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驚聞

關燈
“此事,水月可知曉?”

皎月聽完來龍去脈,攥緊手中書信,閉眼問道。

“自是不知。”似雪仙尊的回答意料之中。

“這事我覺得或許過於急近。”皎月默了一會,試圖阻止,“掌門師兄的消息來源尚且不清楚,若江顧不是寒江子弟,我們這樣做實在有悖仁義,更何況這對水月也不公平……”

“上次鬼墮集市鬧得那般轟轟烈烈,你我不是不清楚。”似雪仙尊道,“滄月仙尊早有疑慮,不過是顧念水月的面子和挽月門的名氣,才壓下此事。”

“用江顧換你,也有滄月仙尊的意思。他覺得正好借用此次機會清理門戶。”

皎月心中一驚,默念了幾遍“清理門戶”這幾個字。

其中決絕意,不言而喻。

思及此,他終是放棄勸阻的念頭,道::“那明日做如何計?江顧若活著,又該如何?”

“明日鬼墮城必要拿下。”似雪仙尊語氣淡淡,“不能再拖了。”

“至於江顧……他不能活著回來。”

他不能活著回來。

李棲寒忍不住後退幾步,似是不敢相信此時所聞。

他的師尊,遺世而獨立的伴雪門掌門,竟然處心積慮要殺一個挽月門弟子。

而且這個挽月門弟子,是水月仙尊的徒弟,亦是自己的好友。

李棲寒只覺得腦袋嗡嗡,思緒被一只無名大手來回拉扯,扯得生疼。

一邊是與自己兒時同放風箏的好友,一邊是自己尊敬有加的師尊。

明明兩個都是正義的一方,怎麽就要自相殘殺?

寒江……

寒江遺脈……

江顧是寒江遺脈……

四周的風愈發吹得冷冽。李棲寒懷中的披風隨之揚起一角。

離明日日出還有一段時間。晚上無人註意他的去向,或許他能做些什麽。

可縱使能做些什麽,他也清楚,自己沒辦法阻止事情的結局。

風吹得愈發孤寒。

不過幾念之間,李棲寒已經做出決定。他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中。

似雪仙尊早已察覺動靜,卻不為所動。

皎月仙尊反覆看了看手中的書信,終是無奈一嘆。

此刻不阻止,是他們能做的最大的退讓。

第二日晨曦時分,一個震撼所有人的消息從鬼墮集市傳來。

鬼墮城主消失了。

事實上,是城主宮裏的所有人,都消失了。

通報消息的弟子原本是為兩方交接做準備的。結果一去才發現鬼墮城裏亂成一鍋粥,世家門派群龍無首,只因掌控這一切的鬼墮城主於昨夜消失了。

一同被帶回來的還有李棲寒。

弟子發現他的時候,他躺在城外荒草叢中,昏迷不醒,手裏還握著一把靈劍。

是江顧的平生劍。

城主宮眾人一夜消失,連同被作為人質交換的江顧,也消失了。

消息傳到挽月仙山時,謝遙正摸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包裹,琢磨裏面的東西是什麽。

這包裹是昨晚紀成送來的,說是江顧從營地寄回來的。不過當時謝遙毒性發作,躺在床上昏睡不醒,根本沒辦法拆。

今早他好不容易恢覆了點精神,便想要拆開包裹看一看是什麽。

說來也怪,之前謝遙每毒發一次,五感便消失一感,這一段時間翻來覆去,也將他折磨得五感盡失,身體虛弱。今天卻不知怎麽的,他發現自己可以聽到些聲音,眼前也模模糊糊能看清點東西。

此刻謝遙盯著包裹,勉強能猜出這裏面裝的東西類似於畫卷,於是開玩笑似的和淵兮劍說:“你說江顧寄回來個什麽畫?是山水?還是美人?這鬼墮城的山水不過是幻影,沒什麽好看的。那估計是美人了,而且肯定是個絕世獨立的大美人,要不然依這小子的脾氣,怕是不能讓他動筆。”

他邊說便拆開了包裹,隨即瞇著眼笑了起來:“我就說,這是幅美人圖……”

等等?

這哪裏是美人圖?

謝遙生怕是自己眼神不好看錯了,湊近畫卷瞇著眼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後猛然站起,滿臉詫異和震驚。

這畫中人、這畫中人……這畫中人分明是自己啊!

只見畫卷中的白衣男子頭發斜散,手捏木簪,神色肆意張揚,不正是三年前與江顧在挽月仙山初遇的自己嗎?

謝遙臉上久違地浮現出茫然。他覺得自己應該拉幾個人來問問,問問他們,徒弟給師尊畫畫像,還寄到師尊跟前,是個什麽操作?

可此時此刻水月鏡天空空蕩蕩,除了他自己,沒有其他人在場。

倒也不是看顧的人失職,而是這幾天仙門事務多,需要調用大量人手。遠在鬼墮集市的弟子回不來,只能先派留守門中的弟子頂著,人手自然短缺。加上平日裏謝遙也不愛一堆人圍在身邊,幹脆借了這機會把他們全部支出去,落得清靜。

想了想,謝遙卷起畫卷,起身摸索著向山下走去。

他得找人問個明白。

許是好久沒出水月鏡天,謝遙覺得自己已經不認識去須彌靈境的路了。這一路上磕磕絆絆不少,他只能憑著直覺朝大概的方向走。現在他倒是很希望能遇上個仙師弟子什麽的,至少能幫忙帶個路。

縱使再小心翼翼,模糊的視線還是沒註意到幾根雜藤的存在。謝遙被絆住,狼狽地摔了一跤,手中的畫卷也應聲滾落,不知滾到哪處地方去了。

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謝遙有些無奈地趴在地上,輕聲喚道:“淵兮劍,你替我找找畫卷掉在哪裏?”

一陣紫色劍芒劃破空氣,直直落在不遠處的溪流處。謝遙掙紮著爬起,拍了拍身上灰塵,忍著疼,瞇著眼向溪流走去。

溪流水淺,應不會沖走畫。但若畫被打濕了,也很糟心。

他不免加快了步伐。

所幸畫卷沒有滾入溪水中,而是被一塊石頭攔住,落在了溪流旁。謝遙松了口氣,彎腰拾起畫卷。與此同時,他的手指浸入了溪水。

他的眼前瞬間浮現出許多陌生的畫面。

畫面裏的景色很眼熟,似是在哪裏見過,謝遙蹙起眉回想,終是想起這是離鬼墮城不遠的城外荒林。

接下來的畫面一幕又一幕閃過,都無一例外有個共同的主角——江顧。

他看到江顧被人打量和議論……

他看到江顧身陷囹圄,呆在營帳中獨自作畫……

他看到江顧被方旋步步緊逼……

他看到江顧托人寄出畫卷,身赴鬼墮城……

最後一幕,謝遙看到江顧伏在昏黃的燈火下,提筆於畫卷右下角當一筆一畫地寫了幾個字。

畫面消失了。

謝遙呆楞住,隨即慢慢打開畫卷,模糊的視線凝於右下角,看了許久。

那上面工工整整題了四個字——

君心我心。

山間突然回響起渾厚悠遠的鐘聲,一下又一下,足足有八十一次。

這是仙門得勝才會有的鐘聲次數。

謝遙的心無端開始慌亂。他拿著畫卷,不顧方才摔倒後的難受,步履淩亂地朝須彌靈鏡的方向跑去。

毒性又開始發作,熟悉的疼痛再次襲來,他的眼前驀然一黑,再度陷入什麽都看不見的狀態。淵兮劍感應到他的不對勁,沖到跟前想要攔住他,卻被他狠狠一罵:“滾!別擋我的路!”

不遠處傳來驚呼聲和腳步聲。想來是有弟子瞧到許久未露面的謝遙突然出現,還是以這樣狼狽慌亂的樣子出現。

“水月仙尊?他不是在閉關嗎!”

“他這是怎麽了?是受什麽刺激了嗎?”

“唉!仙尊摔倒了!”

謝遙這一跤摔得比第一次要狠,直接從高高的山階上跌倒,撞到硬石頭上,手和腦袋都磕破了皮,滲出血來。

周圍三三兩兩的弟子趕忙聚上前將他扶起,異口同聲地詢問他有沒有事。謝遙卻不答,只是抓住一個弟子的衣領,啞聲道:“皎月仙尊他們回來了嗎?”

“回稟仙尊,皎月仙尊他們還沒回來呢,只是剛傳來消息,說已經拿下了鬼墮集市,大獲全勝.……”弟子的話還沒說完,便又被謝遙打斷:“江顧呢?江顧有沒有事?”

“這……”弟子面露異色,“弟子暫且不知……”

謝遙閉眼,咬牙起身道:“罷了,我去找掌門。”

“不必找了,我已經來了。”滄月仙尊聞訊趕來,冷峻的臉上滿是怒氣,“瞧瞧你是什麽樣子!”

往日裏謝遙一聽這些,必然是嬉皮笑臉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可今日他卻攥緊了拳頭,生硬回抵道:“我是什麽樣子,掌門您不是向來心中有數,不屑不恥嗎?”

“你在胡言什麽?”

“我何曾胡言!”

謝遙擡眼,冷漠道:“我知曉我平日行事荒唐,不配為一門仙尊,此刻更是廢物一個,無半分能為仙門做的。可師兄!為什麽?”

滄月面色一變,他第一次見謝遙那張笑嘻嘻的臉上浮現憤怒與失望。

“江顧是我徒弟。”謝遙輕聲道,“他是生是死輪不到誰做主,更不能被某些沒心肝的狗東西隨意糟踐了體面。師兄不顧念我的面子,默認他人讓江顧只身赴險,我認了,因為是我沒用,護不住他。”

“可今日我把話撂在這,若是他出了什麽事,我就算拼上這半條爛命,也要讓所有辜負他的人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師尊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