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羞，吾去脫他衣！”

白諦舉起右拳，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聲，他大概是把眼前的場面錯認成三國無雙了。

不論口號是什麽，白諦一招制敵，一回合秒殺的震撼程度不會有絲毫的衰減，整個沙場靜默三秒有餘，旋即西周陣營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士兵們擎起兵器，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咆吼之音響徹雲霄。

黃飛虎眼瞳收縮，他五指緩緩收緊：“不好！”

他從那個白衣青年的面容之上見到了殘酷且冰冷的笑意，眼下出戰的大將被一招秒殺，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哪怕自己出戰，也沒有拿下他的信心，繼續交戰，怕更要折損好幾員大將，最重要的在於己方氣勢落入下風，而對方卻如日中天，這等天賜良機，西周軍豈會錯過？

果不其然，只見白諦揮炎成袍，烈火洶湧之間，一桿旌旗直指天際雲霄，聲勢浩瀚，天地動蕩。

武姬心潮澎湃，一腔熱血在心臟中奔湧，她下令：“奏戰鼓，吹號角。”

“戰爭——開始了！”

夔牛皮所制成的戰鼓擂動，伴隨著每次鼓槌落下，震耳欲聾好似雷霆炸響之聲便響徹四野八荒，傳令員吹響蛟龍號角，追隨著那桿通天徹地的旌旗，士兵們握緊兵器，呼吸急促，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都緊張起來，全身戰栗著興奮不已，等待著一個號令將其引爆。

“代天行道！”

白諦說出了將會傳唱千萬年的話語，將士們沸騰的血液湧入心間，呢喃化作咆哮，脫口而出，嗓子沙啞，聲線殘破，大軍如潮水洶湧，如海濤驚天，他們咆哮著沖向敵陣，這是無法阻攔的意志。

“殺！！！”武姬拔出天子劍，策馬前行，將士們緊隨其後。

黃土大地在馬蹄踐踏之下揚起塵土，空氣裏彌散著灼熱，刺目的陽光也不敵這兵器的寒光，縱然是英雄蓋世，縱然是名滿天下，面對這軍魂一體的西周大軍，黃飛虎內心只餘下一種無言的恐懼，怎麽贏？拿什麽來贏？

這虎狼之師，早就瘋了，在如虹氣勢之下，就算是懦夫也會成為勇士，他們悍不畏死，他們披荊斬棘，再流盡最後一滴血之前都會奮戰不息，經歷無數大戰，黃飛虎早已知曉，即便與之拼殺，最終的結局除了戰敗之外別無他選，武成王只能咬緊牙關，吐出二字：“撤兵！”

手下的傳令員呆楞的看著他：“您說什麽？”

“我說，撤兵！”黃飛虎眼中跳動著暴怒的火焰：“立刻傳令三軍！不得有誤！”

然而傳令員卻仍然沒有動作，覺得自己被小覷了的黃飛虎怒不可遏，正欲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側目看去，卻見傳令員身形微微一歪落下馬去，一柄箭矢刺穿了他的眉心。

這一幕令黃飛虎的怒意立刻消退，取而代之的則是心驚膽戰，下意識的，他向著戰場之中的那個白袍青年看去，直接他立於千軍萬馬之中，聲色不動，如閑庭信步的漫步於屍山血海之中，從一名士兵的屍體上拔出了一個普通的箭矢，緩緩拉開鐵胎弓，箭矢相隔千米之遙，對準了他的眉心。

被殺意鎖定的冰冷氣息從背脊骨升起，黃飛虎瞪大眼睛，拔出佩劍，只見白諦松開手指的一剎，黑色箭羽飛馳過士兵的頭頂，穿過稍縱即逝的細微間隙，一往無前，以違反物理規則的超音速向前逼近。

下一瞬，箭矢和兵器碰撞，黃飛虎怒喝一聲，劍光如虹，試圖將此箭矢一斬為二，然而結果出人意料，削鐵如泥的上等寶劍竟是從中被截斷，箭矢偏差了細微的角度，擦過他的面頰，留下一道細微血痕。

白諦在遠方垂下長弓，鐵胎弓已經斷裂，這誇張的一箭也只能放出兩次，兵器畢竟只是凡鐵，他丟開長弓，向前走來，四周紛紛擾擾與他無關，他就像是個透明人的阿卡林，行走於戰場之中，卻不受幹擾，無人察覺的到他的存在，沒人感知到他的氣息，一路走來，暢通無阻。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瀟灑氣魄，也是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決然意志。

縱使有千軍萬馬，逃到天涯海角，也無法阻攔他的腳步，他過來了，只為一件事——取爾性命。

千米距離，看似很長，實則很短，只是一個恍惚之間，白諦便已經由遠及近，他的聲音也可清晰傳入黃飛虎的耳中：“武成王，我來殺你了。”

黃飛虎呼吸一滯，旋即爆發出的不是恐懼，而是一名戎馬半生的大將風範和骨子裏的血性，他怒吼著回應：“豎子爾敢！黃家軍聽令！將此人就地格殺！生死不論！斬首者，黃金萬兩，良田千畝，重重有賞！”

伴隨著此聲的傳出，士兵們終於註意到了不知何時已經獨自一人邁入敵陣的白諦，兩方軍團還在交鋒，他卻已經獨自一人殺入了敵陣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密不透風的精兵猛將。

老白停下前進的步伐，面對著四面八方的開始升騰的敵意，表情木然：“讓開，我要殺的只有一個人。”

黃飛虎丟開斷裂的寶劍，下令道：“殺了他！殺了他！”

“嘖，真麻煩。”白諦察覺到了無數喧囂的聲音在呼喊，或憤怒，或恐懼，或興奮，他們圍繞著老白組成了圍剿的包圍圈，想要前進，就必須越過這數千人組成的荊棘盾墻。

這時，一道火光從天而落，環形金色匹練橫掃，將試圖逼近的人群腰斬，氣浪沖擊在前方士兵組成的盾墻之上，牛皮大盾、青銅器具立刻粉碎，數十件不同的肢體或者是人身在餘力作用之下洋洋灑灑，然後落在同袍們舉起的槍尖之上，密集的人群之中被清理出了難得的空隙。

足踏風火之輪的人偶少女面無表情的佇立於白諦背後，火尖槍烈火點燃，鬥神之勢，天下無雙，她的話語一如既往的簡練：“我來，助你。”

“那後方就交給你了。”白諦說著，向前邁進，他逼近一步，士兵們便後退一步，這便是威勢，即便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對於他們來說，顯然此刻的性命更加重要。

哪咤與白諦保持著十寸距離，她引以為傲的速度在如此情況之下無法發揮作用，因為她必須守護住白諦的後背，乾坤圈是神通法寶，每次使用都會帶來肉身負荷，唯一能用的就是火尖槍了，隨著鋼鐵崩裂的聲音響起，兵刃交錯，斷裂的長矛大刀崩碎，如箭矢般落入人群，帶著尖銳的風聲在人群的前方開出了一道猩紅的縫隙。

哪咤渾身浴血，白皙的肌膚染上了一片片血紅，火焰燃燒著血脂，火尖槍早已在爐心運轉之下化作橙紅色，普通凡鐵只是觸碰一瞬便立刻融化成鐵水，盔甲防禦、鋼鐵大盾看上去甚至不如豆腐脆弱。

殺戮之中，她仿佛摒棄了人類的情感，收斂了所有的情緒外露，將自身化作徹底的兵器，沒有遲疑，沒有錯誤，只是忠實執行著命令，將來犯者殺個幹幹凈凈，明明本該是名天真爛漫的少女，如今卻仿佛來自地獄的鬼神，隨著白諦所走過的一路，將她染成了血腥的公主。

人偶和書記官面對著足以淹沒自己的人上人，猶如吞噬著靈魂燃燒的火焰，狂放而無懼的焚化著一切，肆意的掠奪他人的姓命，散播死亡，帶來恐懼，給予人災天罰。

戰爭是瘋狂的，不瘋狂就不能活下來，亂世之中，早就沒有了那麽多的世俗約束。

黃飛虎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士兵在不斷後退，他知道即便自己打罵也無法喚醒他們的勇氣，反而會促使他們失去更多的理性，他揮手，原本作為底牌而被封存的東西被擡了上來。

這是一個近似於迫擊炮的法寶，什麽原理並不清楚，但是申公豹所制造出來的不折不扣的戰爭兵器，材料十分稀少，所以迄今為止也只有這一門可以投入使用，它只要開一發炮彈，所損耗的金錢就足以抵消一座城市一月的賦稅，因為它的炮彈也是法寶，消耗性法寶。

但作為如此昂貴消耗的收獲，它的威力是黃飛虎聞所未聞的強大，其威力便可削平半座山峰，再如何堅實的城墻，如何可怕的仙人，只要一發炮彈便可叫他灰飛煙滅！

可以的話，黃飛虎並不想用它，因為它的出現足以改變戰爭形式，但目前似乎不得不用了！

“頂上去，給我爭取時間！”他發出命令。

聞言，手下有兩名大將起身，他們足足身高有近三米，全身肌肉盤紮，不怒自威，一名為陳奇，一名為鄭倫，二者各有修習神通，且相合性極好，互補互助，並稱哼哈二將。

兩員大將攔在白諦前方，一人鼻子哼出白氣，一人口哈黃氣，兩股氣息憑空化作兩度墻壁，分別各為哼哈二字，這二聲攝人魂魄，且可幻化為形。

“好大的口氣。”風中傳來了不屑的冷笑，白諦面對哼哈二聲，仍然迎面而上。

狂風撲面，老白五指收緊，擡起了拳頭。

【八極拳·立地通天炮】

白諦右臂高舉，如負重千鈞，纏繞於在右臂之上的赤色火光繚繞，掌心之中烈火之紋緩緩運作，在黑壓壓的鐵架人群之中亮起通明炙熱的真紅色火焰，以破壞力著稱的八極拳奧義早已深谙於心。

舉拳，破天。

大地崩碎，炙熱的真紅火光沖天而去，猶如火山爆發，宇宙大爆炸之後太陽所射出的第一道光芒，手臂與火焰同化成了一般無二的真紅色，拳套覆蓋於右臂，力量收發由心。

哼哈二字與烈火奔流想觸，發出轟鳴爆裂之音，躲避在盾墻之後的士兵，只聽見了冰冷的聲音，分明隔著厚重的阻礙，那道聲音卻依舊清晰可聞：“boom！”

僅僅堅持了一個瞬間，足以防禦騎兵沖擊的盾墻就裂開了觸目驚心的縫隙，那只是烈火和哼哈想觸時所造成的力量外洩，只是餘波中的餘波，然而連餘波也承受不住，就是這些倒黴士兵的極限，在炸裂的聲響之中，牛皮破碎，鐵釘迸射，而盾墻也徹底的化為了碎裂的殘骸。

爆炸的餘波擴散開來，哼哈二將已經不知飛去了哪裏，也許東一塊西一塊，也許已經化成灰燼。

白諦也沒興趣去摸個屍，繼續向前走去，道路已經通了，被他一拳打通了。

焦黑的土地青煙繚繞，殘破的人群發出痛苦喊叫，哪咤也停下了舞動的槍刃，她知道，這群士兵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已經不再是敵人，只是一群殘兵敗將，不值一提，餘下的要點只有最後一個了……

她看向黃飛虎，這名和聞仲並稱文武雙壁的武成王此刻又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哪咤沒有看見平靜之外的神色，他的表情只是那麽寧靜，仿佛在死亡前看開了一切，又似乎是將一切付之一炬的瘋狂一搏……漆黑的炮管洞口對準了白諦。

黃飛虎緩緩道：“我得承認，如果你還活著，或許大商真的會被西岐叛賊覆滅，你太危險了。”

“多謝誇讚。”白諦猜出了對方的下文：“所以？”

“所以，你我今日，只能活一個。”黃飛虎眼中虎威不減，多出了幾分決然：“如果你躲得下接下來這一劫，這世界再也沒人奈何得了你……”他說著，竟是虛弱的咳嗽起來，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花白，正值中年的健壯身軀也變得虛弱不堪，仿佛生命本身被抽走了：“我以五十年先天壽元、九成精血為代價鑄出一顆誅仙丹，不知殺不殺的了你！”

危險……

白諦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死亡的氣息了，這麽熟悉的感覺他不會忘記，毫無疑問，那是足以威脅自己生命的東西，甚至比起妲己更加危險。

“有趣……”白諦唇角揚起，感受著內心沈重和戰栗感，他能體會到一種黑暗的負面情緒在泛濫和蔓延著，這或許就是萬象把自己送回來的目的之一吧，如果缺乏了這種情感，自己便無法重塑靈魂武裝。

“來吧，讓我感受下，名為恐懼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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