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血寶馬一日千裏，千裏駒的名號一向響亮，哪怕不是在官道，而是走山路，一樣快過普通馬兒，眼下此行，一共也只有十多人，而馬的數量與人數相仿，短短兩個時辰，已經走了快兩百裏路了。

“還有多久。”馬車簾幕裏伸出一桿煙鍋。

“稟告大人，大約還剩一半路程，天黑之前肯定能趕到，請放心！”一名侍衛恭敬的答道。

“慢了。”

“可大人，我們已經是全速了，雖是千裏駒，但山路崎嶇，難以加快速度。”那名侍衛請罪道：“還請大人諒解。”

“我是說，斷後的人慢了，為何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傳來訊息？”

“這，或許是被那群妖孽耽擱了吧。”

“之前那名精怪已經被本官打成重傷，根本無力反抗，餘下幾個妖嬰是死是活都已經無礙，只是些善後工作卻連消息都沒回。”馬車之內傳來陰陽怪氣的冷笑：“怕是遭人毒手了。”

“這怎麽會！隱軍精銳，哪怕只有七八人，也足以在千軍萬馬之中來去自如！”侍衛顯然不信。

旋即只聽見一聲冷哼：“本官不是問你，而是告誡你，速速停下！”

那名侍衛感到胸口一悶，差點沒喘過來氣，連忙喊道：“停！”

一行人停了下來，簾幕拉開，一名做總管打扮的陰陽人站在馬車前端，他右手持一桿煙鍋，煙絲發出滋滋聲的灼燒，而他本人鶴發童顏，不似老朽，實則除了眼角紋過多，看似仍處壯年才四十出頭，實則年紀已經七十有二，他是太監，少了男女情愛紛擾，除了練功便是陪著李家人打天下，如今已經返璞歸真，邁上了先天之境。

只是他的真實境界除了侍奉的主子之外，沒有幾人知曉。

曾經他的主子是李治，可惜他患有惡疾，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抱病，前些年病死了，所以他的主子理所當然的換成了如今大唐的最高當權者，為了不讓李治覆轍重蹈，他倒也願意顛簸幾趟。

可作為先天武者，心頭靈兆警示著他，冥冥之中有一股足以威脅他生命的力量正在接近，這讓他始終有些心緒不寧，雖然他自恃實力超然，哪怕袁天罡也不敢說殺他如拔草摘葉，但遲則生變，帶這群拖油瓶，走的越遠，變數越大，不如之間煉成丹藥，倒更方便！

“未免生變，這生靈壽元丹還是早煉的更好啊。”

煉丹，不是修道者的專利，固然他們對於這些奇門外道有著深刻理解，但踏上先天道的人，對於天地靈氣可自由攝取如臂指揮，想要煉丹，更是手到擒來！

李公公手掌一揮，自袖口裏飛出了一件紫金丹爐，雖然看上不大，但可容納百人以上，方寸玄妙，聽說是一位鬼仙的成名法寶，可惜他為非作歹，被魏征斬了，而後這寶物也被納入了大唐國庫之中，而現在，它姓李了。

後方馬車頂層被打開，籠子裏關押著二十四名妖嬰，年齡不超過七歲以上，他們大多都是穿著破爛老舊的服飾，面容憔悴，且具有少部分非人特征，全都是半妖！

為何取妖嬰煉丹，因為妖怪精元大多都會在死之後自動消散，即便存在妖丹，常人吃下去撐不過幾秒就要爆體而亡，為了讓普通人增加壽元，必須用采補之法，孩童們先天壽元豐富，且如果是妖嬰，具有人的一部分，也具有妖的一部分，天生沖淡了妖血，即便是孱弱老婦人也能夠承受其溫和的藥力。

無奈於妖嬰太難找，踏遍大唐高麗琉球倭國也就找到了二十四個，如果有九九八十一個妖嬰合煉，一顆丹藥可平添百年先天壽元，三百年後天壽元！

“若是真的能練成先天壽元丹，本官也免不了要心動啊。”李公公雙手解印，紫金丹爐釋放出紫色極光，刷過兩架馬車，二十四名妖嬰消失無蹤，全部被納入丹爐裏，成了藥引，他點燃靈氣之火，陰陽怪調道：“這丹爐竟有溶血化骨之能，原本至少要一宿時間，如今看來，半個時辰之內，這丹必然能成。”

侍衛和隱軍們對視一眼，看守著之前的山道，以防後患。

如果受人打擾而導致靈丹未成，把他們都塞進去煉也不夠賠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晌午的太陽開始偏移，山谷之中傳來猿聲鳥聲，直至某一刻開始，突然安靜下來，李公公面色沈重，註視著紫金丹爐：“快要成丹了。”

丹爐包裹在一團靈火之中，隱隱已經釋放出氤氳霧氣。

與此同時，在群山抱翠之間，傳來風雷之音，侍衛們隔著老遠便聽見了這激蕩的聲勢，但難覓其人，隱軍統領拔刀四顧，閉上眼睛傾聽，他雖然未成先天，但亦不遙遠，放在三國戰國，同樣可自稱無雙武將，集中聽覺，下一刻驟然睜開眼睛，喝道：“全員戒備，是從天上來的！”

他出聲遲了一步，只見風雷之聲響徹耳畔，猶如千鈞巨石投落，十幾名精銳根本無法阻攔從天而降的威猛之勢，落地剎那，無名足尖未點地，氣息運轉，保持浮空，而他足下大地卻承受不住，頓時坍塌出了十米方圓的坑窪，氣浪掀起，波瀾擴散，如實質般沖擊波震在侍衛的身上，十多人紛紛口吐鮮血，氣息萎靡。

唯有隱軍統領揮動橫刀，破開了這道氣浪沖擊。

無名看著四周，第一眼註視的便是空無一人的馬車囚籠以及漂浮在空中的紫金丹爐，他感到頭暈目眩，氣血沸騰，最終自己還是晚來了一步。

那丹藥已經將要煉成，孩子們也已然不在。

“白音……”

那女孩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昨夕孩童們潔凈的目光，可愛的笑容猶在，而今日，卻只是為了一顆丹藥！

他們就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牙齒緊咬，發出鋼鐵摩擦之聲，無名沈默不語，殺意卻猶如沙塵裏刮起的腥風血雨，使得四周人群猶如置身狂風驟雨裏，感到不寒而栗。

沈默之中，李公公大笑道：“丹成了！”

他正欲打開丹爐，見一見這生靈壽元丹的奇妙，可只聽得一陣罡風過境，一柄鋒銳氣息直接劈向了紫金丹爐，這不由得令他大驚失色，怒道：“賊子爾敢！”渾身先天真氣運轉，呈圓形的氣罩堅不可摧，直面迫擊炮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損傷，這份絕對自信之下，其結果卻是被輕而易舉的切開氣罩，紫金丹爐一分為二。

丹藥沒有破碎，而是落入無名之手，他看著手中這可通體粉紅，猶如嬰孩出生膚色的丹藥，苦澀著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你們就是為了這個而擒走那麽多孩子？你們就是為了這個而將他們活生生的煉化！”

李公公的左手五指被斬斷，血流如註，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位有如瘋魔的男子，這麽多年來，他很久都沒有受過這樣的重傷，距離上一次受傷已經是二十七年前了！

陰陽人眼中釋放出怨毒的目光，尖銳的叫到：“亂臣賊子！你到底是誰！快把仙丹還來！”

“仙丹？你們管這用孩童練出的東西叫做……仙丹？”無名狀若狂魔的大笑聲漸漸收攏，他指著李公公和四周這群侍衛隱軍：“憑什麽！憑什麽你們可以掌握他們的生殺予奪，憑什麽你們有扼殺他們活下去的權力！憑什麽你們可以為了一己之力就可以下此毒手！”

“你是妖？不，你是人！你是人為何要管妖的事！”李公公嗓音陰柔反問。

“不，我已經放棄做人了，越做人越惡心，因為做人就不能去管人的惡行……不論如何，你們總能找到合適的利用去傷害、迫害、欺壓弱小，甚至做的冠冕堂皇！”無名冷眼相待：“我已經看夠了，看夠了你們的表演，看夠了你們心腸之下的歹毒！”

是啊，看夠了……這黑白顛倒的世界！

如果，我再早一點察覺到的話……

如果，我今天沒有出門的話……

如果，我早一些回來的話……

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他眼角滑落血淚，手指拉動銀絲，轉眼之間，人類化作屍體肉塊，鮮血橫撒草地，無所謂他們到底是抱有什麽樣的想法而來，或願意或不願意，只要他們是幫兇，那就該死！那就該殺！

李公公捂住受傷的左手，怒意攀上鬢角，尖銳叫喊道：“本官要你死！”

運起十二成功力，輔以武林絕學，左手冰霜內勁，右手烈火內勁，以掌代刀，演化水火交織，陰陽相錯！

“水火歸元刀！”

先天出手，帝皇授首！

這一擊即便是鬼族天王挨上也不會好受，雖然不至於喪命，但必然敗退，除非能規避，否則水火之力一旦從內部炸開，無異於吞下三百顆手榴彈，此乃武林絕學武功，練至大成者僅有李公公一人，平日可以藏私，從不輕易使用，沒想到第一次動用，對手卻是無名。

這是一種不幸，因為他引以為傲的最強招式全然無用；這也是一種幸運，因為他不用受辱，能死個痛快！

無名看也不看一眼，正如他所說，他早已看膩了，銀絲舞動，一雙淬煉著水火之力的手臂齊肩而斷，在血液灑出之前，紅色絲線浮現於宦官的脖頸之上，一串血珠紛紛灑灑，頭顱脫離軀幹，他在最後一瞬間看見的是自己的後背，殘留的力氣化作一句‘這不可能’，而後瞳孔擴散，失去光澤，他的身體在白日之下倒落，頭顱翻滾，留下一路猙獰的血跡，這一幕之下，那些試圖掙紮的侍衛和隱軍們陷入了可怕的安靜之中。

先天武者，就這麽……死了？

李公公死了，旁人震驚的仿佛見到了地獄，而無名卻早已身處地獄之中。

後悔，換不來奇跡。

孩童們已經死了，所留下的最後痕跡便是這顆丹藥，可以的話，正想將它毀去。

只是為了它，便能讓人心如此惡毒。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偶然，只有必然，必然的選擇帶來必然的結果，而招致了這一必然的禍源是誰？

是欲望？

是這群利欲熏心笑著殺人的人類？

不……是我！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不利狀況都是是因為當事者的能力不足，因為我太弱了，因為我沒能阻止這悲劇的發生。

那接下來該怎麽做？

自怨自艾自我悔恨一生嗎？

不，有更好的方法，我要讓世人永遠的記住這件事，要讓更深處的災禍來源為之泯滅！

無名停在隱軍統領的身前，他可以看見對方眼底的恐懼：“告訴我，是誰需求這顆丹藥，是誰派遣你們來的！”

“是……”統領猶豫了一瞬。

這一瞬，有一人血灑當場，人頭落地。

“是天後！”統領被恐懼填滿的內心早已容納不下一絲一毫的理智：“是皇太後！”

“誰！”無名根本沒聽過這個稱號。

“是武則天！武媚娘！當今聖上的母親，大唐的真正統治者！”

“她為什麽需要你們抓人煉丹！”

“因為這丹藥能夠延年益壽，天後怕自己壽命不足，所以……”統領說不下去了，只怕多說一句，他就會被撕成無數碎片。

“怕死的老女人。”無名諷刺著冷笑，手掌一揮，除了隱軍統領之外的餘下所有人全部被屠殺殆盡，頓時此地只留下他一人活著。

“知道我為什麽留下你嗎？”

“您想讓我給天後帶話？”

“告訴她，二十天之後，我會帶上這顆仙丹，去找她討要這裏的二十四條孩童的性命！在此之前，不論是燒香拜佛還是大軍守城，我都無所謂……盡可能的掙紮吧，別讓我感到太過於無趣！”

話音落下，無名也隨之消失不見。

此地只餘下隱軍統領，他環顧四周，只有死人，他用力的牽扯著嘴角，不是死後逃生的慶幸，而是後悔不疊的求死不能！

大唐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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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嘛，其實如果經過幾章鋪墊，或許會更好的讓感情流露出來，只是我有些不會寫日常，也就罷了，接下來的劇情，想必各位也能猜到了……不是我吹，你們找遍任何一本東方小說，也絕對找不到我這樣神展開的劇情，能寫敢寫會寫，舍我其誰！

期待嗎？那就投票吧。

ps2：我一個哥們王傑，上周結婚，巧了，新娘也叫王傑，我和另一哥們說這事呢，另一哥們來了一句，我這輩子最痛恨日本人了，我楞是半天木有反應過來，後來反應過來笑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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