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29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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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顏悅色出來後,時間已經差不多到了飯點,整個商場裏開始變得熱鬧。他們這一層就有很多吃飯的餐廳,有些熱門的餐廳都已經要開始等位了。

“你今天想吃些什麽?老媽今晚也要值班,讓我們自己解決。”柳汐說。

柳湛背著包走在前面,摁了下電梯:“不用了,我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得吃點啊。”柳汐在柳湛身邊站定,“你昨天就沒吃什麽,今天中午就吃了一個包子,再這麽下去幹脆別回家了,直接打個120送去急診。”

柳湛踏入電梯,神情淡漠:“我沒意見。”

柳汐楞了一下,然後在後面氣得跺腳。

電梯裏的人進進出出,不過到一樓的時候還是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伴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當柳湛看到站在電梯前的那個人時,瞳孔猛地一縮。

電梯外的幾個男生原本還在互相交談,但看見電梯裏的柳湛時都是表情一滯,楞在原地。而最中間那個男生受到的刺激最大,滿臉都是震驚和無措。

柳湛只是驚訝了一會兒,眼神立刻移向別處,神情重新回歸淡漠。旁邊的柳汐也看到了電梯外的五人,有些擔心地往身邊那人看了一眼:“小湛……”

“我沒事。”柳湛眼皮微垂,擺出一副不以為意的臉色,大步走出了電梯。柳汐連忙跟上,對著面前五人點了下頭,相當於打了聲招呼,以及對剛才柳湛的無禮表示歉意。

雲瀾花了不少力氣才把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來,他急忙轉過身,柳湛已經走到了十步開外。

“小朋友!”他想也不想地吼了一聲。

這一聲幾乎是註入了自己滿腔的情緒,期盼、不甘、憤怒。周圍的一切仿佛失去了聲音,只有那三個字久久回蕩在耳邊。

他希望這一聲能把柳湛給喊回來,這一句熟悉的“小朋友”他叫過無數次,剛開始時柳湛很討厭被稱為“小朋友”,但後來柳湛已經熟悉了這個稱呼,而且似乎還喜歡上了這個稱呼,每一次叫他,他一定會回過頭來,然後回以一個微笑。

但這一次這個稱呼似乎失效了。雲瀾看見柳湛的腳步只是微微一頓,然後很快又重新加速,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人群裏。

雲瀾還在幻想,那微頓的腳步之後就是一個轉身,然後小朋友一定會回心轉意,撲進他的懷裏。然而事與願違,現實表明,他的夢該醒了。柳湛的腳步微頓只是因為熟悉了那三個字,身體下意識做出的反應,這三個字於他而言早已沒了任何情感牽絆。

一切都只是他的異想天開,沒有轉身,沒有微笑,只留下一個絕情的背影。

雲大傻子,十幾天的悠悠長夢結束了,現實的人生不是你心中的童話故事,那個曾經帶給你溫暖的人最後只不過是人群中的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身上的傷痕再多也不會傷在同一個地方,但心上的傷痕會,一刀一刀,劃在你心上最柔軟的那個地方,偏偏你還無法抵抗,留下一個個冒血的豁口。

“老大?”李浩見雲瀾楞神在原地,良久沒有動彈,終於忍不住上去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雲瀾依舊看著遠處,整個人重新變成了之前頹靡的樣子。

“你們吃吧,我沒胃口,先回去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商場。

當李浩提著打包好的粥進門時,雲瀾正坐在沙發上吸煙。

下午剛清理幹凈的煙灰缸裏又出現了三個煙頭,雲瀾坐在沙發邊沿,右手夾著煙,雙肘撐在膝蓋上,低頭看著地板。

李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粥放在茶幾上,然後進廚房拿了一個碗,把打包的青菜瘦肉粥倒入碗中。

“喝點吧,再這樣下去你身體吃不消。”

剛才雲瀾的胃就一直有點疼,他也是靠吸煙才緩解了一點。雲瀾看了眼那碗粥,啞著聲音說了句“謝謝”,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這碗粥不多,但雲瀾只喝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他把碗放在茶幾上,手裏的煙也掐滅扔進煙灰缸,眼神裏透著疲憊。

“他們人呢?”雲瀾依舊垂著頭看地板,聲音悶沈。

“我讓他們先回去了。”李浩坐到雲瀾身邊,“來聊聊?”

“聊?”雲瀾自嘲似的笑了一下,無力地靠在沙發上,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

“你總不能一直這副死人樣吧。”李浩皺著眉。

雲瀾沈默著看了眼李浩,哼笑一聲:“行,那我們就來聊聊,柳湛究竟為什麽要離開我。”

李浩緊抿著嘴沒有作聲,雲瀾站起來,手指著自己的胸口:“是因為我不配嗎?”

“是因為他玩膩了嗎?”

“是因為他覺得男的惡心,還是女的有意思嗎?”

“還是因為這徹頭徹尾就是個謊言,或者說……這他媽就是個夢?”

雲瀾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到最後直接是吼了出來。他跌坐在沙發上,胸口因為氣憤不斷上下起伏。

迷茫,他現在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迷茫。他不僅僅迷失在他和柳湛的關系裏,他還迷失在現實與虛幻之中。

“老大……”

“你知道答案嗎?”雲瀾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看著李浩,李浩覺得這個笑十分的瘆人。

雲瀾也沒打算讓李浩告訴他答案,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和柳湛的關系,更何況一個外人。

“這個答案,只有柳湛知道。”雲瀾閉上眼,嘆了口氣,“但是我不敢問。”

“真的,老大,”李浩開始有些擔心了,“你還是放下比較好,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

“不。”雲瀾用手臂遮住自己的雙眼,搖了搖頭,打斷了李浩的話,“一切都不會好的。”

李浩眉頭微蹙,剛想開口反駁,就聽見雲瀾繼續自顧自地說:“因為我要把他追回來。”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堅定到李浩聽了都楞了一下,然後李浩急了:“你還追他幹什麽?他前幾天一聲不吭就把你甩了,你再追豈不是等於往火坑裏跳?!”

雲瀾看了李浩一眼,明白對方心中的急切,但他並沒有動搖:“剛才你們吃飯的時候我其實已經想明白了。柳湛離開我,肯定是有什麽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並不在他,也不在我。”

“不在你,也不在他……”李浩低聲重覆了一遍,迷惑地看著雲瀾,“那在誰?”

雲瀾苦笑著回答:“我也不知道。”

李浩:“……”

雲瀾站起身來,慢慢走到餐廳的落地窗旁。窗外的長沙城已經浸入了夜色,華燈初上,車水馬龍,每個人都在按著既定的生活軌道前行,每個人也在創造著無數的不確定。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校牌,上面的姓名欄裏寫著“柳湛”兩字,照片也是那個不斷撥動他心弦的男生。

“我只知道,”雲瀾喃喃說,“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他緊緊握住那個校牌,即使前方一片濃霧——

他也相信會有放晴的那一天。

轉眼就要返校了,返校第一天就是月考,而考場早在放假前就布置好了。

柳湛來得很早,因為回國後他的狀態很差,語文要求背誦的幾篇古文到現在都還沒背熟,他打算到教室裏再臨時抱抱佛腳。

柳湛捧著語文書上樓梯,邊邁步子邊在腦子裏回想著“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考場裏空無一人,柳湛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把書包掛在椅背上,坐下來繼續背古文。

背著背著,肚子就開始咕咕叫,柳湛皺了皺眉,轉身從書包裏拿出一袋包子。

這包子是在小區樓下早餐店買的,皮厚肉少,味道還差,跟雲清閣的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

不過他已經跟雲瀾分手了,恐怕雲清閣的包子以後是吃不到了。小朋友嘆了口氣,無奈地把這袋包子給吃完了。

吃完包子後古文也背得差不多了,柳湛把語文書塞進書包,然後把書包塞進抽屜,現在時間還早,可以補補覺。

剛把書包塞了一半,柳湛就聽見桌子裏傳來“沙沙”的塑料袋聲響。柳湛覺得奇怪,自己剛剛才把塑料袋扔了,怎麽抽屜裏還會有塑料袋?

他把書包抽出來,看見抽屜裏靜靜地躺著兩個用塑料袋裝著的包子。

這是……雲清閣的塑料袋,是雲瀾送過來的包子。柳湛心裏十分篤定,他不會認錯。

他把塑料袋拿了出來,上面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小朋友早上好~瀾瀾哥已經給你買了包子,快點趁熱吃哦~[愛心]】

雲瀾的字十分瀟灑,帶著放蕩與不羈,蒼勁有力,不過還是能看見獨屬於男生字體的筋骨。

這句話旁邊還拿紅筆畫了個愛心,不過不像寫的字那樣瀟灑,反而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因為這個愛心畫得很不熟練。

柳湛緊緊捏著便利貼的邊角,紙的邊緣都因為捏的力氣太大而起了層層褶皺。

光是那個紅色的愛心就擊潰了柳湛心口處脆弱的防護,似一把劍一樣直驅而入,戳入了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這熟悉的腔調,即使是寫在了紙上,柳湛也產生了一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

他曾天真的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不會再因對方的只言片語而心旌搖曳,他能把對方收攏進無人問津的角落,能將對方藏進最深的回憶裏。但並不是,當他看到這張便利貼時,他才發現自己幼稚得可怕,他還是沒能徹底忘記雲瀾那細致入微的關心,對方舉手投足間把自己當做最珍貴的禮物,自己就是對方一直呵護的小朋友。

也許幾天前,柳湛連包子都會顧不上吃,而會直接跳到雲瀾的身上,摟著對方的脖子,獎勵對方一個綿長而深沈的吻。

但他如今不能這樣。他已經下定決心,為這段感情畫上一個句號,從此以後只能在自己最深的回憶裏找到他的影子。甚至,如果沒有雲瀾的打擾,他都不會再想起這段回憶,不再對這段感情留有念想。

他也以為對方亦會如此。但雲瀾卻並沒有按常理出牌,依舊和以前一樣對他,仿佛那一天的分手沒發生過似的,這著實讓柳湛驚訝,也讓柳湛猜不透。

他想不出雲瀾這樣做的理由,也無法理解雲瀾依舊堅持的意義。難道只是單純的不想放棄?

柳湛手裏緊攥著便利貼,轉過頭看著窗外。今天烏雲多而厚重,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不消多時,綿綿的秋雨就會落下,更給長沙平添一分蕭瑟的秋意。他沈重地嘆息一聲。

雲瀾,你到底想幹什麽,到底在想些什麽……

包子他沒吃,而是給了隔壁考場的顧晞桐。

第一天考試科目很多,從早上到傍晚都被排滿了考試。柳湛雖然去了趟美國,但基本功還算紮實,基本上問題都不大。

第一堂語文考試結束後,天空果然下起了綿綿秋雨,而這雨一下就是好幾個小時。傍晚的地理考試結束後,雨依舊在下,柳湛進了校門旁的茶顏悅色裏等柳汐。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柳湛有點煩躁,於是排到了點單區前,打算點一杯飲料喝。

考完試後學生很多,前面隊伍也長,不過柳湛也不著急,反正時間有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已經超越了綿綿秋雨的範疇,順利的踏入了瓢潑大雨的隊列。

店外不少學生都沒帶傘,要麽跑到地下通道或者沖進店裏躲雨,要麽舉著個書包在頭頂,在雨中留下跑動的瀟灑身影。

柳湛轉回頭,拿著手機慢慢刷著論壇。

論壇裏依舊是一些瑣碎的小事,柳湛看了沒幾分鐘就開始覺得無聊,索性把手機一關,塞進口袋裏。

他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腦子裏止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最近他的心神很亂,總是忍不住想東想西。就連考試的時候都有點走神,還差點沒寫完作文。

背後的店門猛地被推開,一陣腳步聲突兀地出現在店裏,還伴隨著鞋子踩水的細微“劈啪”聲。柳湛不用回頭都知道,準是又進來幾個躲雨的人。

“老大……先在這裏面躲會兒吧。”

這個嗓音他再熟悉不過了。柳湛的身體忽地變得僵硬,揣在衣服口袋裏的手也猛地攥緊。

“耗子,把我包裏的毛巾拿出來,我擦擦頭。”

如果說剛才那個人的嗓音是TNT級別的,那這個人的嗓音就是核彈級,炸得柳湛大腦一白,下意識地想回頭去看看。

但柳湛很快就回過了神,克制住了回頭看的想法。

一切都結束了,自己沒有必要再去關註他了。柳湛在心裏這樣想著,但耐不住自己的五感全都聚焦到那個人身上。

周圍的笑聲、說話聲都變得細微,他的耳朵不受控制,聽力全黏在了身後那個人身上。

“你要不要喝點東西?”

一共九個字,讓柳湛的心臟漏跳了九拍。

他又聽到之前那個人應下了,然後男生踏著步子接近了。

每一步球鞋落在地上的聲音是那麽清晰,鞋底沾上的水與地面接觸的聲音不斷撥動著柳湛的心弦,他甚至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放大聽力折磨得心神不寧。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幾十厘米開外。

那個人站在了柳湛身後。

“小朋友?”那人的語氣帶著些許不確定。

柳湛感覺自己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沒由來的鼻子一酸,他強忍著不知為何湧到眼眶邊的淚水。耳邊傳來熟悉的驚喜和寵溺的聲音,在他心裏,卻成了折磨他的刑具。

“小湛?”後面那個人又問了一遍,只不過這次語氣變得十分篤定。

不知不覺,柳湛已經排到了點單區前,點單小哥把他從困境中解脫出來。

“晚上好,歡迎光臨茶顏。請問要喝點什麽。”

柳湛倉皇抹掉不小心擠出來的淚水,垂下頭,看著臺面上的飲品列表,最後眼睛落在一個名字上。

柳湛沒有點常喝的幽蘭拿鐵,而是點了另一杯。

“煙火易冷。”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全冰。”

煙火易冷……全冰……雲瀾瞇著眼,看著柳湛的背影。

拿了小票,柳湛從側邊離開,最終也沒看向身後那個一直在和他打招呼的人。

雲瀾看著離開的柳湛,小朋友依舊像平時那樣冷著臉,面無表情,只不過以往的小朋友只是對陌生人冷漠,這回,雲瀾自己也成了一個陌生人。

不過他發現,小朋友的眼圈周圍,泛著淺淺的一抹紅。

雲瀾點完單後柳湛剛好取了飲料離開店內。他走到門邊的李浩處,問:“小湛走了嗎?”

“走了,和柳汐一起走的。”李浩皺著眉,湊到雲瀾耳邊小聲問,“老大,你真的要把他追回來嗎?我看他這次比開學那會兒還要冷漠,剛才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只是看我一眼就走了。”

雲瀾卻笑了起來:“挺好的。”

挺……好的?李浩驚呆了,這是什麽詭異的想法?難道他老大就這麽傻掉了?

雲瀾笑得更愉快了:“他故意冷落咱們,證明我在他心裏依舊占著分量。”

柳湛柳汐兩人回到家後,韓雪茗也正好做完了晚飯,招呼兩個小的來吃飯。

柳湛低聲“嗯”了一下,把書包放進房間。

韓雪茗看著奇怪,把柳汐拉到了一邊,瞪了她一眼:“小湛這是怎麽了?我兩天不回來,你就欺負你弟啊。”

“什麽我欺負啊,我關心他還來不及。”柳汐推著老媽回到餐桌邊,“您就別管了,他最近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果然,柳湛出房間時腦袋上扣著Beats,明顯就是拒絕交流的意思,自顧自地坐在桌面默默地開始吃飯,眼眶依舊泛著微微的潮紅,眸光裏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依舊是滿懷信心要追回小朋友的一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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