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0 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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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
廣播裏播著英語聽力，這回的聽力音質不怎麽樣，雜音非常大，教室裏不少人都抓耳撓腮。本來聽力就難，再加上雜音一幹擾，根本啥都聽不懂，這種物理提高難度的騷操作實在令人抓狂。
“……The future holds many surprises. I'm sure that technology will be more and more amazing……”
雲瀾望著窗外，空氣中都彌漫著濕潤的氣息。等到這段獨白結束後，他才在最後四個小題邊寫上了“CABC”。
聽力部分結束後，雲瀾開始寫後面的客觀題。他斂回全部心神，快速閱讀完每一篇文章，然後直接讀題作答，作文也在十分鐘內就搞定了。
等到謄完答題卡，他看了下教室前面的鐘，離下考還有四十多分鐘。
他又開始無聊地撐著腦袋看窗外。坐在窗邊比坐在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寫完試卷無聊還可以看看風景。
看了十幾分鐘風景後，離下考還有三十分鐘的交卷哨終於響起。哨聲還沒落下，雲瀾就起身把卷子交到講臺上，在監考老師和一眾考生錯愕的目光裏拿著筆袋和書包離開了考場。
他左肩挎著書包出了教學樓。教學樓外已經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都是提前交卷的學生。
這些學生大多是學渣中的學渣，答題卡上可能只是把“B”給全塗滿，然後就坐在座位上盼著交卷哨。
而學霸基本上都不會提前交卷，總是要把答題卡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不磨蹭到最後一秒絕不離開自己的凳子。其實雲瀾也不喜歡提前交卷，只不過今天他有要事傍身。
昨天小朋友買了飲料喝，今天說不定也會去買。自己提前買好然後送給小朋友，說不定能刷一波好感度。
雲瀾想想這個完美計劃就覺得興奮，腳下的步子也踏著風似的邁得更快。
由於還沒下考，茶顏悅色裏十分冷清，店內基本上沒幾個客人。
雲瀾直接走到櫃臺邊，看起了飲品列表。
小朋友愛喝幽蘭拿鐵，這是他知道的。不過昨天他喝了煙火易冷，是不是換口味了？不過更有可能是借這個詞來提醒自己……不管了。
“下午好，歡迎光臨茶顏。請問喝點什麽？”
雲瀾指著飲品單：“一杯幽蘭拿鐵，一杯煙火易冷，去冰打包。”
雲瀾滿心歡喜地提著打包好的飲料，出了店看了下時間，剛過四點，離下考還有一會兒。
他慢慢走在林蔭道上，時不時把飲料舉到自己面前檢查一番，確認沒有灑出來後才放下心來。
這兩杯飲料已經被雲瀾奉為了助攻神器，有了“幽先生”和“煙先生”，相信到時候小朋友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又摸了摸杯壁，還是有點涼。最近幾天溫度降得很厲害，今天甚至跌到了二十度以下，小朋友最好要少喝冰的，否則可能會肚子不舒服。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學霸嘛，居然也提前交卷出來玩兒啦。”
雲瀾聽到前方傳來一個聲音，他腳步一頓，這個聲音他非常熟悉，擡起頭看向對方，臉色倏地陰沈下來。
方煜峰雙手插在褲兜裏，冷笑著看雲瀾。他身旁還站著兩個人，叼著煙，左邊一個大背頭，右邊一個莫西幹，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
雲瀾心中頓時有些煩悶。方煜峰上個月就叫囂著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結果過了好幾個星期雲瀾都不知道那個顏色究竟是綠色還是紅色。而這人早不找茬晚不找茬，偏偏今天要來找茬了，沒看見自己忙著去獻殷勤沒空陪玩麽？
方煜峰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中滿是得意：“我還想著下考後在這堵你呢，沒想到你現在就送上門來了。正好，免得被一些雜七雜八的人看見。”
你自己不就是雜七雜八的人麽。雲瀾在心裏暗罵。他匆匆掃了眼另外兩人，粗略評估了一下，兩個人眼神陰翳，雲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人骨子裏冒出來的森冷，明顯是在這片混了不少年頭的人。
雲瀾更加覺得學校的保安跟古代大府邸門口的倆石獅子是一個德行，純屬擺看用，這種人居然都放了進來。雲瀾瞇著眼，他今天沒時間在方煜峰身上耗，而且還提著東西，跑是很難跑掉了。
他冷哼一聲，把飲料放在身後花壇的邊沿，脫下薄外套甩到一邊，手臂上精壯的肌肉暴露在空氣裏。
之前大背頭和莫西幹的眼神裏還是輕蔑，不過現在看到雲瀾這架勢，稍稍正色。
“是要打一架麽？”雲瀾瞇著眼看對方三人，摁著指骨，發出“劈啪”兩聲，“老子最近心情不好，正好拿你們三個雜碎發洩發洩。”
方煜峰神經緊繃著，提防著雲瀾下一秒就要沖上來動手。不過兩方對峙了十幾秒，都沒有率先出手。最終方煜峰沈不住氣了，一個箭步沖到了雲瀾面前。
“雲瀾你他媽給老子去死！”
新賬舊賬，今天都要一起算掉。
雲瀾想要躲開，但大背頭和莫西幹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側，左右被夾擊，後面還是給小朋友的飲料，完全就是個死路。他在心裏暗罵自己腦子有病，剛才急著想馬上解決，忘了找個空曠的地方再開打，現在這情況不是杵著讓別人揍麽。
雲瀾往旁邊略躲了一下，還要分心提防身邊那兩個混混。但終究還是沒能做到一心三用，方煜峰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顴骨上。
已經很久沒被打過了，雲瀾頓時感覺眼前一花，一種炸裂般的痛感擊得他腦袋一懵。
這時莫西幹的腳也踹了過來，十分狠毒地落在了雲瀾的小腹上，他頓時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感席卷全身，重心後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跌坐。
雲瀾雙手往地上一撐，摸到了花壇裏種的花草，緊接著聽見了身後杯子翻倒的聲音。
他頓時一陣心慌，連打架都顧不上了，連忙回頭看自己身後。
兩杯飲料已經翻倒，杯蓋也被沖開，裏面奶白色的液體嘩嘩流出，滲進黑色的土壤裏，眨眼間就流得幹幹凈凈。
他之前小心呵護了一路的飲料，可就剛才不到一分鐘的功夫裏，已經被雙雙打翻。
這是帶給小朋友喝的，現在全沒了……
今天怒刷一波好感度的機會也沒了……
雲瀾看著那兩個空杯子，內心深處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滔天似的翻湧起來。他緊緊咬著後槽牙，右手抓著花壇裏的泥土，土壤混著草葉被他握在手心裏，骨節發白，拳頭輕輕地顫抖。
方煜峰看著雲瀾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對方沈默不語，但眼眶卻已經變得通紅，令他有種強烈的不安。
雲瀾紅著眼，這幾天壓抑著的暴躁情緒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撕裂著聲音怒吼。
“方煜峰！老子要殺了你全家！！！”
離下考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柳湛總算把作文收了尾，又仔細檢查了幾遍，才放心地合上筆蓋。
他坐在窗邊的最後一個，一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伸個懶腰也不怕被別人看到。
今天他一門心思全撲到考試上了，根本就沒空去想某個人，心情也一直還算可以。這會兒完成了試卷，雖然又開始止不住思緒往雲瀾身上飄，但也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相信不久之後，應該就不會再難受了。
柳湛把筆收拾好，然後撐著腦袋看窗外。
田徑場上空無一人，教學樓前坪倒是有兩個人躲在升旗臺後抽煙，林蔭道旁圍了四個保安。
等等……四個保安？
柳湛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心裏疑惑保安怎麽會聚集在林蔭道那邊。
林蔭道不愧是林蔭道，兩旁的樹種得多而密，柳湛只能依稀看出樹底下有四個穿保安制服的人，兩個穿校服的學生以及兩個身份不明的人，也許是老師。
柳湛視力不錯，但奈何隔得太遠而且被樹擋住了視線，他並沒看出都有些誰。
直到那兩個穿校服的人被帶到了教學樓前坪，柳湛的瞳孔才猛地一縮。
是雲瀾和方煜峰。
雲瀾和方煜峰被保安送進了年級組辦公室，買二送二，還附帶了兩個在升旗臺後抽煙的男生。
孫胖子看見雲瀾進來，臉色變得很不好。不過他先是把那兩個抽煙的狠罵了一通，轟出了辦公室，然後才看向了辦公桌左側的雲瀾和方煜峰。
雲瀾倒是挺隨意，把這兒當自己家了一樣，直接坐在了皮沙發上。方煜峰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臭臉，鼻血都還沒來得及擦，滿臉憋屈地站在一邊。
孫胖子又看看雲瀾，這小子除了右邊顴骨有點瘀青，其他地方似乎屁事沒得，還在那悠閑自得地玩手機。
孫胖子當即就來了脾氣：“雲瀾！”
“哎，喊我幹嘛？”雲瀾翹著二郎腿，擡眼沖孫胖子呲了呲牙。
攤上這麽個學生也是頭疼，成績不錯，但總愛惹事。孫胖子恨不得現在就給某植發機構打電話，因為他的地中海已經傷不起了。
他也沒問事情的經過，林蔭道那裏有監控，他可以自己查。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只聽得到鍵盤的敲擊聲和鼠標的點擊聲。雲瀾雖然一直在看手機，但他的餘光還是瞄向了孫胖子。
孫胖子看著電腦上調出的監控，臉色越來越差，雙下巴都被擠了出來，眼睛裏都快要噴火了。
雲瀾勾嘴微微一笑，繼續看著淘寶給小朋友選禮物。
考試結束後，柳湛出了教室背起書包，慢慢順著人流走下樓梯。
離開教學樓後柳湛又跟著人流進了林蔭道，柳湛的目光忍不住往剛才那幾個保安聚集的地方瞟。
那一處的花壇裏倒著兩個杯子，似乎是……茶顏悅色的紙杯，花壇裏還沾了一點奶油。而花壇邊的柏油路面上，有零星幾點淺淺的紅色印記。
是血嗎？柳湛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忽然感覺全身血液凝結，肌肉變得僵硬，步伐也放慢了下來，以至於後面的人都沒來得及剎車，徑直撞上了柳湛的後背。
柳湛被嚇了一跳，連忙讓開，給後面的人賠了個不是。
他又望了下花壇邊的一片狼藉，皺了皺眉，加速往校門走去。
“方煜峰，你可以啊，找校外的人進來堵人就算了，還被對方打了個鼻青臉腫，你他媽是個男的麽？”
方煜峰：“……”
雲瀾站在旁邊聽得咯咯直樂。雖然沒把方煜峰那廝打進醫院，但鼻青臉腫也夠他受好幾天的，而且今天對方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近段時間應該也不敢再捅什麽幺蛾子。
勉強算算，今天的目標已經完成。
孫胖子摸了把稀疏的地中海，又瞪向雲瀾：“還有你！被三個人堵，你不知道跑嗎！如果有女生在旁邊看就算了，旁邊屁都沒一個，你這帥耍給空氣看？！”
雲瀾：“……”
胖子你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孫胖子對著兩人發了一頓火，最後下達處罰為始作俑者方煜峰停課一周回家反省，雲瀾也給了個警告處分，下周一升旗儀式和另外兩個抽煙的一起上主席臺念檢討。
雲瀾覺得這個處罰還挺輕松的。警告處分他已經拿到手軟，但就是沒再上升一個臺階到記過。而且寫檢討他也在行，模板多的是，隨便套用一份就行。
倒是方煜峰慘了，不僅鼻青臉腫，還被停了課，最後雲瀾覺得還不夠，說要賠償他兩杯飲料。
“一口價，兩百。”
方煜峰：“？？？”
您喝的茅臺麽？兩杯要價兩百？
孫胖子也覺得有些不妥，蹙眉道：“你那不就是茶顏悅色的奶茶嗎？兩百也太貴了吧。”
“誰說就那兩杯茶顏悅色了。”雲瀾說，“我臉上這傷要處理吧，脫下的薄外套要洗吧，上次我跟李浩和他打架，耗子的手臂上被劃拉出那麽長一條口子，醫藥費也不少吧，還有……”
雲瀾滔滔不絕列了十幾條，聽得孫胖子臉都綠了。
而方煜峰的臉色也不好看，之前他和雲瀾打架，對方什麽賠償都沒要求。今天一股腦兒全說出來，使他愈發覺得今天自己難以逃脫被坑錢的結局。
“綜上所述，只收他兩百還算少的。”
辦公室裏靜了片刻，方煜峰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憤怒地把兩張鈔票往辦公桌上一拍，轉身摔門出了辦公室。
雲瀾看見兩張毛爺爺，歡天喜地地要伸手去拿，可指尖還沒碰到票子，手就被孫胖子“啪”的一聲拍開了。
“這兩百充當年級的公費了。”
雲瀾：“？？？”
他垮著臉：“不是吧，這兩百你都要？”
孫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滿是肥肉的臉上擠出一個狡猾的笑：“這一年多你給學校惹出多少麻煩，我找你收過費嗎？你們破壞的花壇要修覆吧，去年你打碎的玻璃要修覆吧……”
雲瀾：“好像還真沒收過費，不過……”
“所以說，這兩百，歸學校了。”
“……”雲瀾知道自己是沒辦法把這兩百拿回來了，只好投降，“得，您收好。您可記住了，您收走的這兩百塊奶茶錢，是一個青春期小男孩的夢想。”
說完他便提上書包，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辦公室。
孫胖子滿頭問號地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裏的兩張鈔票，有點莫名其妙。
什麽叫……青春期小男孩的夢想？
雲瀾出了學校，看時間，已經將近六點，小朋友應該早就回去了。他低著頭戳著手機，點開淘寶的購物車，勾了全選，然後點結算。
付了款後，雲瀾看手機屏幕上蹦出來的短信，滿意地把手機放回褲兜裏。
今日份的敗家任務，完成。
他進了地鐵站，正好趕上一列剛到的地鐵，於是匆忙在關門前竄了上去。
地鐵上人很多，基本上都是剛剛被考試摧殘完的五中學生。由於國慶調休，明天周六也要來上課，而且今天晚上就會出成績，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雲瀾拉著扶手，在車廂裏無聊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兩米外的一個身影上，雙眼頓時一亮。
那個男生靠在門邊的一根扶桿上，背對著這兒，頭上扣著Beats，而且書包和體型雲瀾再熟悉不過了。
沒錯，就是小朋友，沒想到被叫去訓了一通還能夠遇上小朋友，感謝方煜峰和孫胖子。
雲瀾不斷說著“借過”“謝謝”，在眾人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挪到了目的地。
他輕拍了一下柳湛的肩膀，語氣中帶著輕快：“小朋友！”
柳湛明顯被嚇了一跳，身子一彈就站直了，轉過頭來見是雲瀾，微微皺了下眉，目光在雲瀾的右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就轉回頭面對著門站定。
就跟他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雲瀾的臉皮十足的厚，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哪怕自言自語也要把話匣子打開：“今天英語聽力真討厭，全損音質聽得我耳朵都要流產了。”
“聽說食堂出了個新菜，好像叫……土豆炒胡蘿蔔，要不改天一起去試一下？”
“我查了一下，之後一個星期都不會下雨，中午我們繼續到樹上去練口語吧？”
“對了，早上塞你抽屜裏的包子吃了沒？我爺爺研究出來的新口味，是不是很好吃？”
雲瀾“嘚嘚嘚”說個不停，而旁邊的那人耳機都沒摘，面無表情地看著報站顯示屏，顯然沒把身旁那人放在心上。
又自顧自說了好幾句，雲瀾終於宣布話題庫告罄，於是扯了扯柳湛的衣袖，撅著嘴委屈道：“小朋友，你就搭理我一下唄~”
柳湛抗拒地把手往自己那邊收了收，依舊沒有吭聲。
雲瀾有點洩氣，小朋友的防禦力也太強了吧，他說了這麽久，小朋友依舊如入定老僧一般巋然不動。
正當他在腦子裏找話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臉怎麽了。”
“嗯？”雲瀾擡起頭，一時沒反應過來，當他意識到這是小朋友的聲音時，有些欣喜若狂。
這可是小朋友幾天以來和他說的第一句話，而且還是關心自己！
雲瀾迅速在心裏推演了一番：小朋友開口關心自己了，意思就是小朋友開始關註自己了。小朋友關註自己，證明小朋友心中有他的瀾瀾哥。小朋友心中有他的瀾瀾哥，那不就是小朋友還喜歡他的瀾瀾哥。小朋友還喜歡他的瀾瀾哥，那就是小朋友一直深深愛著瀾瀾哥，從未改變！
OMG！煙花走起！
雲瀾已經給長沙全城都點上了煙花，臉上全是幸福而又甜蜜的微笑，柳湛卻站在旁邊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雲大傻子的回答，有點不耐煩了。
“車門即將關閉，謹防夾傷。”
柳湛剛踏出列車，緊接著地鐵門就關上了。
等雲瀾從甜蜜的想象中回過神來，地鐵門已經緊緊地合上，他看了下身邊，哪裏還有小朋友，明明只有一個買菜回來的胖大嫂。
雲瀾：“？？？”
胖大嫂看見雲瀾，燦爛地笑起來：“喲，小夥子挺帥啊，五中的啊，這個點才放學？”
雲瀾一楞，猛地轉頭看向門外，只見小朋友一臉淡漠的站在門前，眼睛瞟向別處，滿臉都是不耐。
他再一擡頭看電子屏，離他們家還有三站，為什麽小朋友這麽早就下去了？！
地鐵緩緩啟動，速度越來越快，眨眼間就駛離了站臺，門外也變成了一片漆黑。
雲瀾氣結，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不過碰到了右臉上的瘀青，頓時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好好的一次聊天機會，就這樣被他作沒了。
由於之前逛淘寶太瘋狂，手機開著飛行模式茍延殘喘也只剩一絲絲電了。雲瀾飛也似地沖回家，抓過床上的充電器就往充電孔懟。
懟得太用力，而且懟歪了，充電器的金屬外層被壓下去一個凹陷。
雲瀾：“……”
“什麽狗屁質量！”雲瀾怒地把充電器往地上一摔，又看到手機上那孤獨弱小的“3%”，騰地從床上跳起來，沖出房門，“媽！你的充電器在哪！”
“充電器？”張夢庭從廚房裏探出個頭來，“在客廳啊……哎你臉怎麽了？！”
“等下再說。”雲瀾又沖進客廳，只見包子正睡在充電器旁邊，一爪子死死地捂著充電頭。
他粗暴地把包子扔到地上，被吵醒的包子恍惚了片刻，忽然意識到自己被主人給扔開了，氣得又跳上沙發，一爪子拍住了充電器。
“哎！你個壞貓！”雲瀾氣得頭頂冒煙，但包子又一屁股坐在充電線上，儼然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不挪屁股”的模樣。雲瀾敗下陣來，摸了摸包子的下巴小聲道：“包子乖~你瀾瀾哥正在這追男朋友呢！”
包子被摸舒服了，溜圓的眼睛瞇了瞇，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跳下沙發去吃罐頭。
雲瀾趕緊抓起充電器，迅速地插進自己的手機，總算開始了充電。
他長舒一口氣，解了鎖關了飛行模式，戳進了QQ。
張夢庭提著醫藥箱坐到雲瀾身邊，先沒好氣地拍了他一掌：“你又給我惹事，打架了吧。”她拿出酒精棉，仔細地擦了擦雲瀾的右頰，雲瀾疼得“嘶”了一聲，她又擔心地問，“疼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雲瀾朝老媽咧嘴笑笑，但眼睛依舊看著手機：“沒事，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張夢庭嘖了一聲，拿出跌打油給雲瀾揉。
雲瀾點開和柳湛的對話框，把剛才來不及說的話輸進去。
雲大帥哥說：【小朋友怎麽這麽快就下地鐵了[哭]】
雲大帥哥說：【其實沒什麽事，下樓的時候腳一滑，磕在了臺階上，沒什麽大不了的】
雲瀾轉了轉眼珠，在腦子裏模擬了一下，腳滑然後臉磕在樓梯上似乎可行，這才放下心來。
雲大帥哥說：【小朋友不用擔心瀾瀾哥呀~知道你愛瀾瀾哥愛得無法自拔，啵唧~】【！】
咦？雲瀾直起身子，發現自己發出的文字旁有個紅色的圈圈，裏面還有一個感嘆號。
雲瀾點了下那個感嘆號，重新發送一遍，但那個感嘆號依舊存在。
然後下面又蹦出了一段話。
【發送失敗，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雲瀾：“！！！”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刪好友？刪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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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uture holds many surprises. I'm sure that technology will be more and more amazing……”
雲瀾望著窗外，空氣中都彌漫著濕潤的氣息。等到這段獨白結束後，他才在最後四個小題邊寫上了“CABC”。
聽力部分結束後，雲瀾開始寫後面的客觀題。他斂回全部心神，快速閱讀完每一篇文章，然後直接讀題作答，作文也在十分鐘內就搞定了。
等到謄完答題卡，他看了下教室前面的鐘，離下考還有四十多分鐘。
他又開始無聊地撐著腦袋看窗外。坐在窗邊比坐在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寫完試卷無聊還可以看看風景。
看了十幾分鐘風景後，離下考還有三十分鐘的交卷哨終於響起。哨聲還沒落下，雲瀾就起身把卷子交到講臺上，在監考老師和一眾考生錯愕的目光裏拿著筆袋和書包離開了考場。
他左肩挎著書包出了教學樓。教學樓外已經有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都是提前交卷的學生。
這些學生大多是學渣中的學渣，答題卡上可能只是把“B”給全塗滿，然後就坐在座位上盼著交卷哨。
而學霸基本上都不會提前交卷，總是要把答題卡翻來覆去檢查好幾遍，不磨蹭到最後一秒絕不離開自己的凳子。其實雲瀾也不喜歡提前交卷，只不過今天他有要事傍身。
昨天小朋友買了飲料喝，今天說不定也會去買。自己提前買好然後送給小朋友，說不定能刷一波好感度。
雲瀾想想這個完美計劃就覺得興奮，腳下的步子也踏著風似的邁得更快。
由於還沒下考，茶顏悅色裏十分冷清，店內基本上沒幾個客人。
雲瀾直接走到櫃臺邊，看起了飲品列表。
小朋友愛喝幽蘭拿鐵，這是他知道的。不過昨天他喝了煙火易冷，是不是換口味了？不過更有可能是借這個詞來提醒自己……不管了。
“下午好，歡迎光臨茶顏。請問喝點什麽？”
雲瀾指著飲品單：“一杯幽蘭拿鐵，一杯煙火易冷，去冰打包。”
雲瀾滿心歡喜地提著打包好的飲料，出了店看了下時間，剛過四點，離下考還有一會兒。
他慢慢走在林蔭道上，時不時把飲料舉到自己面前檢查一番，確認沒有灑出來後才放下心來。
這兩杯飲料已經被雲瀾奉為了助攻神器，有了“幽先生”和“煙先生”，相信到時候小朋友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又摸了摸杯壁，還是有點涼。最近幾天溫度降得很厲害，今天甚至跌到了二十度以下，小朋友最好要少喝冰的，否則可能會肚子不舒服。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學霸嘛，居然也提前交卷出來玩兒啦。”
雲瀾聽到前方傳來一個聲音，他腳步一頓，這個聲音他非常熟悉，擡起頭看向對方，臉色倏地陰沈下來。
方煜峰雙手插在褲兜裏，冷笑著看雲瀾。他身旁還站著兩個人，叼著煙，左邊一個大背頭，右邊一個莫西幹，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
雲瀾心中頓時有些煩悶。方煜峰上個月就叫囂著要給他點顏色瞧瞧，結果過了好幾個星期雲瀾都不知道那個顏色究竟是綠色還是紅色。而這人早不找茬晚不找茬，偏偏今天要來找茬了，沒看見自己忙著去獻殷勤沒空陪玩麽？
方煜峰往地上啐了一口，語氣中滿是得意：“我還想著下考後在這堵你呢，沒想到你現在就送上門來了。正好，免得被一些雜七雜八的人看見。”
你自己不就是雜七雜八的人麽。雲瀾在心裏暗罵。他匆匆掃了眼另外兩人，粗略評估了一下，兩個人眼神陰翳，雲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人骨子裏冒出來的森冷，明顯是在這片混了不少年頭的人。
雲瀾更加覺得學校的保安跟古代大府邸門口的倆石獅子是一個德行，純屬擺看用，這種人居然都放了進來。雲瀾瞇著眼，他今天沒時間在方煜峰身上耗，而且還提著東西，跑是很難跑掉了。
他冷哼一聲，把飲料放在身後花壇的邊沿，脫下薄外套甩到一邊，手臂上精壯的肌肉暴露在空氣裏。
之前大背頭和莫西幹的眼神裏還是輕蔑，不過現在看到雲瀾這架勢，稍稍正色。
“是要打一架麽？”雲瀾瞇著眼看對方三人，摁著指骨，發出“劈啪”兩聲，“老子最近心情不好，正好拿你們三個雜碎發洩發洩。”
方煜峰神經緊繃著，提防著雲瀾下一秒就要沖上來動手。不過兩方對峙了十幾秒，都沒有率先出手。最終方煜峰沈不住氣了，一個箭步沖到了雲瀾面前。
“雲瀾你他媽給老子去死！”
新賬舊賬，今天都要一起算掉。
雲瀾想要躲開，但大背頭和莫西幹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側，左右被夾擊，後面還是給小朋友的飲料，完全就是個死路。他在心裏暗罵自己腦子有病，剛才急著想馬上解決，忘了找個空曠的地方再開打，現在這情況不是杵著讓別人揍麽。
雲瀾往旁邊略躲了一下，還要分心提防身邊那兩個混混。但終究還是沒能做到一心三用，方煜峰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顴骨上。
已經很久沒被打過了，雲瀾頓時感覺眼前一花，一種炸裂般的痛感擊得他腦袋一懵。
這時莫西幹的腳也踹了過來，十分狠毒地落在了雲瀾的小腹上，他頓時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一股惡心感席卷全身，重心後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跌坐。
雲瀾雙手往地上一撐，摸到了花壇裏種的花草，緊接著聽見了身後杯子翻倒的聲音。
他頓時一陣心慌，連打架都顧不上了，連忙回頭看自己身後。
兩杯飲料已經翻倒，杯蓋也被沖開，裏面奶白色的液體嘩嘩流出，滲進黑色的土壤裏，眨眼間就流得幹幹凈凈。
他之前小心呵護了一路的飲料，可就剛才不到一分鐘的功夫裏，已經被雙雙打翻。
這是帶給小朋友喝的，現在全沒了……
今天怒刷一波好感度的機會也沒了……
雲瀾看著那兩個空杯子，內心深處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滔天似的翻湧起來。他緊緊咬著後槽牙，右手抓著花壇裏的泥土，土壤混著草葉被他握在手心裏，骨節發白，拳頭輕輕地顫抖。
方煜峰看著雲瀾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對方沈默不語，但眼眶卻已經變得通紅，令他有種強烈的不安。
雲瀾紅著眼，這幾天壓抑著的暴躁情緒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撕裂著聲音怒吼。
“方煜峰！老子要殺了你全家！！！”
離下考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柳湛總算把作文收了尾，又仔細檢查了幾遍，才放心地合上筆蓋。
他坐在窗邊的最後一個，一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伸個懶腰也不怕被別人看到。
今天他一門心思全撲到考試上了，根本就沒空去想某個人，心情也一直還算可以。這會兒完成了試卷，雖然又開始止不住思緒往雲瀾身上飄，但也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情感。
相信不久之後，應該就不會再難受了。
柳湛把筆收拾好，然後撐著腦袋看窗外。
田徑場上空無一人，教學樓前坪倒是有兩個人躲在升旗臺後抽煙，林蔭道旁圍了四個保安。
等等……四個保安？
柳湛伸長脖子往那邊看，心裏疑惑保安怎麽會聚集在林蔭道那邊。
林蔭道不愧是林蔭道，兩旁的樹種得多而密，柳湛只能依稀看出樹底下有四個穿保安制服的人，兩個穿校服的學生以及兩個身份不明的人，也許是老師。
柳湛視力不錯，但奈何隔得太遠而且被樹擋住了視線，他並沒看出都有些誰。
直到那兩個穿校服的人被帶到了教學樓前坪，柳湛的瞳孔才猛地一縮。
是雲瀾和方煜峰。
雲瀾和方煜峰被保安送進了年級組辦公室，買二送二，還附帶了兩個在升旗臺後抽煙的男生。
孫胖子看見雲瀾進來，臉色變得很不好。不過他先是把那兩個抽煙的狠罵了一通，轟出了辦公室，然後才看向了辦公桌左側的雲瀾和方煜峰。
雲瀾倒是挺隨意，把這兒當自己家了一樣，直接坐在了皮沙發上。方煜峰頂著一張鼻青臉腫的臭臉，鼻血都還沒來得及擦，滿臉憋屈地站在一邊。
孫胖子又看看雲瀾，這小子除了右邊顴骨有點瘀青，其他地方似乎屁事沒得，還在那悠閑自得地玩手機。
孫胖子當即就來了脾氣：“雲瀾！”
“哎，喊我幹嘛？”雲瀾翹著二郎腿，擡眼沖孫胖子呲了呲牙。
攤上這麽個學生也是頭疼，成績不錯，但總愛惹事。孫胖子恨不得現在就給某植發機構打電話，因為他的地中海已經傷不起了。
他也沒問事情的經過，林蔭道那裏有監控，他可以自己查。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只聽得到鍵盤的敲擊聲和鼠標的點擊聲。雲瀾雖然一直在看手機，但他的餘光還是瞄向了孫胖子。
孫胖子看著電腦上調出的監控，臉色越來越差，雙下巴都被擠了出來，眼睛裏都快要噴火了。
雲瀾勾嘴微微一笑，繼續看著淘寶給小朋友選禮物。
考試結束後，柳湛出了教室背起書包，慢慢順著人流走下樓梯。
離開教學樓後柳湛又跟著人流進了林蔭道，柳湛的目光忍不住往剛才那幾個保安聚集的地方瞟。
那一處的花壇裏倒著兩個杯子，似乎是……茶顏悅色的紙杯，花壇裏還沾了一點奶油。而花壇邊的柏油路面上，有零星幾點淺淺的紅色印記。
是血嗎？柳湛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忽然感覺全身血液凝結，肌肉變得僵硬，步伐也放慢了下來，以至於後面的人都沒來得及剎車，徑直撞上了柳湛的後背。
柳湛被嚇了一跳，連忙讓開，給後面的人賠了個不是。
他又望了下花壇邊的一片狼藉，皺了皺眉，加速往校門走去。
“方煜峰，你可以啊，找校外的人進來堵人就算了，還被對方打了個鼻青臉腫，你他媽是個男的麽？”
方煜峰：“……”
雲瀾站在旁邊聽得咯咯直樂。雖然沒把方煜峰那廝打進醫院，但鼻青臉腫也夠他受好幾天的，而且今天對方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近段時間應該也不敢再捅什麽幺蛾子。
勉強算算，今天的目標已經完成。
孫胖子摸了把稀疏的地中海，又瞪向雲瀾：“還有你！被三個人堵，你不知道跑嗎！如果有女生在旁邊看就算了，旁邊屁都沒一個，你這帥耍給空氣看？！”
雲瀾：“……”
胖子你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孫胖子對著兩人發了一頓火，最後下達處罰為始作俑者方煜峰停課一周回家反省，雲瀾也給了個警告處分，下周一升旗儀式和另外兩個抽煙的一起上主席臺念檢討。
雲瀾覺得這個處罰還挺輕松的。警告處分他已經拿到手軟，但就是沒再上升一個臺階到記過。而且寫檢討他也在行，模板多的是，隨便套用一份就行。
倒是方煜峰慘了，不僅鼻青臉腫，還被停了課，最後雲瀾覺得還不夠，說要賠償他兩杯飲料。
“一口價，兩百。”
方煜峰：“？？？”
您喝的茅臺麽？兩杯要價兩百？
孫胖子也覺得有些不妥，蹙眉道：“你那不就是茶顏悅色的奶茶嗎？兩百也太貴了吧。”
“誰說就那兩杯茶顏悅色了。”雲瀾說，“我臉上這傷要處理吧，脫下的薄外套要洗吧，上次我跟李浩和他打架，耗子的手臂上被劃拉出那麽長一條口子，醫藥費也不少吧，還有……”
雲瀾滔滔不絕列了十幾條，聽得孫胖子臉都綠了。
而方煜峰的臉色也不好看，之前他和雲瀾打架，對方什麽賠償都沒要求。今天一股腦兒全說出來，使他愈發覺得今天自己難以逃脫被坑錢的結局。
“綜上所述，只收他兩百還算少的。”
辦公室裏靜了片刻，方煜峰從口袋裏摸出錢包，憤怒地把兩張鈔票往辦公桌上一拍，轉身摔門出了辦公室。
雲瀾看見兩張毛爺爺，歡天喜地地要伸手去拿，可指尖還沒碰到票子，手就被孫胖子“啪”的一聲拍開了。
“這兩百充當年級的公費了。”
雲瀾：“？？？”
他垮著臉：“不是吧，這兩百你都要？”
孫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滿是肥肉的臉上擠出一個狡猾的笑：“這一年多你給學校惹出多少麻煩，我找你收過費嗎？你們破壞的花壇要修覆吧，去年你打碎的玻璃要修覆吧……”
雲瀾：“好像還真沒收過費，不過……”
“所以說，這兩百，歸學校了。”
“……”雲瀾知道自己是沒辦法把這兩百拿回來了，只好投降，“得，您收好。您可記住了，您收走的這兩百塊奶茶錢，是一個青春期小男孩的夢想。”
說完他便提上書包，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辦公室。
孫胖子滿頭問號地坐在辦公桌後，看著手裏的兩張鈔票，有點莫名其妙。
什麽叫……青春期小男孩的夢想？
雲瀾出了學校，看時間，已經將近六點，小朋友應該早就回去了。他低著頭戳著手機，點開淘寶的購物車，勾了全選，然後點結算。
付了款後，雲瀾看手機屏幕上蹦出來的短信，滿意地把手機放回褲兜裏。
今日份的敗家任務，完成。
他進了地鐵站，正好趕上一列剛到的地鐵，於是匆忙在關門前竄了上去。
地鐵上人很多，基本上都是剛剛被考試摧殘完的五中學生。由於國慶調休，明天周六也要來上課，而且今天晚上就會出成績，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雲瀾拉著扶手，在車廂裏無聊地掃視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兩米外的一個身影上，雙眼頓時一亮。
那個男生靠在門邊的一根扶桿上，背對著這兒，頭上扣著Beats，而且書包和體型雲瀾再熟悉不過了。
沒錯，就是小朋友，沒想到被叫去訓了一通還能夠遇上小朋友，感謝方煜峰和孫胖子。
雲瀾不斷說著“借過”“謝謝”，在眾人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挪到了目的地。
他輕拍了一下柳湛的肩膀，語氣中帶著輕快：“小朋友！”
柳湛明顯被嚇了一跳，身子一彈就站直了，轉過頭來見是雲瀾，微微皺了下眉，目光在雲瀾的右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就轉回頭面對著門站定。
就跟他是一個陌生人一樣。
雲瀾的臉皮十足的厚，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哪怕自言自語也要把話匣子打開：“今天英語聽力真討厭，全損音質聽得我耳朵都要流產了。”
“聽說食堂出了個新菜，好像叫……土豆炒胡蘿蔔，要不改天一起去試一下？”
“我查了一下，之後一個星期都不會下雨，中午我們繼續到樹上去練口語吧？”
“對了，早上塞你抽屜裏的包子吃了沒？我爺爺研究出來的新口味，是不是很好吃？”
雲瀾“嘚嘚嘚”說個不停，而旁邊的那人耳機都沒摘，面無表情地看著報站顯示屏，顯然沒把身旁那人放在心上。
又自顧自說了好幾句，雲瀾終於宣布話題庫告罄，於是扯了扯柳湛的衣袖，撅著嘴委屈道：“小朋友，你就搭理我一下唄~”
柳湛抗拒地把手往自己那邊收了收，依舊沒有吭聲。
雲瀾有點洩氣，小朋友的防禦力也太強了吧，他說了這麽久，小朋友依舊如入定老僧一般巋然不動。
正當他在腦子裏找話題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臉怎麽了。”
“嗯？”雲瀾擡起頭，一時沒反應過來，當他意識到這是小朋友的聲音時，有些欣喜若狂。
這可是小朋友幾天以來和他說的第一句話，而且還是關心自己！
雲瀾迅速在心裏推演了一番：小朋友開口關心自己了，意思就是小朋友開始關註自己了。小朋友關註自己，證明小朋友心中有他的瀾瀾哥。小朋友心中有他的瀾瀾哥，那不就是小朋友還喜歡他的瀾瀾哥。小朋友還喜歡他的瀾瀾哥，那就是小朋友一直深深愛著瀾瀾哥，從未改變！
OMG！煙花走起！
雲瀾已經給長沙全城都點上了煙花，臉上全是幸福而又甜蜜的微笑，柳湛卻站在旁邊等了半天也沒聽見雲大傻子的回答，有點不耐煩了。
“車門即將關閉，謹防夾傷。”
柳湛剛踏出列車，緊接著地鐵門就關上了。
等雲瀾從甜蜜的想象中回過神來，地鐵門已經緊緊地合上，他看了下身邊，哪裏還有小朋友，明明只有一個買菜回來的胖大嫂。
雲瀾：“？？？”
胖大嫂看見雲瀾，燦爛地笑起來：“喲，小夥子挺帥啊，五中的啊，這個點才放學？”
雲瀾一楞，猛地轉頭看向門外，只見小朋友一臉淡漠的站在門前，眼睛瞟向別處，滿臉都是不耐。
他再一擡頭看電子屏，離他們家還有三站，為什麽小朋友這麽早就下去了？！
地鐵緩緩啟動，速度越來越快，眨眼間就駛離了站臺，門外也變成了一片漆黑。
雲瀾氣結，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不過碰到了右臉上的瘀青，頓時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好好的一次聊天機會，就這樣被他作沒了。
由於之前逛淘寶太瘋狂，手機開著飛行模式茍延殘喘也只剩一絲絲電了。雲瀾飛也似地沖回家，抓過床上的充電器就往充電孔懟。
懟得太用力，而且懟歪了，充電器的金屬外層被壓下去一個凹陷。
雲瀾：“……”
“什麽狗屁質量！”雲瀾怒地把充電器往地上一摔，又看到手機上那孤獨弱小的“3%”，騰地從床上跳起來，沖出房門，“媽！你的充電器在哪！”
“充電器？”張夢庭從廚房裏探出個頭來，“在客廳啊……哎你臉怎麽了？！”
“等下再說。”雲瀾又沖進客廳，只見包子正睡在充電器旁邊，一爪子死死地捂著充電頭。
他粗暴地把包子扔到地上，被吵醒的包子恍惚了片刻，忽然意識到自己被主人給扔開了，氣得又跳上沙發，一爪子拍住了充電器。
“哎！你個壞貓！”雲瀾氣得頭頂冒煙，但包子又一屁股坐在充電線上，儼然一副“你不哄我我就不挪屁股”的模樣。雲瀾敗下陣來，摸了摸包子的下巴小聲道：“包子乖~你瀾瀾哥正在這追男朋友呢！”
包子被摸舒服了，溜圓的眼睛瞇了瞇，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跳下沙發去吃罐頭。
雲瀾趕緊抓起充電器，迅速地插進自己的手機，總算開始了充電。
他長舒一口氣，解了鎖關了飛行模式，戳進了QQ。
張夢庭提著醫藥箱坐到雲瀾身邊，先沒好氣地拍了他一掌：“你又給我惹事，打架了吧。”她拿出酒精棉，仔細地擦了擦雲瀾的右頰，雲瀾疼得“嘶”了一聲，她又擔心地問，“疼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雲瀾朝老媽咧嘴笑笑，但眼睛依舊看著手機：“沒事，小傷，過幾天就好了。”
張夢庭嘖了一聲，拿出跌打油給雲瀾揉。
雲瀾點開和柳湛的對話框，把剛才來不及說的話輸進去。
雲大帥哥說：【小朋友怎麽這麽快就下地鐵了[哭]】
雲大帥哥說：【其實沒什麽事，下樓的時候腳一滑，磕在了臺階上，沒什麽大不了的】
雲瀾轉了轉眼珠，在腦子裏模擬了一下，腳滑然後臉磕在樓梯上似乎可行，這才放下心來。
雲大帥哥說：【小朋友不用擔心瀾瀾哥呀~知道你愛瀾瀾哥愛得無法自拔，啵唧~】【！】
咦？雲瀾直起身子，發現自己發出的文字旁有個紅色的圈圈，裏面還有一個感嘆號。
雲瀾點了下那個感嘆號，重新發送一遍，但那個感嘆號依舊存在。
然後下面又蹦出了一段話。
【發送失敗，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雲瀾：“！！！”
作者有話要說： 雲瀾：刪好友？刪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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