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氣溫跌破零度，這對南方人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柳湛拉著雲瀾跑到市圖書館為不久後的期末考試備戰，順便蹭蹭暖氣。

從早上開始圖書館的自習室就人滿為患，柳湛好不容易才找到兩個相鄰的空座，哪知雲瀾一落座就開始睡大覺，氣得旁邊沒找到空座的大學生瞋目切齒。

柳湛先花了半個上午寫完了元旦假期的作業，又花了半個上午刷卷子，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才放下筆取下Beats，扭了扭酸脹的脖子放松一下。他轉過頭，看見雲瀾依舊在旁邊呼呼大睡，無奈地笑了一下，起身打算去樓下找一點資料。

樓下藏館的地理圖冊有很多，柳湛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想要的幾本。他抱著圖冊，又慢慢晃到了物理科學類的書架，打算找一本物理學史等下休息的時候看。

“《量子力學》，《上帝擲骰子嗎》，《果殼中的宇宙》……”這幾本柳湛都已經看過了，他打算到另一個書架找找其他的。

他抱著懷裏抱著書，微微低著頭，邊走邊想著剛才那道有關降水分布的題……

“哎！”

柳湛驚呼一聲，腳下一個趔趄撞到了旁邊的書架上，眼前忽然出現一片閃閃發亮的金星，腦門跟砸上了水泥墻一樣磕得生疼，懷裏的書也在慌亂中掉到了地上。

穩住身形後，柳湛只覺得自己腦門前突突地跳，他還手欠地摸了一下，炸裂般的痛感令他眼前模糊片刻，忍不住冷嘶一聲。待視線聚焦後他才註意到面前地上坐著一個男生，這個男生長得倒挺好看，只不過此時正齜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哎喲直叫喚歪著身子，不斷地揉著自己可憐的屁股。柳湛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剛應該是撞到了人。

柳湛瞄了眼地上，一些關於高中電路分析的資料書散落了一地，看來被撞倒在地的那個男生應該也是個高中生。

柳湛捂著腦門蹲下來伸出手：“同學你還好嗎？”

地上那個男生的叫喚聲頓了頓，擡頭一望，楞神片刻才懵懵地“啊”了一聲：“我還好啦……”

柳湛把男生拉了起來，這才發現男生穿著的是五中的衛衣。

……沒想到在這麽偏僻的市圖也能遇見校友，也算是十分巧了。

柳湛把地上的書都撿起來，抽走自己的地理圖冊，將剩下的都遞給了男生：“你的書。”

男生依舊揉著屁股，但那雙大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柳湛看。柳湛被盯得發毛，皺著眉輕咳一聲，男生才反應過來，滿臉都是被發現後的窘迫，訕訕說了句“謝謝”，然後抱著書逃也似地跑開了。

柳湛看著跑遠的男生，聳了聳肩，也沒了找書的興致，抱著自己的地理圖冊準備離開。

剛從書架間出來，他就看見了一臉不正經靠在書架上的雲瀾。雲瀾笑吟吟地抱著雙臂，揚了揚下巴：“一聲不吭就跑下來，小朋友……”他目光瞟到了柳湛額前的那個紅印，聲音戛然而止，呼吸一滯，連忙站直身子快步走到柳湛面前，語氣急切地抓著柳湛問道，“你額頭怎麽了？！”

柳湛撇著嘴摸了摸額頭：“剛才不小心跟別人撞了一下。”

“疼麽？”雲瀾心疼死了，用指尖戳了戳柳湛的額頭，立馬換來了柳湛的一聲驚叫：“我操癲子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這一聲驚叫惹得不遠處看書的人都齊刷刷地看過來，柳湛略尷尬，狠狠瞪了雲瀾一眼。

“……抱歉。”

柳湛額前疼得突突地跳，他悶著氣抱著書上樓，雲瀾一路跟著上去，進了自習室後兩人發現雲瀾的位置已經被別人占了，占位的還是剛才虎視眈眈盯著雲瀾座位的一個大學生。

“……你都不會拿幾本書放上面占座的麽？”柳湛無語。

雲瀾委屈：“我第一次來圖書館啊，哪知道那麽多門門道道。”

生活不易，小朋友嘆氣。柳湛幹脆也收拾了書包，兩人離開圖書館回五中。

雲瀾下午有校籃隊集訓，這個集訓往常都是寒假才開始，但因為年後會有一個市高中籃球聯賽，去年五中就是冠軍，老李說今年他們要蟬聯冠軍，所以今年寒假的集訓提前到元旦就開始了。

兩人隨便吃了點面包當做午飯，到體育館的時候訓練剛好開始，雲瀾領著大夥練習，柳湛作為志願者（本質上是“家屬”），坐在了旁邊的長椅上玩Switch。

教練老李則跟著打了雞血似的不斷發號施令——

“註意動作的連貫性，不要那麽生硬，都靈活點！”

“投籃要快、準、狠，猶猶豫豫幹什麽？！七十歲大媽扔得都比你們利索！”

“配合！配合！又不是讓你們倆男的湊一塊配對，扭捏個什麽勁？！”

“李浩！你是豬麽？！傳球啊！你當抱聚寶盆啊？！”

“志願者！少玩點游戲，撿球啊！”

被點名的柳湛：“……”為什麽志願者也會被罵？

柳湛無奈地放下Switch去撿球，雲瀾快他一步，跑過把球撿起來，笑著湊到柳湛旁邊小聲說：“你玩你的去，我撿球就行了。”

雲瀾運著球跑開了，柳湛回到了長椅上，為了避免再被老李罵，他也懶得繼續玩游戲，而是雙手撐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雲瀾。

看帥哥打籃球也是一種賞心悅目的體驗呢。

訓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雲瀾招呼大夥把器材都整理好，回頭一看，小朋友竟已經躺在長椅上睡著了。

他嘖了一聲，到長椅旁邊蹲下，戳了戳柳湛的臉。

“唔……”

“小朋友起床啦。”雲瀾憋著笑，又捏了把柳湛的臉。

柳湛這回徹底清醒了，沒好氣地拍開雲瀾再一次伸來的魔爪。支起身子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十點了，該回家了。”雲瀾說，“你也真是的，這裏面這麽冷，睡覺也不找點東西蓋著，你不怕感冒啊。”

“我這不是無聊嗎，在旁邊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哪想得起蓋東西啊。”柳湛抻長胳膊又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背起書包，推著雲瀾往體育館外走，“快走吧，晚飯都沒吃，餓死我了。”

由於是元旦假期，而且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天氣還冷，路邊依舊營業的飯店少得可憐，兩人好不容易才找著一家煲仔飯店解決了晚飯。

第二天清早，柳湛又拉著雲瀾去圖書館自習。雲瀾並不樂意，說圖書館太遠了，還不如在家裏來得方便。柳湛說什麽也不肯，畢竟他還記得，假期第一天他跑到雲瀾家裏去自習，還沒寫完半張卷子就被壓倒在床上狠狠地親，他的嘴都被親腫了，最後還覆習了一遍雲老師大課堂第一課和第二課。

多麽痛的領悟。

所以柳湛義正言辭地堅持必須去圖書館自習，要是在家裏自習，準得會變得少兒不宜。雲瀾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被拉到了圖書館，不過依舊在老位置上呼呼大睡。

自習/睡了一上午過後，兩人吃完午飯又回到了五中。下午雲瀾依舊要訓練，這次柳湛備好了充足的卷子，打算一整個下午在體育館瘋狂刷題。

兩人來得早了點，雲瀾先去換衣服拿器材，李浩抱著籃球坐在柳湛身邊，滿臉的不高興。

“你怎麽了？”柳湛叼著一根ChocoRum，問道。

李浩撅著嘴，聲音悶悶不樂：“羨慕唄，老大訓練都有你陪著。”語氣中滿滿的檸檬味。

柳湛聽著樂了：“我姐去北京比賽了，難道讓她現在飛回來陪你訓練？”

李浩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心裏卻想著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啊。

校籃隊員陸陸續續來了，老李今天有一個關於籃球聯賽的會議，因此訓練內容由雲瀾全權把控。雲瀾作為大家愛戴的隊長，殘忍地布置了繁重的訓練內容，各隊員雖然叫苦不疊，但還是咬著牙關認真訓練。

雲瀾自己的訓練內容也不輕松，腳綁沙袋跑步和投籃準度訓練。任務剛布置下去不一會兒，場館裏訓練便開始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就只聽得見籃球落地以及球鞋與地面摩擦的聲響。

然後坐在長椅上寫卷子的柳湛就成了這裏面一道清奇的風景線。

馮虎跟在雲瀾身邊跑，餘光瞟到了專心刷題的柳湛，疑惑地問：“老大，柳湛為啥天天往我們這跑？追星都沒他這麽勤快的。”

雲瀾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人家志願者盡職盡責，沒了他你就自已去小賣部買水去吧。”

馮虎：……感謝柳·志願者·湛的不離不棄。

雲瀾提到柳湛就關不住自己的話匣子，抓著馮虎就開始嘰嘰呱呱吹捧自家小朋友，馮虎聽得頭都大了，放慢速度打算遠離雲瀾的嘮叨。

“欸，你跑快點啊，我再來給你說說小湛去年勇奪全國中學生英語聯賽金獎的光輝事跡！”雲瀾轉過頭嘿嘿笑著說。

馮虎：“……”他搖了搖頭，老大和柳湛的兄弟情濃得有點過頭了。

他剛準備開口，忽然瞟到一個籃球從球場上飛了過來，徑直朝雲瀾頭上飛去。他瞳孔一縮，當機立斷加速朝雲瀾那邊跑。

“雲瀾！”

但還是慢了一拍，雲瀾還沒反應過來，籃球就已經砸到了他的頭上。雲瀾眼前忽然變暗，雙腿就像踩著棉花一樣無力，整個人往旁邊地上倒去。

柳湛聽到馮虎的喊聲也猛地一擡頭，恰好看見雲瀾被球砸倒在地的一幕，他全身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手腳變得冰涼，連忙扔下手裏的試卷跑過去。

他跑到雲瀾身邊，蹲下身子托起雲瀾的頭，看到雲瀾忍著痛的表情，腦子裏已經一片空白。

好在雲瀾的意識還算清醒，眉頭微微皺著，用氣音說了句“沒事”，這才讓柳湛的心落了地。

校籃隊員都圍了上來，呂毅站在一邊瞥了眼地上的兩人，然後才湊上去滿臉歉意和愧疚地說：“抱歉抱歉，我剛才投籃時球撞到了籃筐，沒想到球反彈後撞到了瀾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抱歉。”

其他人剛才都在各自練習，自然沒註意到呂毅這邊發生了什麽，也就相信了呂毅的說辭，認為這純粹是個意外。

但柳湛擡起頭，瞇著眼看了看呂毅。

“小朋友……”

柳湛立刻斂回心神，回過頭急忙問：“怎麽了？是不是頭暈？”

“不是……”雲瀾輕輕搖了搖頭，緊鎖著眉頭指了指自己的腳，“腳踝那裏……好疼。”

柳湛喊人拿他放在長椅上的外套給雲瀾墊著頭，然後取下了雲瀾綁在腳踝處的沙袋，結果發現腳踝處一片紅腫。

李浩瞪大眼睛：“這是……”

“扭傷了。”柳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皺了皺，沈著聲音，語氣帶著微微慍意。

柳湛問雲瀾：“你能站起來嗎？”

雲瀾咬著牙，嘗試移動腿部，但劇烈的疼痛卻讓他無能為力，疼得額前不斷有汗珠滲出，最終只能搖搖頭。

柳湛站起身來，拿出手機撥了120：“您好，這裏有人頭部受到撞擊，腳踝扭傷。”

他微微偏過頭，餘光看見了站在一旁的呂毅。

柳湛看了呂毅幾秒，然後繼續對電話說：“傷者是男性，十七歲，地點是長沙市第五中學的體育館……”

救護車不能坐太多人，最終只有柳湛和李浩兩人陪著雲瀾去醫院。

救護車剛好將雲瀾送到了湘雅附二，柳湛到了醫院便直接打了個電話給韓雪茗，韓雪茗十分迅速地安排好了各項檢查，最後醫生診斷是輕微腦震蕩以及腳踝輕微扭傷，還說幸好當時有沙袋的保護，否則腳踝處的傷可能會更嚴重。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雲瀾檢查完就被送到了單人病房，老李聞訊火速趕來探望雲瀾，見雲瀾狀態不錯才松了口氣，但聽到要靜養一個月時又捂著胸口喊疼。

送走了捶胸頓足嘆氣的老李後，李浩搖了搖頭：“幸好只是扭傷，休息一個多月就行了，要是骨折了老李說不定就從這裏跳下去了。”

雲瀾休息之後體力已經恢覆了許多，但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他靠在床頭微微笑了笑：“放心，我只是輕輕扭了一下，一個月後就可以正常訓練了，對聯賽沒什麽影響。只是這段時間不能正常走路而已。”他看見坐在一邊低頭沈思的柳湛，手欠地捏了把小朋友的臉，語氣略帶不滿地道，“餵，我都受傷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

柳湛回過神後嘖了一聲，敷衍道：“行行行，安慰你，夠了吧？”

雲瀾挑眉：“嘿你這什麽態度？我哪惹你了？”

“你沒惹，只是……”柳湛噎了一下，擡頭望了眼李浩，又朝門口瞟了幾眼，李浩立馬會意，舉起手比了個暫停：“你們先打住，等我出去後再撒狗糧。”說完就立馬腳底抹油溜出病房，嘴裏還嘟囔“等小汐回來了我們也要撒狗糧”。

李浩離開後，柳湛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你沒惹我，只是……我在想你被籃球砸的那件事。你不覺得有些蹊蹺嗎？”

在市籃球聯賽前的訓練，籃球撞上了籃筐，然後球還反彈撞到了雲瀾的頭，始作俑者還是和霍淩關系不錯的呂毅。

哪有那麽巧的事。

雲瀾躺在病床上，想了想，然後不認同地搖搖頭：“應該的確是個意外。我之前投籃也失手讓球撞到籃筐，然後球還砸到了李浩。”

柳湛：“……”沒想到堂堂校籃隊長還有這種黑歷史。

他皺了下眉：“可是……”柳湛張著嘴還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把口裏的話給咽了下去，嘆了口氣否認自己之前的判斷，“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醫生要求雲瀾留院觀察兩天，於是第二天柳湛獨自一人去上課。柳湛把手機立在教室最後面的小櫃子上，開著視頻通話讓雲瀾看直播。放學後十分盡職盡責地把當天的作業帶到了醫院。

雲瀾看著移動桌板上堆積如山的作業，哀嚎：“不是吧？還能不能對病人有點愛了？”

柳湛拉好書包拉鏈，語氣十分輕松地道：“我在學校裏就做完了。”

雲瀾：“……”真特麽氣人！

“我已經幫你免了英語作業，你就知足吧。”柳湛拉過一把椅子就開始打游戲，“快寫，明天要交的。”

雲瀾悲憤地拿起筆，奮筆疾書起來。

寫完作業後雲瀾甩了甩手，手機恰在這時響了起來。他拿起一看，是張夢庭。

柳湛看到雲瀾接電話，好奇地坐到床頭準備偷聽，雲瀾按了接聽，電話一接通張夢庭就連珠炮似的甩出一堆問題：“小瀾你住院了？！傷哪了？！疼不疼？！是誰幹的我讓你爸去削他！！！”

能把老媽急成這樣的也就只有他這個寶貝兒子了。雲瀾撲哧一樂，笑著安慰：“好啦好啦，我沒事了，只是扭了下腳，很快就能痊愈。”

“那就好。”張夢庭聽到雲瀾沒事總算松了口氣，之後又沒好氣地說，“叫你註意安全你不聽，受了傷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我這個當媽的居然第二天才知道，你說你坑不坑娘？”

“我錯了嘛，你看我現在這麽可憐，別罵我了好不好？您就開開心心在外面玩吧。”雲瀾撒嬌似的說道，並且認錯態度誠懇，張夢庭哼了一聲，又囑咐幾句後就放過雲瀾掛了電話。

柳湛坐在旁邊看戲似的聽完了全程，到了最後終於憋不住笑了起來。

雲瀾眉頭一挑，捏起小朋友的臉來毫不猶豫：“笑？你居然笑我？”

柳湛拍開雲瀾的手，白了雲瀾一眼：“你在這好吃好喝還不用上課簡直爽爆了，我媽從員工食堂給你送飯過來，都不用吃醫院的病號餐，你還說你可憐？”

雲瀾嘿嘿笑著，摟過柳湛的肩膀：“你是我媳婦，咱媽肯定要好好照顧我呀。”

“誰、誰是你媳婦！”柳湛感覺全身血液都往頭頂湧去，臉一紅，連忙推開雲瀾站起身，大聲反駁。雲瀾被推得身子一斜，抱著腿哎喲直喚：“啊我的腿！”

柳湛以為自已動了雲瀾的傷處，立馬急了，湊上前想要查看：“你……你腿沒事吧？唔……”

雲瀾趁柳湛彎腰，抱住柳湛的脖子，擡起頭就吻上小朋友軟糯的雙唇。親完後還笑吟吟地看著臂彎裏的小朋友：“我腿被你碰疼了，你得對我負責。”

柳湛楞神片刻，氣鼓鼓地翻了個白眼，把雲瀾推到在床上，換上一副兇狠的表情：“敢騙我，我現在就對你負責！”

然後二話不說就俯身下去。

“哎！輕點你真碰我腿了！”

“還沒負責完！”

“我的腿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柳湛：想購買負責到底業務

雲瀾：叮咚！已訂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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