了。”

長公主見她上道,只揚揚手:“本宮還有兩碟,賞你了。”

……

冬季的風刮得有些涼,趙安然站在洛城書院外頭。

今日有詩賽,洛城的兒郎貴女牟足了勁兒參賽,只因今日評審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翰林院的老師們,歷代的狀元榜眼探花都在其中。而且圍觀者眾多,畢竟能有資格賽詩的,都是適齡的男女,那些個顯貴可以趁此機會,好生看看相中的兒郎女郎們的才學,以方便結親。

趙安然不是參賽的,只是被楊正院與史副院請過來參觀。每一屆的詩賽她都不在洛城,難得這一回在,自然是被正正經經的邀請過來。

不過還顯然,有人不是為了比賽,也不是為了觀賽。面前攔著她痛哭流涕的老婦人,便是故意來找茬的。

宋老夫人一邊扇自己的臉兒,一邊要往地上跪,被宋元曲生生架住。

“安然,都是祖母不好,祖母是豬油蒙了心,當初那樣對你,害你帶著安傑負起離家。都是祖母不好,安然,你原諒祖母好不好,只要你能原諒祖母,祖母便是立時死去也甘願啊。”

宋元曲亦是淚流滿面,看著趙安然哽咽道:“安然,是我們辜負了你,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你與安傑啊。我尋過你那麽多回,也知道你是恨極了我們,不肯相認。可如今,你都這樣大了,還沒正經的親事,父親心裏頭著實著急,安然……”

趙安然心裏頭冷笑,明面上是說做祖母的不好,可怎麽不好就是不說出來,偏偏要說自個兒懷恨當年之事,所以不肯回去。拿著為她好的幌子,逼她回去?

做夢。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首輔大人不必掛懷。當年老夫人對我與安傑的事情,我也都忘得差不多了。趙家祖父祖母,還有舅父舅母視我們為親生,對我們關懷備至,才有如今的我們。至於親事,首輔大人更不必操心,舅母自有成算,她養育我們這麽多年,又豈會不上心?”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第二更~謝謝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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