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廬之中，火焰靜靜的燃燒著，柴薪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火光之中勾起了少女的些許回憶。

藤原，尊貴的形式，自藤原鐮足開始，大化改新，藤原一家便備受上天眷顧，一路高歌猛進，擊退多少政治仇敵，如今更是與天皇一族有了血緣互通，背負藤原的姓氏將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盡管她只是最不受待見甚至早已被遺忘的一個女兒，可仍然將其視作榮耀。

藤原不比等，位極人臣，侍奉天皇，可靠一言半句左右時局，所心所欲的在東瀛大地呼風喚雨，為達目的他可以將自己的子女作為商品售賣，把女兒打扮的花枝招展，送去大唐研修琴棋書畫，就為了能討得每一任天皇歡心，只要有這層關系在，他將擁有絕對的榮華富貴。

妹紅曾經也認為自己將會成為家族的基石，成為榮耀的犧牲品，她狂熱的希望自己被父親重視然後利用，就如同那些姐姐們一樣，學著彈唱書畫，學著如何討男人歡心，成為一件合格的商品。

可笑的是，她卻連這份資格都沒有，婢女所生，卑賤之人，這個標簽讓她成了藤原家之中唯一被徹底遺忘的人，她的誕生就是一個意外，誰會為一個意外而負責？

所以她自我放逐，習慣了被人無視的日子，藤原家的姓氏讓她至少不用擔心自己難以果腹，且具有世家之女難以擁有的自由，這份自由恰恰令人羨慕，但在同齡人眼中，羨慕立刻化作鄙夷，這種自由的代價是永遠不被重視，這對於以成為一件合格商品作為目標的她們，是最難接受的下場。

久而久之，藤原妹紅漸漸喜歡了上了這樣自由不羈的生活方式，當年父親的拒絕讓她心灰意冷死心塌地，但同樣也給了她選擇的權力，所以她不恨藤原不比等，但也不喜歡這個薄情寡義的父親。

或許是營養不良的緣故，她已經十五歲了卻仍然沒有開始特征的發育，一頭短發加上隨意的男性打扮，看上去猶如哪裏來的野小子，草廬之中的幾個人根本沒有看出來她的真實性別，或許是因為他們的真正心思都放在那名叫做輝夜的女人身上吧？從他們一轉不轉盯著白櫻樓正門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果然，今天還是不行啊。”一名男子搓著手，寒冷讓他打了個寒顫。

“已經快三個月了吧，白櫻樓之中始終見不到輝夜姬，唉，怕是我們無緣相見了。”

“說什麽喪氣話呢！我相信一句話，用大唐話來說就叫做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守在這兒，肯定有一天能見到輝夜姬的！”

三個男人或狂熱或喪氣的表情令藤原妹紅一陣鄙夷，她冷笑一聲，這群被欲望沖昏了腦子的男人……她正冷笑著，忽然腹部傳來一陣酸痛感，她臉色一僵，肚子餓了……已經快半天沒吃東西了。

哀嘆一聲，她站起身來，走出草廬，把大衣裹緊，向著山腳下的村鎮趕去，她缺乏嚴格的管教，雖然不至於砸搶，但小偷小摸對她而言可不算什麽，晚上鬧市裏有不少人，想要偷摸幾文錢應該綽綽有餘。

黑暗之中，她開始小跑，饑餓感令她動作倉促，四下黑暗的情景讓她不由得想要加快腳步，這種死寂的黑暗令她感到十分的不適，她不怕孤獨，但怕黑，黑暗藏著什麽都可能。

“有聲音？”她仿佛聽見了在哪裏傳來的腳步聲，動作卻沒有減緩，可當她察覺到的時候，前方微弱的燈光之下，一名高挑纖細的人影拐過巷口，兩人的腳步聲同步，幾乎不期而遇的撞在了一起。

“哎呀！”妹紅的腦袋與對方碰在了一起，她跌坐在地面上，捂著撞紅的額頭，她試圖站起身來：“那個，不好意思，你沒事吧？”她隱隱記得自己撞倒的應該是個女子，她帶著造型古怪的面具，衣著華麗，不是普通女子。

“沒事，倒是你，有事麽？”對方輕笑一聲，仍然站在原地。

妹紅這時才發現自己被撞退了好幾步，而對方卻什麽事都沒有，她連忙起身拍了拍臟兮兮的衣服：“我沒事……”

“小家夥，唔……”女子突然靠近，嗅了嗅：“原來是個小姑娘，你為什麽樣打扮成這樣？天色已晚，獨自一人在竹林裏亂跑，如果碰到妖魔鬼怪可是會被吃了的哦。”她伸出如白瓷玉手幫忙摘掉妹紅額前的幾片竹葉：“快些回家去吧，以免你的父母擔心。”

被這麽溫柔對待還是第一次，妹紅神色黯淡下來：“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父親根本不在意我……”她說著，這時饑腸轆轆的腹部發出了哀鳴聲提醒它的主人它需要食物，妹紅的臉色立刻變得通紅一片。

“看來你吃過不少苦頭。”女子柔聲道：“你看上去這麽柔弱，也是因為吃的不好啊，瘦的沒有幾兩肉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頓晚餐？”

“這怎麽好意思！”妹紅很想答應，但不知為何生出了抗拒心理，或許是不想自己的醜態被她看見。

“沒關系，只是很普通的夜宵，不用害羞，跟我來吧。”女子大方的牽住了妹紅的手腕，親昵猶如對待姐妹般的舉動令少女的內心猶如被春風吹拂過般的拂煦，是有多久沒感受過這樣的溫和了？她張了張口，想要拒絕，可一種酸楚感泛上鼻梁，她用力的擦了擦眼角，將晶瑩拭去，用力的點了點頭：“嗯！”

隨著她走入集市之中，即便帶著面具，她仍然成為了眾人視線的焦點，錯落有致的步伐，白皙如玉的肌膚，一頭垂落的青絲如瀑，想必那張面具之下的面容也必然是無比的美麗吧。

至少不會比輝夜姬差！

妹紅這麽想著，但不自覺的縮在了女子的背後，她感到自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就猶如醜小鴨般不入眼，更加是破壞了這位姐姐的美麗，止不住想要退縮。

“別害怕。”女子轉過身來，輕輕撫摸著妹紅的臉頰，給著她打氣：“你很漂亮，不輸給我……來，挺直背脊，深呼吸，向前看！預備，走！”

妹紅獲得了巨大的勇氣，雖然羞澀，但仍然聽話的不再像只畏縮的鴕鳥。

女子笑聲仿佛銀鈴般好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會對一位女孩這麽溫柔，甚至超過不像自己以往的性格，莫非是被姑獲鳥影響到了麽？博大的母愛有時候可真是個麻煩的感情……不過，這似乎也不錯，總比起那些蒼蠅好多了，不用擔心會引起對方太多的遐想。

她的目的地是一個熱鬧的店鋪，這裏曾經由一個拉面攤做起，如今已經是兩層的酒樓了，生意十分紅火，不得不雇傭三四個夥計才能招呼的過來。

“喲，老板，給我來兩份關東煮，五分天婦羅，順便加一瓶清酒。”輝夜對著忙活的老板喊道。

“來咯！”老板手腳麻利的送上兩個中碗，可當他擡起眼見到帶著面具的女子時，雙手猛地一抖，讚岐造麻呂差點脫口而出：“輝……嗯咳！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我的小祖宗嘞！你別以為帶個面具就什麽事都沒了，如果讓白大哥知道，你回家又要挨訓了！”

“待在家裏太無聊了嘛，而且我也是來請客的，不用擔心我不付錢啊。”女子不依不饒道：“大叔，你就幫我一次忙嘛！別告訴那死鬼傻瓜。”

“成成成，二樓有包廂，記得別鬧出太大動靜啊！我給你們換個大碗，不夠吃再來加，算我請你們的！”

“哇喔，謝謝大叔！”女子接過大碗的關東煮，心滿意足的走上二樓，推開包廂坐下，毫不客氣的態度令妹紅感到十分愕然。

“怎麽了？不吃嗎？這裏的關東煮可是全東瀛僅此一家噢，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小吃項目，文字燒，炒面，手抓餅，煎餅，油條豆漿，十幾種菜單，許多都是從大唐得來的……雖然都是我家裏那傻瓜老白的建議。”女子最後半句刻意壓低了聲音：“如果不吃可就太浪費了。”

妹紅看著碗裏大分量的食物，也沒有想太多，食指大動，大快朵頤，她一邊喊著燙一邊吃著不停，根本停不下來，不一會兒已經吃了一半，她還感到意猶未盡。

“好吃麽？”

“特別好吃！”妹紅呵出白色的霧氣：“好久都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食物了，一定很貴吧。”

“不，平民都消費得起，一個大碗十幾文錢吧，不算太貴。”女子笑著說：“這是老板請我們的，不用付錢。”她說著，把面具收起半截，木板折疊起來，她露出下半面容，動作優雅，一口口享用著美食，使得妹紅差點看呆了，原來吃飯也可以這麽優雅，她之前的做法簡直粗鄙不堪，有心模仿她的動作，但反而感到格外別扭和僵硬，即便想學，也只是東施效顰罷了。

“不用刻意學我，你是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女子嬉笑道：“我已經養成了習慣，反而有些羨慕平凡人。”

“姐姐不是平凡人家的女子吧……”妹紅有些黯然神傷，她也不是，只是遭遇和境地讓她看上去如此不堪。

“這麽說也沒錯，吶，妹紅，你為什麽要來到這兒？還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女子不經意的問。

“為了報覆一個人！”妹紅說的斬釘截鐵。

“誰？”

“輝夜姬！”

女子的動作僵硬下來，她故作平靜道：“她跟你有深仇大恨嗎？”

“跟我沒有，但跟我的父親有。”藤原妹紅幽幽道：“我想見她一面，我想看一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才能讓視我為塵土的父親被她蟄伏，也因她的一番羞辱而選擇葬送自己一生鋪墊而來的仕途……”

“你的父親莫非是？”女子很驚訝。

“車持皇子，藤原不比等。”藤原妹紅苦澀一笑：“父親是不認我這個女兒的，我也不以他是我的父親為榮耀，只是他曾經視我為草芥，在母親死後也不曾來吊唁，卻可以為了一個不知哪裏來的女人而神魂顛倒，甚至放棄了他的責任，仕途，家族，子女，乃至全部……”

“所以，你恨輝夜姬？”女子愕然，她輕嘆一聲：“恨到想殺了她？”

妹紅神色錯愕，連連搖頭：“不是，我還沒有想要殺人，只是……”

“只是？”

“想要報覆她一下，不然我會很不甘心，因為如果不這麽做，我會感到自己毫無存在價值。”妹紅輕聲說：“姐姐你大概不明白吧，一直被否定的醜小鴨想要向白天鵝報覆的那種羨慕和恨意……我很討厭自己的卑微低賤，但同樣厭惡她的過分耀眼……真是悲哀的嫉妒心，不是嗎？即便我知道，但我還是恨她。”

女子沈默著，忽然間，她展顏一笑：“那就去吧，去親手殺了她，只是報覆能夠滿足嗎？如果我是你，我會親手殺了她……她剝奪了你的存在意義，比你更加耀眼，令你的父親蒙受屈辱，令你痛苦，既然如此，為什麽要默默忍受呢？殺了她吧……我會給你創造這個機會，等待下一個月圓之時，我會替你打開通往白櫻樓的門扉……機會只有一次，你考慮好了之後，再做決定吧。”

說完，她碗中食物沒有吃完便轉身離去，半個面具之下的笑意令藤原妹紅感到了一絲寒意。

殺了她？

我真的做得到嗎？

崎嶇山路之中，女子聽到了腳步聲，她摘下面具，微笑道：“鈴兒，你來接我了？”

“偶爾也為我們的境地考慮一下啊，輝夜，每次失蹤都要我跑一趟。”頭頂生有一對兔耳的少女從樹叢間落下，她身手矯健，穿著跨時代的女仆服侍，看似華麗有餘，實則內藏殺機，至少容納了五十種暗器，出於白諦的惡趣味設計而成：“今天回來的算是很早了，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不，這次遇到的是一個有趣的對象，她應該能讓我排解幾番無聊吧，在月圓之夜到來之前。”輝夜迎著月輝走去：“姑且讓我享受一下吧，這輕微的覆仇。”

“覆仇？”鈴兒的兔耳顫了顫。

輝夜笑意盈盈：“嗯，一個小女孩的覆仇，不知能夠讓我感受到久違的疼痛感，好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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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李問小王：你喝西瓜汁嗎？小王：寒冬臘月的哪兒來西瓜？小李：我大姨媽來了……小王：真尼瑪惡心！小李：帶來了大棚種的西瓜……

如果你在葬禮上，突然手機響了，什麽鈴聲最逆天？A：今天是個好日子。B：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C：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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