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之後，鬧哄哄的妖怪們也感到了困乏，席地而眠。

雪絮靠在白諦的膝蓋上睡著了，而雪麗則是靠在滑瓢的身上睡著了，兩位美麗動人的雪女，兩個飲酒的男人，這情況還真是有些微妙的對稱。

滑瓢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壺：“你也是朝著京都去的？”

“有些事情想要調查清楚。”白諦輕輕梳理著雪絮的銀白長發：“這京都之中，可有很多神秘的部分，你既然是沖著京都妖怪而來，也應該多少知道一些吧。”

“的確，京都四周不僅聚集著大量妖怪，更是陰陽寮所在地，人類和妖怪的爭鬥中心，這的確十分怪異，我也曾經試圖從一個京都妖怪的幹部口中詢問關於京都妖怪真正支配者的消息，不過它什麽都沒說，不，應該說是什麽都沒來及說，就被一股深藏在體內的妖力斷絕了生機。”滑瓢沈聲道：“雖然只有一瞬，但我的確感受到了一股浩如煙海、晦如黑暗的強大妖力，那不是普通的大妖怪所能擁有的。”

“聖域？”

“不清楚，但可能性很大，如果真的是這個級別的妖怪，那即便百鬼傾巢而出，也無法動搖京都妖怪的統治地位。”滑瓢嘆道：“說到底，妖怪的世界還是奉行著弱肉強食的法則，即便我能夠背負百鬼，將弱小的妖怪庇護在我的畏之下，但如果我不夠強大，遲早也會被人吃掉。”

“這一點，你應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白諦笑道：“不過暫時卻也不用著急，畢竟你的百鬼剛剛起步不足十年，想要對抗京都妖怪固然不足，但隨著時間的增加，遲早也能發展到足以和對方一拼高下的程度，只是看你忍得住多久了……”

“可以的話，我一秒也不想多等。”滑瓢瞇起眼睛，周身釋放出如墨畫般濃稠的妖力：“殺了京都妖怪的支配者，我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魑魅魍魎之主！這十多年來，可都是為了這個目的而組建了百鬼。”

白諦聞言，微微一頓：“那你有沒有考慮過，當你成了魑魅魍魎之主之後，該怎麽做？”

滑瓢一楞：“還能怎麽做？”

“你有考慮過妖怪的未來嗎？”白諦註視著滑頭鬼。

“這倒是沒有，太過於覆雜之事，我是不太明白的。”滑瓢摸了摸腦袋：“也懶得去思考那麽多，關於妖怪的生活就持續下去吧，該吃吃，該喝喝，開宴會，在黑暗之中生存，與人類對立。”

“果然啊。”白諦似笑非笑：“不論多麽具有領袖魅力，不論是天生為王還是落草為寇，都沒有閑暇考慮千百年之後的未來，妖怪說到底還是活在當前，依靠本能而存的生物……比起人類而言，也只是更加強大的靈長類罷了。”

“你想說什麽？”滑瓢覺得自己的智商被輕視了。

“我只是感慨，有的妖怪看的更遠，也看的更加透徹，擁有這份眼光的人，才有資格被稱為賢者。”白諦低聲笑著：“不過，你就這樣率真的活著也沒什麽不好，等你有朝一日成為魑魅魍魎之主時，還望你不要成為她的阻礙，否則，我們恐怕會成為敵人。”

“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麽意思，不過一定是很覆雜的問題。”滑瓢搖頭：“滑頭鬼是自由自在的妖怪，不受拘束，說的太深奧，我反而會覺得你這個人太過於無趣。”

“那你想做些什麽有趣的事？”白諦挑眉：“來打一場？”

“不錯啊。”滑瓢眼睛微微一亮，但他搖頭了：“我不是你的對手，這點深淺還是看得出來的，如果逼不出你的真本事，那這就不算打架了，如果你動用真本事，我撐不過三個回合。”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白諦笑道：“那你說怎麽辦？”

“你想去京都看一看，我也對京都有些興趣，不如現在就去京都探一探虛實？”滑瓢將雪麗平放在了席位上：“遲早都要進城，不如先去見識一下所謂的陰陽寮主安倍晴明的實力。”

“順便找尋一下內部的妖氣，說不定，就有一條大魚藏在裏面。”白諦表示讚同。

一人一妖一拍即合。

留下了一個簡訊後，紛紛起身，丟下了此地的百鬼，直奔平安京而去。

一路上倒是不需要自己來趕路了，有貌似大蛇但能夠自由飛翔於天空的妖怪作為代步工具，兩只妖怪載著二人飛向了京都方向，雲層上的夜風令人神清氣爽，微醺的醉酒很快清醒了過來。

“噢，看到了，那兒就是個京都嗎？”滑頭鬼還是初次見到這麽繁華的城池。

平安京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毗鄰日本第一大湖泊琵琶湖，東部與丹波山地接壤，西部有比良山地環繞，北部緊挨貴船山地，市區向南面大阪敞開呈口袋狀，其建築群落，高低分明，鱗次櫛比，有大唐傳來的建築工藝得以在這盆地山坡的地帶發揚廣大。

放眼看去，青山綠水，石階古道，神殿古廟，皇宮禦苑，輝映成趣。

即便見過神都洛陽氣勢恢宏的七天建築，白諦也對於京都的氣派給予了肯定的口吻：“還不錯。”

就在接近了京都上空時，滑瓢突然出聲：“等等。”

坐下的妖怪停下不再飛行，滑瓢隨意從頭上摘下一根頭發向前一揮，蘊含著妖力的頭發在飄落時，仿佛觸電般化作焦炭，淡金色的漣漪緩緩擴散開來，他一挑眉：“這就是陰陽師所布下的結界嗎？”

“對於妖怪的克制看來不小。”白諦道：“先下去再說。”

停在了京都城之外的南面的一個樹林上空，滑瓢跳了下來，看向白諦：“怎麽進去？”

“你想想自己怎麽進去吧。”白諦翻了個白眼，只見他非常淡定的一跳，直接越過外層的城墻，在夜幕裏悄然落在了一件建築的頂層。

片刻之後，滑瓢也跟了上來，結界會對妖力產生反應，將妖力完全收斂在體內對於大妖怪並不是一個苛刻的難題，使用鏡花水月模糊了守衛們的視線，他輕而易舉的從人群裏穿梭，追了上來。

“這結界就對你完全沒反應？”滑頭鬼滿臉古怪。

“我說過了，我是人。”白諦強調：“你不信怪誰？”

說著，走在熱鬧的集市裏，燈火通明的夜晚，小販們吆喝著聲音，來往人群絡繹不絕，人聲鼎沸，京都之中一派祥和，作為有陰陽師保衛的日本首都，這兒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的妖氣，缺少了黑暗中伺機而動的妖怪，人類文明得以迅速發展，眼下這一幕的繁華便是其他地方難以見到的。

“如果實在大唐的長安城和神都洛陽，那兒更加繁華十倍。”白諦淡淡道：“缺少了抑制力的人類文明會發展到什麽樣的程度，妖怪們是想象不到的。”

“所以你之前才問了我，關於妖怪未來的設想嗎？”滑瓢若有所思。

一路走來，兩人說說笑笑，彼此交談，旁若無人。

白諦穿著大唐白衣，半長黑發沒有剪掉，自然垂落在腦後，用系帶豎起，氣質瀟灑，也有幾分東方人神韻的儒雅；滑瓢穿著大氅和服，衣襟半解，露出胸腹的結實肌肉，姿態慵懶，樣貌邪魅，有一種引人犯罪的別樣魅力。

這二人搭配在一起，一時間吸引來了多少眼球，其中十有八九都是少女們的驚艷視線。

只是這些含情脈脈的目光全部都被忽視了，他們穿梭過集市，向著平安京深處走去，越往高層，則是貴族子弟和商賈之家所居住的地方。

“陰陽寮在什麽位置？”滑瓢問白諦。

“你來之前都沒有問清楚嗎？”白諦斜眼反問：“至少買個地圖啊。”

“我以為你知道啊！”

“我以為你知道呢！”

大眼瞪小眼之後，只能嘆了口氣，慢慢找吧。

這時，忽然滑瓢前行的動作一滯，他瞇起眼睛，目光投向了一座並不平凡的大莊園，他一臉嚴肅，吐出三個字：“有蹊蹺。”

“你是哪裏來的奴良元芳啊。”白諦吐槽道。

“我是真的感覺了，有妖氣，有殺氣！”滑瓢一臉認真，足尖一點，化作朦朧的煙霧，眨眼間直奔莊園內部。

白諦無奈的跟上。

幾個閃身，他緊隨滑瓢來到了庭院裏，低頭一看，幾具年輕男子的屍體在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著，漆黑的妖氣縈繞在致命的傷口上久久不散，的確是有妖怪入侵了莊園。

“這是……”滑瓢越過庭院，聽到一聲呼救聲，推開房門，闖進了後院裏。

但見，一頭大若牛犢的漆黑犬妖齜牙裂齒，眼中猩紅，妖力釋放，張開血盆大口，恨不得擇人而噬，它的前方五步之外，是一名花容失色的美貌少女。

在犬妖即將撲殺而來之際，她只能閉上眼睛祈禱。

“救救我……誰來……”

劍吟聲起，銀光刃落。

滑瓢初步解放妖力，眼瞳染成猩紅之色，鏡花水月恍惚了五感，犬妖一口咬在了妝臺上，木屑橫飛，而本該殞命的美麗女子此刻安然靠在他的懷中，仿佛受驚的小鹿不敢睜開眼睛，直至聲音平息後，預想中的痛苦沒有到來，她的眼中倒映著滑瓢的側顏，一瞬間，心跳加速，臉頰緋紅。

“沒事嗎？”滑頭鬼的聲音溫柔的誘人犯罪。

“那，那個……謝謝您。”少女的聲音十分輕微。

“這樣靠近一看，可真是絕世的美人啊。”滑瓢露出了本色，邪魅一笑，劍尖遙指犬妖：“連這樣美麗的公主都下得了手，你想必不是餓瘋了就是腦袋有問題吧……來，讓我來試試你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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